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仙界》养心小筑

21、乌头寨·廖氏兄弟 “……

　　“……还是不要取笑我了！我现在莫说武林盟主，差点变成别人盘子里的香肉大包！”乐天赶紧摇头，随即却垂下眼望着面前的沙子，沉默不语，耳尖红得发紫。
　　“还有，江湖既然是人的江湖，人有恶形恶相，就会有善良纯粹！”廖玉从余光里瞥了乐天一眼，枕着胳膊靠在石壁上，轻声安慰乐天，“那天你在聚义厅看见的也未必是做戏，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当然会聚集不少追名逐利之徒，但也有许多人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名扬江湖，却又离不开江湖，所以心甘情愿地在那一天变成真正的自己！”
　　“你相信江湖的善良纯粹吗，廖玉？”
　　“前有穆娘子救夫，后有丘老道抚养义弟遗孤十几年，江湖每年都有无数这样的传闻口口相传，而人们也只乐于传颂这样的传闻，这才是江湖……还有我和哥哥。”廖玉伸手在头顶一弹，指向上方。
　　“看见了吧？”
　　“你是——”看着廖玉头顶的绿色姓名，乐天惊得径直从地上跳起，“你不是真实玩家？！”
　　架空仙界中，可互动NPC头顶的姓名均为绿色，而真实玩家的姓名均为红色。
　　“我用了幻彩粉末，一种能够扭转姓名颜色的粉末——这也是哥哥给我的，为了让我能在一众玩家中间自由活动！”
　　“所以他们一直以为我就是哥哥的亲生弟弟。哥哥一直带着我游历江湖，每次遇见敌手都把我护在身后，很多次陷入危险境地，我就会劝他。凭我的计算，当然知道放弃对他才是最简单、最能节省资源的事，可他命令我绝口不提，因为这样做，我的记忆就会被清空！”
　　“向对自己好的人报恩，向仇家报仇雪恨，难道这不是江湖吗？！”廖玉平静地望着乐天，脸上的表情好像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温和宁静的目光清澈如稚童。
　　“你不信我说的话——也不奇怪，很多人都不信，包括许多非人类玩家！”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乐天赶忙摇头，却不知从何说起，而许多往事则从脑海深处泉涌而出，任凭乐天耗尽力气也无法阻止。
　　仙门里的尊卑有别，长老们的区别对待，白起的傲然，白桦的温柔……原来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世界，而他却一直被过往禁锢在曾经见过的世界里！
　　旁人的幸福原本让他恐惧，而此刻乐天却发现，原来旁人的幸福就是希望的颜色。若世上无人做到，怎会有希望呢？！
　　“你总提起你哥哥，你哥哥——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呆立在廖玉面前良久，乐天终于试探着开口问廖玉。
　　“嘿嘿，出去后一起去看看吧！”廖玉毫不犹豫地邀请乐天，“你是我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哥哥也一定想见你！我们住的地方在这片沙漠东北，现在不明方向，出去后可能会绕些远路。但没关系，正好带你见见真正的‘豪情’江湖！”

　　“廖玉，这个方向——确定是回家的方向，对吧？”乐天远远地跟在廖玉身后。虽说是向廖玉确认，但说这话的时候，乐天却面露警惕，不住地左右观察，分明对廖玉的话半分不信！
　　二人已经兜兜转转走了一个多月了，乐天连廖玉口中“哥哥”的影子都没见到！
　　走出沙漠其实很快，那日乐天化身妖兽跳上巨石沙丘，凭妖兽的眼力立刻便发现一片绿洲。二人舍命奔去，在绿洲村民的帮助下，不出三天就走出了沙漠。
　　可走出沙漠后，乐天才明白当日廖玉的“舍命狂奔”是有原因的——连日孤单，他实在太想念烟花深处的“如花美眷”了！才出沙漠，廖玉的伤不足一天便奇迹般“复原”了，随后乐天便在廖玉的软磨硬泡下同他一起见识了“豪情”江湖。之后夜夜笙歌，短短十天内二人就在沙漠旁的“夜郎城”里小有名气！
　　乐天做梦也想不到，他在江湖里的第一个名号是“天公子”，起于歌姬舞女之间！
　　而今已然一月有余，即便浪子廖玉也无法再靠花言巧语和空空的荷包再周旋下去。阅人无数的老鸨早已开始察觉，对二人的态度一日不如一日。二人这天只好连夜出城，一路疾驰，天刚亮便来到一座小镇上。
　　一路行来，乐天早感到吹在脸上的风不再似沙漠以及沙漠周边那般干热，温润湿暖的风迎面而来，只偶尔还夹杂着一抹肃杀。
　　小镇的模样也不再充满异域风情，少了许多圆顶斑斓的建筑，多了几许古色古香的亭台，再向里走便闻见些许水气，远远望见一江灿烂朝阳，静静流淌在小镇侧面。
　　奇怪的是，浪子廖玉进了小镇后就变得严肃起来，在马上正襟危坐。他相貌本就俊俏端正，加上温和有礼的微笑，连一旁看着他的乐天也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
　　镇上的百姓纷纷对他打招呼，大部分是NPC，但也有不少人类玩家。
　　“你不是急着要见哥哥吗？！”廖玉侧过脸，颇有点洋洋得意，算是回答了乐天“是否走在回家路上”的问题，同时他右手一捞，从马旁的老汉手里接过几个烧饼，顺势偷偷将几枚铜钱塞进老汉怀里。
　　“尝尝吧，王叔的烧饼镇上有名，正好饿了！”冒着白气的烧饼落在乐天手里，没有咬香味便自动散入五脏六腑。
　　“你哥哥就住在这里？”乐天看着廖玉一幅乖顺弟弟的模样，突然明白廖玉所谓的“严肃”应该是“收敛”。
　　“不，他在镇北郊外，不过这里的人都很爱戴他！”廖玉说着伸手拉住乐天胯下骏马的笼头，两人一前一后纵马出镇。镇上的百姓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不少人还在二人身后朝他们挥手。
　　“廖少爷，下次再来镇上玩啊～”
　　“嘿嘿，每次回来，这廖小少爷都变得成熟许多，总算不用廖大当家操心了！”
　　“这次又不知道带了哪路朋友回来。不过，似乎每次带来的人身上都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
　　由于二人迎风而行，乐天自然没有听见镇上百姓的话，二人的马又快。镇上百姓们还在议论纷纷的时候，二人早奔驰在镇北郊外，没走多远便看见一座山寨拔地而起！
　　山寨？！看着廖玉驱马直向山寨，乐天不禁心生疑惑，开口唤廖玉。
　　“廖玉，你哥哥是——”
　　“喏，就在那边！”廖玉朝前示意，眼角眉梢俱是得意之色，而后边挥手边策马疾驰，活脱脱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乐天正要阻止，本能里却感到一缕目光落在他身上，背后顿时一凉。
　　那道目光来自山寨大门。乐天定睛向前望去，只见一条大汉倒背双手，慢悠悠地从山寨里走出来，衣着甚至比镇上百姓更加朴素，却浓眉豹眼，不怒自威，黑棕色的脸上横着一道深深伤疤，目光锐利如鹰。
　　不过，此刻那双眼里见了心爱的弟弟倒是盛满了笑容，温顺得好像正午后消食的黑豹。
　　“这位是乐天少侠？黑脸大汉简单地向廖玉点点头，大步向乐天走来。待到近处，竟然躬身向乐天深深施礼，“小弟廖玉，鲁莽放浪，招惹祸端，幸少侠相救，廖盛不胜感激！”
　　“哪里，廖大侠客气了！”乐天没料到廖盛竟会如此，赶忙滚鞍下马，诚惶诚恐地还礼。
　　看周围人的模样，廖盛似乎是山寨里的重要人物，但在江湖一无名小卒面前竟如此谦逊，其人深不可测！
　　“哈哈，什么大侠，我不过是带着弟弟讨生活的贼！后来跟着我的人多了，就在这里落草为寇！有人欺负我兄弟和镇上的邻居，我怕没了赖以生活的地方，也就顺便赶走，镇上的人也就尊我一声廖大当家……”
　　“哥哥是这‘乌头寨’的寨主。”高大的寨门正中，廖玉双手叉腰，仿佛介绍的是自己一般，毫不掩饰心中的自豪。
　　“哦，原来是廖大当家——”
　　“哎，不对！”廖盛连连摇手，“这里是我的家，少侠救下我弟弟，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说着，廖盛拍拍胸口，充满期待地望向乐天。
　　“廖……大哥？”
　　“嗯……有点可惜，咱看小兄弟可投缘得很！”
　　“……”
　　“哈哈，不急不急！”廖盛见乐天面带迟疑，哈哈一笑，立刻抹过话头，转身向后一指，“夜郎城里的人早传过话来，谁知这小子野性不改，居然兜兜转转一个月！寨里现在已备下酒席，待会儿我让这不争气的弟弟亲自给小兄弟敬酒！”
　　“我敬酒？哥，你不知道，其实当时我们也是互相帮助，怎么说得好像我是酒囊饭袋？！”此刻廖玉才从回家的快乐中醒过神来，闻听廖盛的话连忙分辨。
　　“哦，可不知道是哪个酒囊饭袋，喝了花酒被塞进猪笼！”廖盛转过头，眯着一双豹眼，一下下嘬着牙齿，促狭地笑了，“要不你别陪小兄弟，陪哥哥喝几杯？”
　　“这这……”廖玉的态度立刻软了三分，陪着笑绕过廖盛蹭向乐天，“哥，谁不知道您喝酒的‘杯’比酒坛还大三圈，陪您喝酒少说也要睡三天三夜！”
　　廖玉口中求饶，脚下早挪到乐天的马背后，把一张俊俏面孔严严实实地藏在马身后面。
　　“……廖玉，你猜若是夜郎城娇娘子知道她的情郎这般模样，会当如何？！”乐天看着躲在马后的廖玉，不由得好笑。
　　“天公子，若你不想以此名满江湖，最好不要多嘴多舌！”廖玉不顾脸面地把面皮蹭到马身上，可仍不忘反唇相讥，连鼻尖也被马毛上的灰尘染黑了！
　　“你这人——”看着他的模样，乐天不禁笑出了声。
　　脸上的肌肉传来陌生的紧绷感，乐天这才想起，这是他初入江湖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