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仙界》养心小筑

22、廖玉所背负的秘密 乌头寨

　　乌头寨的酒席果然比别处热闹。
　　没有虚伪做作的寒暄，没有夸夸其谈的贺词，所有人在廖盛的带领下连干三大杯便算作这场酒席的开场！那酒果真好酒，入口醇厚，滋味绵长，后劲却也不小。乐天虽比人类体质好许多，连干三杯也不免眼前一花！
　　再看时，沸反盈天的喧嚣早扑面而来，有几个不胜酒力的已躺倒在地，激起阵阵大笑声和嘲弄声，期间有人抓着汤碗盘子品尝山珍野味，又有人跳上桌子唱歌，又有人擎着酒碗找平日酒友捉对斗酒，角落里还聚起许多人，个个手里拿着馒头，不错眼珠地盯着人群中乱转的骰子……
　　乐天面前的桌子早一片狼藉，廖盛招呼过他后便被许多人围在当中喝酒，身旁摆着平日装水用的水缸！而原本被廖盛指派，要向乐天敬酒的廖玉早早便不知去向。起初喝三杯酒的时候乐天还用余光瞄着他，谁知酒杯刚放在桌上，只见他晃了几下身子，脚下一动竟已不见踪影！
　　虽然没有被面前的混战卷入，但眼下还端正地坐在位置上着实尴尬。乐天便端着酒杯起身，慢悠悠地穿行在眼前这幅欢快却又群魔乱舞的光景中，所过之处，乌头寨的每个人都深深地沉浸在此刻的世界里，脸上笑容纯真且真挚，偶尔有人发现他经过，便笑着同他打招呼。
　　乐天与打招呼的所有人碰杯，那些人又为他添酒，乐天手里的酒杯从未空过。
　　转过一周后，乐天左右看看，打算索性去外面赏月。恰在此时，廖玉不知从何处又钻出来，二话不说便拉着乐天向外面走去。
　　“你这是——去厨房偷吃？！”乐天满腹疑惑地盯着廖玉嘴角的残渣。
　　站在铺满月色的寨子里，乐天脚下踏着从沙漠里吹来的黄沙和更下层厚实笃定的黑土，瞭望楼和议事厅的影子在静谧的夜色里化为肃杀又安详的“树荫”。
　　廖玉则满不在乎地坐在地上，任凭衣上染满黄沙。他从背上解下一只酒坛，又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只烧鸡，随手拍开封泥，只在听见乐天的问话时皱了下眉。
　　“呸，这是我家，我偷吃？！”廖玉怒骂，脸上却没有多少怒色，“哥哥不是说让我敬酒——再说，我就知道你更喜欢这里……天公子，我们一起出去的时候总是独自一人缩在一边喝酒品茶，眼里只有空中一轮明月！”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那样的人生，我从未想过生活可以这样，有一天我的生活也会这样！”乐天愣了一会儿，记起聚义厅时他说的话。那话或许真的太傻了，引来嘲笑也不足为奇。
　　然而面对眼前放浪形骸、恣意生活的廖玉，乐天还是满怀希望地又说了一遍，期待月色之下廖玉也能包容他的幼稚。
　　“你——”
　　“……”
　　“……你之前过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啊？！”
　　廖玉似乎也从没听过如此直白的回答，呆呆地盯着乐天。不过，他很快便笑了，舒展了眉头，低头啜饮酒液的时候似乎微微松了口气，眼角眉梢又流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羞愧。
　　“我还以为你是瞧不起我……没什么，来喝酒吧！”
　　廖玉甩给乐天一只酒碗，再没有继续问乐天过去发生过什么。
　　“人人都有不想说的故事，但没人应该永远背负过去。不问过去，享受当下！”
　　廖玉的声音洒脱里隐着些许落寞，甩出酒碗的动作也优雅利落。但一串金色的手链却在此时从他衣服里滑出，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地上。
　　“这是……”
　　“别动！”
　　廖玉突然一声断喝，明明未醉眼里却喝醉般显出一片迷蒙。他跪在地上，小心地用双手捧起手链，擦得一尘不染才抽出一方手帕，将手链包好收入怀中。
　　乐天本想问廖玉，但见廖玉自看见手链落地的那一刻便面色苍白，只好将涌到喉头的话重新咽回腹中，默默地坐在廖玉身旁，拿起酒碗为自己和廖玉倒好酒。
　　“你之后要去哪里？”然而乐天刚把盛满酒的酒碗放在廖玉面前，廖玉便开口了，似乎很着急得到答案。
　　“这里是我的家，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依我看，你就——”
　　“廖玉。”
　　“……”
　　“方才我在里面看过了，乌头寨……确实是一个家，即便只是旁观，我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温度！”
　　“那——”
　　“可是廖玉，江湖很大，我却只见过你。江湖上还有很多我没见过的风景。”
　　“托你的福，毕竟我又决心留在江湖里了，之后我们——”
　　“别说了！”廖玉突然起身，再也不肯听乐天的话，逃也似的跑开了，“我还要给病着的胡伯送饭！”
　　乐天本想拦住廖玉解释，可他的脚下功夫不及廖玉十分之一，刚追出几步廖玉便只剩下一个任性倔强的背影。乐天看见他脚下一点跳上一块巨石，又拧身上了房顶，轻飘得如同一片染了月光的羽毛。
　　唉，到底该怎样对他解释，日后才好以朋友相见呢？！乐天只觉得手中的酒碗重逾千斤，冰冷的月光落在酒里，连酒也变冷了。
　　无论如何，廖玉是乐天在江湖里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乐天不想失去他，然而……
　　一缕气息突然从身后飘来，随着微风缓缓环绕在乐天周围。这缕气息乐天白日间见过，乍见便再也无法忘记——那是立于众人之上者才会自然散发的气息，无论性格是暴戾还是温厚。
　　“廖大哥！”乐天赶紧丢下酒碗，转身行礼。
　　“别在意，他从小被我骄纵惯了！心思细腻却又任性倔强，明明怀疑又假装不在乎。表面随和，骨子里又藏着掩不住的傲气，对谁也不肯低声下气！可谁若说中他心思，夸他几句，就马上满脸堆笑，天真单纯得很！”说话间，廖盛人已在乐天身后，手里举着乐天刚刚丢下的酒碗。他顺势坐在地上，看着乐天，举了举手里的酒碗。
　　“来，喝酒！”
　　“好。”乐天不敢拒绝，走到廖玉丢下那叠酒碗前拈起一只，回身正要坐到一旁却被廖盛喝住。
　　“哎，小兄弟何必坐那么远，岂不是连说话都不方便？此刻这里只你我二人，权作酒桌上遇见朋友，坐近些何妨！”
　　“那……恭敬不如从命！”乐天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缓缓走到廖盛身旁，捡一块低洼处坐下。
　　“小兄弟，其实我知道，在你心里，你同我们格格不入！”乐天刚刚坐下，廖盛便冷不丁迸出一句来，吓得乐天赶忙起身。
　　“廖大哥，不是这样！”
　　“我廖盛，朋友之间，从不说假话！”廖盛的话掷地有声，语调不重却分量极强。乐天刚刚对上他的眼神，那些已到口边的敷衍之词便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了！
　　乐天只好一动不动地站在廖盛面前，尴尬得好像犯了错的孩子。
　　“其实这也不奇怪。我弟廖玉生了一张乌头寨里独一份的漂亮面皮，平日虽乖顺，但他口中不言，我却看得出他待人接物都有自己的主张，选朋友也是——小时候他也与其他人不和，可谁叫我这哥哥草莽惯了，结交的也都是粗枝大叶之人，自然与他、与小兄弟不对脾气！”廖盛对乐天点点头，示意他重新坐下，自己仰头便干了整整一碗酒。
　　见廖盛脸上并无怒色，乐天才放心地重新坐下，不过顺势将酒碗推得更远了点。
　　廖盛果然海量，酒入喉中仿佛水一样，一坛酒眨眼就去了一半。后来他见乐天不喝，干脆端起酒坛鲸吞牛饮，脸上总算才见了一点红。
　　“他总去寻花问柳，或许也是因为——身为江湖大盗，也只歌女舞姬肯与他一起做更风雅的事，都是我这做哥哥的无能！”
　　“廖大哥……”
　　廖盛伸出一只手掌阻止乐天，而后放下酒碗，敞开衣襟坐在月光下，望着头顶一轮月盘唱起辽远而自由的调子。
　　乐天没有再说话，他隐约明白廖盛作为乌头寨的大当家，绝不会在寨中人面前露出这般心情，但谁没有需要袒露心事的一刻呢？！
　　“廖玉从小就怀着一个秘密……”廖盛抬眼看了看乐天头顶，尤其是乐天头顶显示的名字，足足盯了几秒。
　　“小兄弟，恕我多问一句，你没有用幻彩粉末吧？！”
　　“没有，我只在图鉴里读到过它！”
　　“这就好，那你应该能理解廖玉身怀秘密的艰难。”
　　乐天点点头。这世上像白起那样只将AI当人偶的人占了大多数，可以理解AI身负的秘密在他们眼里只是数据和游戏，什么也算不上。
　　“其实我们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一样！”仿佛看穿了乐天的想法，廖盛盯着乐天的脸，目光变得遥远，“我们自己的世界早就被信息割裂成无边无际的迷宫，喜好也可以通过使用痕迹和行为轨迹被预测出来，从某种程度上我们也是数据，只要有权限技能，看一眼就很清楚，所以也缺少话语权，我们的感觉和数据比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