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仙界》养心小筑

7、炼丹 试剑台

　　试剑台密道的中心密室里，一盏如豆油灯照亮了半面石壁，另外半面石壁则隐藏在光明之下的阴影中，正如这里乃试剑台中心之下，隐藏于光明坦荡、剑气纵横的试剑台内。
　　“世间许多事都是如此，一面极乐，一面极苦，一面光明，一面永世黑暗……”密室内，乐天信手翻着眼前的书页，注意力却不在书里。每翻几页他便停下手，侧耳细听周围的动静，以余光悄悄瞥向周围。
　　偌大的密室里有许多油灯无法照亮的位置，每一片影子里都好像随时会跳出人来，但乐天凭借本能知道，他要找的人——或者说要他来的人并不在任何一片暗影里。
　　可那人又的确身处密室之中，只是以乐天的本领，根本不足以看到他。
　　“你还要玩这场游戏多久？”乐天终于叹口气，无奈地朝虚空中开口，“我来到这里，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吗？！”
　　冷汗已经渐渐湿透了背上的衣服，乐天清楚地明白他与那人的差距。若再拖下去，恐怕不必那人出手，他便自己垮了心神。
　　“我只是好奇，洞门意外开了，你竟没有逃出去——我看到你走进藏经洞，事到如今，你应该已经明白，乐水其实早就死了！”
　　“他不在了，我却还想再见他一面，而且他不在了，你不明白这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哦，原来你想杀我，为弟弟报仇！”
　　说话的同时，乐天飞速转身，红光闪耀后化身为一头黑色长毛巨狼。它仰起头对天一声嚎叫，脚尖一点便向面前的身影冲去，疾如闪电！
　　而现身在乐天背后的人却不慌不忙，只笑吟吟地瞧着巨狼奔向自己，悠哉地将双手背在身后。
　　巨狼怒吼一声，将双爪按在那人肩上，张开血盆大口，眼见便要朝那人咽喉咬去。
　　那人却仍旧不动，只用一双眸子望向巨狼。
　　仿佛被施了法术般，巨狼雪色的利齿在那人喉咙前停住了。巨狼呆呆地望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一双利爪在那人肩头微微发抖。
　　“哥哥！”偏偏那人促狭地笑了笑，朝巨狼轻轻唤了一声——那张脸、那个笑容，竟与乐水生前一模一样！
　　巨狼在那人面前仿佛被定住一样，血色的目光里充满恨意，却又贪婪地不肯从那张脸上挪开目光。
　　冷不防一缕白光如丝，闪电般从旁切向巨狼。巨狼猛然惊醒，嚎叫一声奋力挣脱，却在血光四溅中被连皮带毛在前爪上削去一层。
　　“啧，若在弟弟的面容前死去，对你何尝不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为何偏偏要躲开呢？！”
　　“……你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白起！就算相貌一样、神态一样，却有着这样冰冷且没有丝毫感情的剑气……你终究不是乐水！”
　　巨狼的前爪在血泊之上抖动，轻轻点在地面上，口中发出阵阵低吼。
　　“呵呵，谁稀罕和妖兽一样呢？旁人躲还来不及，只有被仙门豢养后还有点用处！”
　　“什么‘用处’，被奴役就是用处，被嘲弄就是用处，还是在危机时刻被当做挡箭牌就是用处？！”
　　“你在藏经洞看的那本可是门中宝典，难道你没有从里面看到另一种对妖兽的用法？！”
　　“闭嘴！”
　　“妖兽虽资质不高，但五感灵敏、体质强健！虽不得修习仙术，但若用来炼丹，化其血肉魂魄为丹丸服用则可令修仙之人功力大增……向来为仙门首席弟子不传之秘！”
　　白起话未说完，巨狼便重新向他扑来。这次它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几乎用上了全身力气，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箕张的双爪宛如数柄钢刀，自上而下朝白起头顶划下。
　　可白起只用剑轻轻一划，巨狼闪烁着近乎金属光泽的爪尖便尽数落地。白起顺势将剑柄一送，巨狼庞大的身躯竟断线风筝一般朝旁飞去。
　　“我的话还没说完，妖兽炼丹，最妙的就是我能继承它的所有记忆、习惯，包括它化为人形的容貌。现在我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乐水哥哥’在水木村是怎样跑前跑后地关心弟弟乐水，也知道你们在溪水边最喜欢谈论的话题就是未来——你独一无二的记忆，世上任何角落再也没有，只有你的仇人才知道！”
　　白起踱步到巨狼面前，看着它在血泊中挣扎着怒视他。欣赏了一会儿后，白起飞身绕到巨狼背后，在它后颈处一按。巨狼立即全身一抖，四肢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垂落在地上，不消片刻就重新恢复成乐天的模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一命吗？”
　　“……你原本只想害我。可若光明正大地为难我，白桦一定不会放过你，所以你才想出引诱我来到试剑台下的禁地的计策。待我发现不该发现的秘密后，你就能禀告长老，名正言顺地除掉我，如此长老也会帮助你隐瞒我消失的真正原因，白桦也就不会找上你！”
　　“所以你才在试剑当日在试剑台上假扮乐水，引起我的注意。在此之前，你又在试剑台上故意刁难让旁人瞧见，这样谁也想不到你们是同一个人！”
　　“嗯，不错！”白起将剑握在手中舞了几回，看着乐天点点头，“即便就要死了，骨头也断了几根，头脑倒还是我认识的乐天！”
　　“乖乖凭着你的天赋，做些你能做的营生不好吗？！偏偏觉得能和我平起平坐！”
　　“之后进入你房间里的‘乐水’以及进入禁地的钥匙，都是我故意留给你的！”
　　“我的天赋只是为我的人生服务，我不会被天赋掌控……你在后山的时候出了意外对吧，你被两名门中弟子看到了！原本你想引我去人迹罕至的后山。历代首席弟子都在这里……‘炼丹’，所以后山才有‘闹鬼’的传闻，你也对后山的环境非常熟悉，打算在那里给我进一步指向禁地的指引。因此无论试剑台旁还是后山的林中，‘乐水’都只留下一枚脚印。树在那里的‘乐水’只是一枚路牌，而以白起的仙法，留下脚印是一种耻辱！”
　　“对，所以才有了留你一命的理由！”白起收起剑，一手持剑慢慢回到乐天面前，“‘闹鬼’的后山必须仅仅是‘闹鬼’而已。既然被看到了，总要有个说法！豢养的妖兽偷盗典籍、发狂作乱——这理由听起来就很好！”
　　一张诡异的红色符纸出现在白起指尖，刹那便化为一团血色烈火。
　　“这是能让你好好演好最后一场戏的东西，等我把它打入你体内就放你出去。它会让你全身犹如火烧，由不得你不现出野兽模样，也正好教训一下其他弟子，到底妖兽是种怎样的东西！”
　　“等你丑态尽出，我就好心出剑杀了你！幸好你回来的时候撞见了师父，他正巧也要来试剑台，不然我几乎不知道要怎样引你来到这里——这里才是乐水真正死亡的地点。无论如何，我都想要你最后的记忆里盛满最深的悲伤！”
　　白起的脸上渐渐变了模样，一点点变成了乐水，血色烈火随着他的指尖在空中画出红色轨迹，直指乐天心脏。
　　可就在火焰触碰到乐天胸口的瞬间，金色光芒忽然从乐天胸口冲出。血色烈火不由自主地在金光面前收敛，被白起强行驱动后发出一阵嗡鸣，最后居然被金光生生弹飞，差点钻进白起的胸口！
　　“怎么回事？！”白起不得已退后几步，翻身躲过血色烈火，惊讶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乐天。此刻他才注意到乐天胸口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说来乐天的动作确实比水木村的时候更加笨拙迟缓。白起原本以为是愤怒所致，此刻看来应当就是为了保护藏在胸口的东西。
　　白起尚未得出结论，本该无力反抗的乐天却突然从地上跳起，双臂死死锁住白起。
　　“护心镜？本门法宝怎会在你手里？！”这一刻，白起终于认出了乐天藏在怀里的东西，却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难道你真的会盗取本门法宝？！”
　　乐天却没有回答白起，在用双臂锁住他的同时，一张现形符出现在乐天掌心。
　　“现形符，你想做什么？！”白起隐约觉得有点不妙，但被乐天抢先一步，被乐天化成的巨狼再一次死死锁牢。
　　“宝典上说，服用丹药的弟子平日与常人无异，但在现形符下会显出本人和被吞噬者两个影子！这里是试剑台中心对吧？现在应该有不少弟子在试剑台上练习了，我要让你的真实模样暴露在阳光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弟弟去了哪里！”
　　“你——”
　　巨狼说罢，不待白起回答便怒吼一声，带着白起向上冲去。轰隆巨响之下，密室穹顶顿时裂开一道巨大的石缝，冲天的灰尘和石屑在密室里弥漫，连石廊里也被一片片淡灰色的雾气填满。
　　巨大的撞击声几乎传遍了试剑台下的密道，中心密室之内桌翻椅倒，那盏如豆的油灯摇晃了几下，终于掉在地上，摔落了光芒。
　　然而涌入密室中的只有新鲜的空气，试剑台在乐天面前绽开，却没有透入一缕他渴望见到的阳光。
　　“我的力量不够，再撞一次，只一次就好了！”乐天化为的巨狼难掩眼中的失望，但它仍旧看着洞顶，喃喃自语着鼓励自己，鲜血顺着牙缝淌落在它的皮毛上。
　　“乐天，你想看看乐水死时的模样吗？”就在此时，被乐天突如其来的行为惊呆，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起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