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仙界》养心小筑

4、行踪诡秘的“弟弟” 窗外已

　　窗外已是夕阳西下，淡淡橙色点染在雪色厚重的云朵上，好像一艘艘奇异的莲花舟，载着满身疲惫的乐天逐渐进入梦乡。
　　这些莲花舟，似乎在水木村的时候也和乐水、白起，还有白桦一起数过，那时他们个个都想坐上去。可就算爬到树顶、伸直手臂，天上的云朵也始终够不到，能看到的只有四个人相视而笑的脸……
　　乐天彻底睡着了。他沿着梦里叮咚的溪水声做了一个充满欢笑的梦，醒来时分鼻端还萦绕着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
　　乐天骤然睁开眼，梦里的幻象逐渐消失，迷蒙的视线里慢慢映出了采光极差的房间，窗外绝美的景色却如光一般照进来。
　　我这是……在仙门……自己的房间里。乐天摇摇头，敛去了嘴角残余的笑，从冰冷的床上起身，刚刚一动，身上盖着的一床薄被便滑落在地上。
　　“白桦……来过了。”薄被上传来几缕香气，虽然不是白桦平日喜欢的那种，可乐天实在想不到此刻仙门之中除了白桦还有谁会主动来照顾他。
　　可是白桦为何不叫醒他呢？
　　……是因为白桦全力一剑伤了乐天，还是因为被乐天看到了她与白起吵架的一幕？！想到这里，乐天缩回了伸向房门的手，决定今日便让白桦一个人静静，反正这仙门里除了白起那厮可没人敢随便招惹次席。
　　但今天乐天要做什么呢？养伤——倒也不失为正事，只是乐天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好像有件重要的事没有做。
　　重新躺回床上的瞬间，熟悉的味道再度萦绕鼻端。乐天如遭雷击，他猛然坐起，险些扯开了已然包扎好的伤口。
　　对了，从梦中将他唤醒的就是这股熟悉的味道，而这味道是……乐天滑下床，附身嗅着床铺和地面，突然扑向窗边。
　　乐水！乐天推开窗，按着已经透出点点红色的伤处探出半个身体，想要找到弟弟的身影。
　　然而窗外只有如梦似幻的云气和山顶传来的风吹树叶声，乐天推开窗的同时，头顶原本被阳光照亮的天空也毫无征兆地变暗了，乌沉沉压在头顶。
　　屋里留下的味道，分明是趴在床边的乐水留下的。可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乐水也不肯唤醒乐天，难道他不知道乐天一直很想念他吗？！
　　乐天暗自埋怨乐水的任性自私，却更担忧他现状究竟怎样。他沿着气味翻出窗户，一面注意头顶越来越黑的云朵和逐渐潮湿的空气，一面加紧脚步沿着乐水的气味追踪而去。
　　他随着气味，起初只沿着大路前行，走着走着却变成了小路，脚下的地面由干燥变成了遍布青苔，最终竟连布满青苔的路也断了。
　　可乐水的气味依旧向前延伸，乐天看了看四周，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拐进了后山。后山并不如前门那般秀丽飘渺，浓绿的古木向四周延伸而去，交织缠绕成乌压压一片，阴冷的雾气不时在树木间飘荡，仿佛藏着一个个鬼魂。
　　后山一向有“妖魔出没”的传闻。长老们倒没有禁止仙门弟子去后山，但大多数弟子还是对后山望而却步，尤其是胆小的女弟子。
　　可奇怪的是，乐天刚沿着山路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耳畔竟传来了两名女弟子的尖叫声。
　　“出了什么事？！”乐天赶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正瞧见两名女弟子靠在一起，各自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鬼……妖怪……魔族……”其中一名女弟子听见有人来了，忙不迭地指向山崖边，声音发颤，死死地拉住乐天的衣服。
　　“到底是什么东西？！”乐天迷惑地看向崖边，只看见白色的影子一闪即逝。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另一名女弟子抖着嘴唇解释，“可是我们明明是跟着——”
　　“跟着？”
　　“噤声！”乐天正要追问，首先开口的女弟子突然捂住同伴的嘴，警惕地看着乐天。
　　“妖兽？！”被捂住嘴的女弟子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在同伴的示意下也觉察到乐天的身份，当即闭口不言。
　　乐天沉默着朝她们点点头，欲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样对面露鄙夷的二人开口。
　　“快走！”就在乐天愣住的工夫，二人竟然齐声尖叫，推开乐天便朝前山奔去。其中一人竟然在离开之前还朝山崖方向推了乐天一下。
　　“你们……”乐天踉跄几步，撞在三人合抱粗的树干上。伤口传来的疼闪电般穿透身体，他无力地坐在地面上，低头再看时胸前已红了一片。
　　唉，白白浪费了白起的剑气……乐天不由得叹气，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在乌云下越来越暗的后山，又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后山里清冷却沁人心肺的空气。
　　身为妖兽，乐天早就察觉到身后的山崖并无杀气，根本无需担心，而作为一只妖兽，沉寂幽暗的后山自然比人头攒动的前山更适合它们的存在。
　　什么时候——还能再感受一番这种无拘无束的自由……乐天感到一团火一样的东西在心口燃烧，同时也被自己现在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慌张地睁开眼，明明四下无人却仍不住向四周张望。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如此与普通妖兽何异？！
　　冰凉的雨水恰在此时落在乐天额头，乐天迷茫地朝天空望去，但见雨落如丝，砸在地面上溅起阵阵落叶和泥土香气。
　　糟了，气味会被冲掉！乐天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却只能一瘸一拐地朝山崖前进。待他总算走到山崖边时，地上大部分气味已经被雨水冲走了。
　　但乐天还是从山崖旁一道浅浅的脚印里捕捉到两个气味：一道气味属于乐水，而另一道气味却同薄被上染着的味道有点像。
　　乐水和白桦，怎么可能？他们为何会在一起，就算白桦为了乐天去找乐水，又怎会吓得两名女弟子落荒而逃？！
　　更奇怪的是，莫说次席，就是寻常已学会御气的弟子也不会留下这样雨冲不灭的脚印，可这脚印又不属于乐水，只是明白无误地染着乐水的气味。
　　雨越下越大，乐天又在周围转了一会儿，再也没能找到其他线索，也悟不透这枚印在偌大林中的脚印。
　　“还是先回去吧。”乐天抹去了脸上的雨水，觉得胸前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里已经有点发痒，额头也有轻微发烫。再不回去，怕是没有卧床休息那么简单！
　　他转身沿着来路回去。后山浓绿的树林被水雾笼罩，观之犹如墨染，潮湿的空气黏在湿哒哒的树干上、黏住乐天的衣服，渗入脚底黄黑混杂的泥土里。大颗大颗的水珠从枝叶缝隙里落下，一滴滴砸在半淹没在泥土里的落叶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响声逐渐密集，乐天只得迈步朝前山奔去。结果刚踏入前山，乐天正要松口气，眼前却突然人影一闪，乐天险些撞在那人身上。
　　“长、长老！”乐天赶忙后退一步，低下头，仅能从那人的打扮上认出是仙门长老。
　　“嗯，你去后山做什么？”那位长老回头看了看乐天，停下了脚步。令乐天没想到的是，面前的人竟是藏芥长老，而他竟然纡尊降贵，主动关心一只妖兽。
　　“……我想找乐水，不知为何错走路径，竟然转到了后山！”乐天本能地觉察今日的藏芥长老有点异样，话到口边不知不觉就变了模样。
　　“乐水，是白起的妖兽吗？”
　　“是。”
　　“后山可曾找到他们？”
　　“不曾。”
　　“可遇见异样？”
　　“遇见……我不曾遇见，但见到两名仙姑，不知撞见了什么，吓得瑟瑟发抖！”
　　“嗯，从今日起不要再去后山！”
　　“遵令。”
　　“后山向来有‘妖魔出没’的传言，为了避嫌，妖兽还是待在前山吧！”
　　“……”
　　“有何疑惑？”
　　“没、没有！”
　　乐天连连摇头，心中却暗自疑惑。后山受到惊吓的并不是乐天，可最后被变相禁足的却是他！
　　“对了……藏芥长老！”凝神思考中的乐天猛然想起，既然白桦躲着不肯见他，白起又不好惹，他还可以壮着胆子请藏芥长老帮忙。毕竟白起是藏芥长老的亲传弟子，很听藏芥长老的话，这样一来就可以见到乐水了……
　　可待乐天抬起头时，面前却只剩下被雨水浸透的、空荡荡的仙门。乐天记得藏芥长老是往试剑台去的，那个方向并无遮挡，只有一条平坦宽阔的大路。但此刻即便乐天四下张望，仍旧没能在视线范围内找到任何身影。
　　平日常常教育弟子宁静守心的藏芥长老，今日自己却走得飞快！
　　长老到底怎么了？！没能拦住藏芥长老，乐天心里一阵失落，但好在白桦只是躲了起来，并没有迁怒乐天。想必过几日她就会恢复成乐天熟悉的那个温柔大胆、敢作敢为的白桦——只要再忍几日，就能见到乐水，一扫这几日的疑惑。
　　乐天已有十年不曾像在水木村时那样尽过哥哥的责任了，起初是不能，后来是不够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