《架空仙界》养心小筑

8、极乐与极苦 “都是

　　“都是你的诡计，别想扰乱我！”
　　“你的猜测，有一点说错了……你在试剑台上看到的不是我，而是我放出的幻影。只是这幻影是被炼丹人残留的最后念想，所以它只有一个模样——死亡时的模样！”
　　说话间，青绿色幽光在二人身旁亮起，巨狼不由自主地被幽光吸引。它低头望去，正对上一双空洞冷漠的眼睛，幽光在其中缓缓燃烧，仿佛两团鬼火。
　　正是那日试剑台上，乐天看到的影子。
　　“这只是它藏匿于死亡背后的模样，真正的它……”白起瞥了巨狼一眼，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笼罩在影子脸上的黑雾渐渐散开了，影子仿佛害怕什么一般在空中挣扎，但僵硬的动作终究难以抵抗白起的命令。
　　黑雾终于散尽，巨狼看清了乐水最后的模样——他竟是笑着的。那个羞涩又充满阴暗的笑容，与当年得知将要比哥哥更早走出水木村的笑容一模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乐水是自愿为他崇拜的首席献出生命。”白起的手臂在有些松动的狼爪间一点点挪动，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乐水化成的巨狼，“你从小宠他到大，不会不知道乐水心里藏着的骄纵和孤傲。当年你以为一句真心恭喜就能抚平乐水心里的不满？错了，他早就将你所有付出看作他本应得到的，反倒是你得到首席青睐才是不该！”
　　“所以你牺牲一切也无济于事，我的一句‘让你胜过哥哥’就让他百依百顺，哪怕服下大量朱砂肝肠寸断呢～”
　　“洞口那些毛发……你怕他垂死挣扎被人发觉……”巨狼全身发抖，一时好像愤怒到了极点，但又顷刻间被哀痛抽干了力气。
　　白起没有用剑，只一掌劈下，便将巨狼重新打回人形乐天。乐天颓然落在地上，他沉默地伏在地上，静静地看着血泊里自己的倒影——几点阳光终于在此时落在他面前，可他宁可光从来没有出现。
　　为什么会在这时照亮他的颓废和羞耻呢？！如果现在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乐天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结局了。
　　“当日试剑台上为了放出这个幻影，我才会被白桦发现端倪。她竟然为了你和我在花园里大吵一架，她以为我是为了谁才这样设计你，原本……”
　　白起突然顿了顿，幽深的眸子里透出可怕的沉默。
　　“……还是杀了你吧。游戏终不过是游戏，无论哪个世界，不管怎样简单，想找见光都难上加难，人性的恶本就很难制约，深不见底！”
　　“即便世界就是这样无法辩驳，决定看到什么、向往什么的——仍旧是人心！”躺在地上的乐天突然抬起眼，注视着白起的眼睛反驳，“若只看见无尽黑暗，不过是因为你只想看见黑暗。因为你无法再变好了，才希望一切都被打破撕碎，永堕地狱！”
　　“人死灯灭，如果你还想做什么，可以留着下一世！”
　　“……”
　　白起右手持剑，左手重新化出血色烈火。他走到乐天面前，高高举起左手，正要驱动烈火却听到头顶传来响动。
　　抬头望去时，白起只见眼前一道剑光。他急忙腾身后退，剑气几乎贴着他面颊落下，地面顿时裂开一条石缝，恰好将他和乐天分开两边。
　　“什么人！”白起怒喝一声，拔剑指向前方，“胆敢——”
　　可说到“擅闯”二字时，白起却仿佛被点了哑穴一样，怒喝声戛然而止。
　　“乐天，快走！”中心密室的屋顶被破开，一身白衣的白桦从空中落下。她扶起乐天，如雪白衣瞬间被鲜血染红了半边。
　　“白桦？！”乐天看着双眼满溢怒火的白起，挣扎着不肯随白桦离开，但重伤之人哪里敌得过次席，眨眼就被白桦背在背上。
　　白桦轻轻一跃便背着乐天向上奔去，顺势朝身后挥出一剑。
　　自始自终，白起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过，连白桦最后挥出的一剑也无意躲闪。幸好白桦也只是为了挡住他，那一剑刚好落在白起脚下，裂开的石缝转眼间就被一团血色烈火燃烧殆尽。

　　“白桦，你怎么能来这里？！”石床上的乐天猛地坐起身，眼前却一片模糊，只好重新倒在床上。
　　躺在石床上打量四周，乐天才发现他已不在熟悉多年的仙门，而是身处一个巨大的无名溶洞之中。
　　一侧是陡峭光滑的石壁，上方仅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可供出入，另一侧则长满了不知历经多少年才终于成型的巨大石盘，它们渐次排下，鬼斧神工宛若天成的阶梯。清亮的泉水从洞顶的石笋上一滴滴、有节奏地坠落，盈盈石盘里便倒映出时间流逝的涟漪，“滴答”的滴水声伴随着静谧，沿着石盘组成的天然阶梯，径直飘向洞穴深处。
　　洞顶还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缝隙，山中葱绿的草木弯腰探入缝隙，交织成一片绿色伞盖，初雪般的阳光透过层层绿色筛入洞中，明亮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乐天所在的石床和他的眼，但又令他眼前一片迷蒙，仿佛早已不在世间。
　　这里的洞壁与密室的石壁一样散发出阵阵凉意，被白起用剑指着的恼怒和得知真相的失落仍旧让乐天的心不时紧缩，可这里却又如此宁静祥和，好像乐天经历过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冷静下来的乐天慢慢躺回石床，心跳却越来越快。
　　好想水木村啊……不知不觉间，乐天发觉脸上早已湿了一片。可偏偏身上的伤也来凑热闹，阵阵灼热烧得乐天全身僵硬，只好听凭泪水从眼里不断涌出来。
　　“你醒啦？”头顶忽然传来白桦的声音，随即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哎……你怎么……”归来的白桦疑惑地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石床，以及石床后耸动又僵硬的身影，“快回来，乐天！按照你的伤势，现在还不能动！”
　　“别过来！”乐天用吼声制止住想要转过石床的白桦，“我已经……你不该和我再扯上关系！你现在回去，就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偷偷跑了！白起没有追上来，长老说不定也会因为你的天资放过你，现在还来得及！”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可能三天后才向长老禀告，岂不是自投罗网？！”瞧着躲在石床后的乐天，白桦忍不住心中暗笑，但她已然听出乐天声音里的哽咽，到底没有再靠近他，“所以你现在还是我的妖兽。我们就乖乖呆在这里，既来之，则安之～”
　　“这里是我的秘密所在，可没那么容易找到！”
　　“可是这样一来，你岂不是——”
　　“那天，试剑台上没有人。”
　　“……”
　　“没有人……”乐天喃喃自语，良久才终于确定白桦话里的意思，“那天清晨，试剑台上本该聚集门中大半弟子的时刻，上面却空无一人！”
　　“对，我原本从你索要现形符的时候就决定跟着你，谁知刚出门便觉得有点不对，似乎有谁在暗中盯着我。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我还打算混在晨起练剑的弟子里去试剑台转转，谁知试剑台上竟没有一个人，反倒是中间裂开一条石缝。我从石缝里感觉到自己所画的现形符，确定你就在下面才跳下去，结果刚好救了你！”
　　“这样说来，当时至少还有一个人……”
　　“什么？”
　　“没什么……白桦，这样一来，门中并没有其他人看见你来救我——太好了，你还能继续留在仙门里做人人羡慕的仙子！”乐天转过头，透过石床边沿望着白桦露出的一抹裙摆，好像当年抱住弟弟恭喜一样笑了。
　　“你马上回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连我的失踪也不必提……多半，接下来所有事都会有人帮你处理，你也不会被赶出师门！”
　　“不可能，你不能回师门，我至少要看到你重伤痊愈！”
　　“你听我说——”
　　“我教你学仙法吧！”白桦突然绕过石床来到乐天面前，蹲下身牵起乐天的手。
　　雪色衣裙随着白桦的动作飘飞如雪，初雪般的阳光里白桦面庞如玉，表情温柔而宁静，漆黑的发丝散落在白色刺绣的衣襟上和宛若垂柳的肩上，眼里的盼望是乐天从未见过的明亮星辰。
　　“……不不，门规妖兽不可擅习仙法！”乐天一时间竟看得呆了，许久才醒悟过来，赶忙松开白桦的手。
　　“傻东西，你已经把门规犯全了，还在乎多一条？！”白桦捂着嘴笑了，从背后拿出自己的剑，“从小你为了碰它，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现在你要是听我的，我就把它借给你玩！”
　　“难道现在去了趟试剑台，人就改了性子？！”白桦手里拿着剑，故意在乐天面前晃来晃去。
　　渴望的光在乐天眼底渐渐升腾。幼时望着天空的愿望、被众人嘲笑成疯话的稚嫩、偷偷锻炼自己的努力、初次遇见真正仙术的折服……一切都在眼前飞快闪过，乐天甚至可以欺骗自己，也无法欺骗真心对待他的白桦，如今一切记忆都凝聚成梦想，附着在眼前那柄晃动的剑上，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