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仙界》养心小筑

20、君子的江湖 见此情

　　见此情景，年轻人心下一横，勉力用手肘支起身体，微微弯下腰，凝视着大汉手里的斧头，准备迎接大汉下一轮招数。
　　甬道里骤然亮起一团紫光，随之响起的是惊天动地的怒吼。疾驰中的大汉只觉得背后风声呼呼作响，危险的气息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而对面的年轻人则盯着大汉背后，脸上布满了惊讶的表情。直到甬道里又响起一声低吼才醒悟过来，堪堪赶在最后一刻扑倒一旁，躲过了大汉一击。
　　大汉却被背后的风声狠狠撞在石壁上，手臂上豁开一道血口后才得空转身，以斧背挡住了一对带着风声抓向面门的利爪！
　　“这是……”
　　利爪的指甲慢慢逼近大汉的面颊，大汉居然在近在眼前的利爪上发现一个缺口，不由得惊讶地望向面前那张巨大且布满黑色短毛的兽脸，“小子你是妖兽——怎么可能？！”
　　“妖兽只在仙界和魔界活动，怎么会出现在凡夫俗子的江湖？！”
　　“那你是怎样判断一件事不可能呢？”妖兽的血盆大口里传出乐天的声音，“道听途说，浅尝辄止，还是以性命为代价？”
　　“一切可能，只是代价！”
　　乐天松开叠在另一只爪子上的利爪，高高举起它，再度狠狠拍在大汉的斧头上。
　　“哼哼，命运是恒定不变的规律，不是凡人可以更改，不是随便一个满腔热血的小孩子就能更改！”大汉并不以为然，他咬紧牙关，怒发冲冠的同时又从牙缝里迸出一阵冷笑，“比如你现在即使更担忧你的同伴，也比我更适合去闯世界，但终究敌不过我手里的斧头！”
　　大汉一声大吼，脚下的石砖竟然绽开几条浅浅的裂缝。他缓缓抬起手臂，居然将妖兽乐天连同斧子一起高高举起，紧接着凶神恶煞般将妖兽乐天甩了出去！
　　“你们这些人，嘴里说着漂亮的幻想，手上做的只有偷奸耍滑的事！被抓了就是被抓了，落魄了就是落魄了，为什么不好好地去死！”
　　妖兽巨大的身体狠狠砸在墙面上，隐约间似乎听到了断骨在碎石里摩擦的声音，甬道的地面也随之微微晃动，头顶石缝间，黄沙纷纷坠落犹如沙雨，空气里漂浮起阵阵尘埃。
　　年轻人的身影从尘埃中钻出，径直朝大汉蹿去，但尚未到大汉面前便用脚尖朝地面上一点，灵猿般又跳回了尘埃里。
　　“是好汉，就别躲我的斧头！”大汉正以为能将年轻人劈作两半，谁知一斧挥空，不免怒上心头，另一手指着黑暗里怒骂。
　　“是好汉，就抓住我们！”黑暗里传来乐天异常冷静的声音，大汉只能勉强看清周围有两条影子四处乱窜。
　　“哼，老子从来就不是好汉！”大汉瞥了眼行踪不定的两条影子，走到甬道中间站定，双手紧紧握住斧头。
　　大汉脚下的地面再度现出裂痕，但这次连他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般，而离他较远的角落里却罡风四起。
　　甬道里乱窜的两道身影渐渐在风中不支，被罡风慢慢逼至中心。
　　大汉随即挥斧，平地忽起大风，刚刚凝固的空气被撕裂般爆发出阵阵嘶吼——
　　“你们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大汉的笑声响彻甬道，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甬道坍塌的声音……
　　如乐天的计划一般，甬道塌了！

　　“慢些、慢……”
　　“你还好吧！”
　　正奔逃于沙丘之上的乐天转过身，望着沙丘下的年轻人喊，想了想又挪动脚步滑下沙丘，走到年轻人近前，顺手摘下身上挂着的破水瓶。
　　“算了，休息一下就好。逃出来时匆忙捡的，里面剩的水还不知道够不够明早喝！”年轻人摇摇手，抹去了额头上的汗珠。
　　“不愧是妖兽，只这一会儿就恢复了！我年幼时常常缠着哥哥听故事，哥哥就会为我讲江湖上很难见到的奇闻异事。他说厉害的妖兽不仅能与仙门抗衡，更能移山挪海！”
　　“……我只是一只普通妖兽，并无毁天灭地之能。之所以能恢复，还是靠逃出来那一刻你塞给我的药丸，果真灵验，堪比仙丹！”
　　“那当然，这是出门之前，哥哥特地为我准备的保命药——九转还魂丹！”年轻人眼里闪烁着骄傲的光，笑得无比灿烂，“不过，面对陌生人给的陌生药丸，竟然毫不犹豫地吞下去。这份气度在江湖里可独一无二，真不知道该不该夸你！”
　　“因为我……”乐天看看年轻人尚未恢复血色的脸，并没有接着说下去。他左右看看，伸手朝左前方一指，“那里有一片阴凉之处，我们去那边歇息一会儿吧！”
　　“好！”年轻人当即点头，全身刚刚放松便向一旁歪去，乐天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
　　“对了，缘分一场，还不知道少侠姓名？”年轻人感激地对乐天点点头，不客气地靠在他肩上，二人一起向左前方一片沙丘处走去，沙丘背对太阳的一面堆着些巨石。
　　“乐天，从……从魔界里逃出来的妖兽。”乐天想起了巨鳄族人的故事，想了想回答。
　　“哈，那可真是好运气！听说魔界易进难出，环境凶险，凡杀出重围者均有毁灭人间的实力！”
　　“这……的确是凑巧。当时恰好有大妖兽带族人出逃，机缘巧合，我竟混入其中……”乐天脸上一红，但也只好硬着头皮编下去。
　　“难怪，看你功夫似乎不错却没什么江湖阅历！我名廖玉，从小便与哥哥浪迹江湖，本事没许多，江湖阅历倒有些，平日里全凭哥哥的朋友和众位绝色姐姐鼎力相助，也算逍遥自在！”
　　“但我看廖大哥为人豪爽仗义，定是武林里众人敬服的豪杰！”乐天轻轻放下廖玉，让他靠在石壁上，“否则甬道里，廖大哥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却依然为了我出手，还受了伤！”
　　说着，乐天端正地站在廖玉面前，深施一礼。
　　“是我思虑不周，还以为凭妖兽之力便能对付大汉。若不是廖大哥看出端倪，中途改变计划，割破猪笼、提前出手，只怕我当时便死在大汉斧下了！”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廖玉连连摇头，挣扎着想要起身，“何况本就是我请你助我一同脱困。你江湖经验尚浅，有遗漏在所难免，我混迹江湖多年，要是这般情形还龟缩在猪笼里，日后有何面目再见江湖中人，哥哥知道也会骂我！”
　　“廖大哥请坐，如果动了伤口，我的罪过就更大了！”见廖玉挣扎，乐天赶紧上前按住他的肩，言辞恳切地劝说。
　　“哈，那好。不过你也别这么客气！这样说话，早晚咬了舌头！”廖玉见状用手扯住乐天手臂，满不在乎地拖着乐天坐在身旁，“其实我们年龄相仿，我叫你乐天，你叫我廖玉便好，管什么繁文缛节!”
　　“好，廖……廖玉！”
　　“对啦～这世上能让我如此看重的人可没几个，乐天你要珍惜！”廖玉哈哈大笑，抬头望着眼前仿佛没有尽头的天空和沙海，用手指点着面前广阔且无边无际的世界，“人生苦短，知交好友就如这沙漠里的树，不知道什么会遇见，也不知道遇见的是成熟、未成熟，或者已经枯死的那个人。纵我江湖儿女一生放浪洒脱，也不得不珍惜这份缘！闯荡的不是天涯，而是人心。人生沙漏，漏去情仇血影，剩下的只是朋友！”
　　“廖大哥……廖玉，其实刚刚扶你过来之前，我想说的是——反正我之后不会在江湖里！”
　　“哈，江湖才见一浪，便要退隐江湖？”
　　“因为我所想的江湖与见到的全然不同……”乐天将前来龙门山庄的一路，以及聚义厅里发生的一切讲给廖玉听，“先有企图骗人钱财的二当家，再有骗人前程的蓝紫，还有聚义厅里遇到的各位豪杰……江湖与我的憧憬全不相同，所见所闻无不是相互碾压，并无半分豪情壮志，也或许是我不适合江湖，所以我想先回去好好思考一番再决定——”
　　“嗯……在我看来，倒是你想得太多！”廖玉边思考边抄起面前一块碎石，突然用力向前丢去，也打断了乐天的话。
　　“想要天下大同，需得人人皆为圣人！”
　　“可江湖里的呢，不过是人！”廖玉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双目却炯炯有神，“俗人难免欺软怕硬，更怕累赘。你以‘累赘’的身份要求旁人帮你，旁人非亲非故，自然会算计一番，你又没有江湖经验，旁人争夺惯了，见到肥肉必定要咬，否则其他人就会咬他，甚至故意放累赘咬他！此为其一，说到底不过也是为了生活！”
　　“其二，你要求的一切，一视同仁，互相谦让……在一群江湖浪子里岂非大大的君子，而轮到自己首先想到的却是‘初入江湖’、‘经验尚浅’，岂非以君子要求旁人，而以小人要求自己？！昔日武林二大剑客过招，未分胜负而旁观处伤者众多，并非剑客狠毒而是观剑者没能正确估量自己的本领！”
　　“不过以你在聚义厅里的所作所为，还当真比君子剑更君子……”廖玉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倘有一日你做了武林盟主，说不定江湖真会变成君子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