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仙界》养心小筑

3、被留在异界的朋友 “乐水

　　“乐水，你怎么没有跟着——”仙门之中，于他们这样的妖兽而言，最自在、不受欺负的地方大概正是主人身旁。至于白起，更是无人敢于靠近！
　　“跟着白起……”乐天对弟弟久别重逢的问候戛然而止。他呆呆地注视着试剑台另一边的“乐水”，几乎不敢相信那就是弟弟。
　　乐天的记忆里，乐水虽然性情十分温顺，几近有懦弱的嫌疑，内里却灵气十足、聪明灵秀，绝不会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目光呆滞、动作僵硬，仿佛一具活过来的尸体。那具躯壳里唯一能代表生命的就是眼底仅存的光芒，鬼火一样跳动着，死死地盯住乐天。
　　“乐水！”
　　乐天不敢放肆跑动，只好低着头快步挪向试剑台另一边。可等他走到乐水刚才站着的位置，乐水早没了踪影。乐天环顾四周，眼中所见只有云海雾气，身后是试剑台，面前是悬崖。右侧倒是有一座缠满青色藤蔓的吊桥，但猎猎风中，吊桥连一丝异样的晃动也没有。
　　十年之中，妖兽乐天乐水虽身处仙门，却只习得些“妖兽应该掌握的技能”。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功法，根本无法御气而行。
　　如此一来，莫非乐天看到的只是幻影，只是因为他太想念弟弟了？！
　　说来乐天已经有一月有余没有见过乐水了。为了十年一次的试剑，他和白桦闭门不出，足足准备了一个多月。
　　其他参赛弟子想来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争夺的目标是次席。白起与他们似乎从来都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那份异常强大的功力，首席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
　　不过若所见为幻影，那么乐天想见到弟弟就只有去寻白起了……简直难于登天！可今日连乐天也受了这样的伤，白起那般冷漠的性子，不知道乐水究竟会怎样，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乐天踌躇着朝静心亭走去，想厚着脸皮求白桦代他向白起借来乐水，好仔细看看乐水如今的模样……说不定白桦还能借此更靠近白起一步。门中人人看得出的郎才女貌，这两人却都若无所觉！
　　“唉，还能借‘我的事’多靠近白起一步……”
　　乐天的脚步愈加踌躇，但终究此情只能尽付于一望无垠的云海山川之中。去静心亭的路上，一树白花若雪自风中飘零，任凭此情此景多美，落花在乐天掌心也只能碾落成泥，而乐天放开手，它却能化为如画仙境的一部分。
　　静心亭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乐天面前，精致的小亭凌驾于嶙峋山石之上，高高挑起的四角宛若凤翅，打磨细致的石桌石凳置于亭子正中。亭中一览无余，此刻却空无一人。
　　“白桦？！”乐天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句，但静心亭里唯余风声。乐天嗅了嗅风中传来的气味，不由得扭头向下方的花园望去，可又在最后一刻闭上眼睛，跳进一旁的树丛后躲了起来。
　　白桦……走下去了？！
　　白起现在就在花园里。
　　他们……
　　虽然闭上了眼睛，乐天的全部注意力却自然而然地集中在双耳上，结果反而将花园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妖兽也是人！”
　　“人，难道师妹这么善良，竟可以驱策‘人’为你冲锋陷阵，卖命送死？！”
　　“你怎么能这样说，他们根本不是可以随时舍弃的盾牌，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
　　他们在吵架？“妖兽”……难道是在为我吵架？！乐天慢慢睁开眼睛，听着白桦为他争辩，心下涌上一股暖流，但同时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论仙门地位，白桦当然远超乐天，可白桦毕竟是女孩子。或许有一天，乐天也能获得他们那般人生。无论美丽温柔的白桦，还是向来高傲的白起，都会变得触手可及……他们曾经有过那么美好的时光，白起到底怎么了呢？！
　　“这是仙门的规矩，是我们不能违背的东西，我们不过是寄生其中的蜉蝣！我们身处地位最高的仙门，不是因为我们足够努力或者优秀，而是被规矩发掘并且竭力发挥自己的作用，捍卫它，讨好它！所以我们才能被称为‘仙’，否则小师妹也不过一姿色平常，离经叛道的普通女子，随时可以被放逐到魔界！”
　　“如此你同其他人有何不同？！”
　　乐天突然听见有人拔剑出鞘的声音，惊得他不顾一切地自树丛后转出，正见白桦用剑指着白起。
　　白起依旧眸色冰冷，但并没有出剑的念头，只是由着白桦的剑锋直指咽喉，倒是白桦手上微颤，话语里也夹了颤音:
　　“我还以为这里是不同的世界，即使外面的人生没有改变的希望也可以在这里做一回梦……但我在这里见到的依旧是原来的世界！我们只是挂着皮囊做另一个自己，不管金钱、地位和天资如何容易获取，最终连思考也不曾自由！”
　　“……无论哪里，都是人组成的世界罢了。”看着白桦眼里落下珍珠般清透的泪水，白起居然抬起手想帮她拭泪，可白桦忽然脸上一红，打落白起的手，转身便逃。
　　“白桦！”
　　乐天几乎没有思考便追了过去，谁知白桦竟以为身后追来的人是白起，带着哭腔狠狠向身后挥出一剑。
　　“滚开！”
　　这一剑几乎凝聚了白桦所有力量，乐天只觉得眼前一花，浑身便被凌厉无比的剑气环绕，皮肤仿佛火烧，之前被白起打伤的伤处一疼，胸前不知不觉间就染满了血。
　　正在危急之时，一道身影飘然出现在乐天面前，只手破开了环绕在乐天身旁的剑气，手腕处却溅起一片血花。
　　“白……”乐天看着白起的身影，仿佛又一次见到那名初来水木村的仙门弟子。
　　“你这人为什么要夺走别人的鱼？！”
　　“哇，好香……我能尝尝吗？”
　　“……我不知道把剑丢在哪里了，这般回到师门，想必定是一顿责罚！唉～”
　　“嘿嘿，包在我身上！水木村里谁家丢了东西，从来没有我找不到的！”
　　……
　　“跟上它。”白起伸手在空中点了几下，一缕剑气当即闪烁出耀眼光华，照亮了引导乐天出去的路。白起随即回身，右手出剑，凌空劈下。
　　只听一声巨响，静心亭顶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缝，几乎碎为两半。
　　“我去追白桦，你歇息好就可以自行回去了。”白起落在乐天身旁，剑气从剑上涌出，一点一滴渗入乐天的伤口里。
　　“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吗，白起？那天你来，我明明看到是你，可又判若两人！”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白起避开了乐天那双毫无怀疑的眼睛，狠狠握紧了剑，“现在我只是觉得你的伤是因为我，白桦……也是因为我。”
　　“可是——你的剑气给我的感觉却和那时一样，沉重又透着无法忽视的温暖！”乐天拾起面前飘落的花瓣，把它们一片片摆成一排，“那时候我问过你原因，你不肯答。我不想窥探你的往事，只是不愿平白无故失去一个朋友！这样的愿望很奢侈吗？！”
　　“对于妖兽而言的确如此。你可以认为我已经长大了，懂得了高低贵贱，也明了世间道理！”
　　“如果是这样，你怎么会费心救我！那些记忆，那些关于朋友的记忆一定还藏在你心底，你在水木村真正欢笑过，那些记忆一定会刻入骨髓，伴随你一生！”
　　“怎么会？！”白起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骤然现出怒容，抬手朝乐天一挥！
　　“我的未来必定一片光明，怎么会让这种低贱廉价的东西沾染！”白起愤怒的吼声回荡在静心亭里。静心亭的裂缝中，碎石簌簌落下，一点点洒落在形单影只的白起身上。
　　“白起！”回过神来，乐天发现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里家徒四壁，说来也只比山里的野洞好些。
　　但对于妖兽而言，这里已然足够满足。乐天躺在床上，望着窗外亘古不变、包容万物的仙山气象，觉得满怀沉重渐渐被荡平，烦躁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如果可以，乐天很想在这里呆一辈子。他一定能找到方法在仙门安放自己，尽管某个刹那他总会感觉到疏离，明白仙门并不欢迎他。
　　仙门毕竟和妖兽有所区别。如同今日白桦口中所说的“外面的人生”，仿佛仙门之外另有许多世界，白起似乎也很清楚这一点，但与他们一同长大的乐天却全然不知——这恐怕是只有仙门弟子才知道的秘密吧？
　　不过，白桦对他很好。因为她，仙门里其他弟子从不敢欺负乐天，最多也只敢背后指指点点。结果白桦一瞪眼，那些人就都脚底抹油，逃得无影无踪……白桦人又漂亮……只要有她在，乐天一定可以在仙门里快乐一生！
　　还有白起……虽然乐天仍旧介怀他的突然改变。但今天救他的白起绝对是当初来水木村的那个仙门小弟子。即便不通仙法，乐天也能看出他当时没有拔剑是因为怕伤了困于剑气之中的乐天，故而才以肉掌相抵。
　　不知道他手上的伤到底如何，不过他的功力早已今非昔比，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会因为丢了剑就满脸沮丧的小男孩，想来也无大碍——既然当初的朋友还藏在“白起”心里，假以时日，乐天总会找到机会让他恢复本来的模样！
　　想到这里，乐天总算觉得心中舒畅了许多，几近是他踏入仙门多年间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