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侍疾 ...
-
林烟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严信尧也跟着病了一场。
“男人啊!哼。”薛英嘲道:“吃不到嘴里的永远都是好的。”
“昭献皇后过身时也没见他这么深情。”
和旁人不同,林烟不愿将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严信尧才不在乎,在外也总是忍不住对人家动手动脚,反倒使得林烟躲着他,有心人看了去,一来二去也就传成了“陛下对林大将军爱而不得。”
薛英也不受宠,自然信了传闻。
大皇子、三皇子两个儿子迅速交换了下眼神,无奈地笑笑,末了还是老大开口转移话题:“母妃,这些日子娘娘们都去侍疾,您怎么不去?”
“皇后怜惜我们几个老的,特意点明了不用我们侍奉。”反正她对皇帝也没几分情意,自己年纪又大操劳不得,这般反倒落得清闲,想必淳贵妃、姬嫔那边也差不多。
“不过你们两个该去还得去哦。”
“这是自然。”老三严资奇笑道,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临佑这孩子也是被惯的越发没了样子,见了我竟也不知问个好儿。”
“才封了太孙,真要论起来你还得向他行礼呢,不过占了个三叔的名头。”严资方揶揄了两句,眼睛转了转,笑着对薛英说道:“母妃,三弟还说临佑呢,也不看看自己做的是不是连临佑也不如。”
严资奇头脑手段皆在严资方之上,甚至严资承若没有严信尧这么多年的偏心培养也比不上他,所以慢慢地追随兄弟俩的人都倒向了他那里,严资方反倒退了一射之地。
时间一长,大皇子也不满起来。
“大哥!”严资奇重重地叫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下太子正容不下咱们,大哥非要在母亲面前问我的罪吗?”
到底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老大噤了声,只低下头去喝茶,还是薛英看不下去,嗔道:“行了,知道你能耐大,可也别在我这儿跟你大哥耍威风。”
“儿臣不敢。”
养心殿外
“本宫要见皇上!”赵向雁抬头和孙明羽对视,柳眉倒竖一副很凶的样子。
“曦欢姐姐。”皇后好脾气地劝着她,“陛下得的是风寒,不让几位姐姐过来也是怕过了病气给姐姐们,这些,陛下也是知道的。”
孙明羽当了皇后这些年从来不会难为旁人,这次也是好心,这几位都上了年纪,真要染上风寒哪那么容易好?可曦妃就算执意要进,他自然也不会妥协,否则日后怎能约束六宫。
二人便这般僵持着。
恰好这时严资承侍疾出来,看见这位娘娘在闹,心知和这位讲道理从来讲不通,于是过来笑道:“大冷天的,曦母妃还在这冻着呢?父皇和皇后娘娘不让您来也是怕您过了病气,您可不好把自己冻出风寒啊。”
“这以后岂不是更难见到父皇。”
还是最后一句话有作用,送走那尊大佛后,严资承忘着她的背影对孙明羽笑道:“曦欢母妃这脾气啊,都是父皇纵的。可怜您今日还要在这里应付她。”
他们两个已经很久没这般面对面说过话了,孙明羽看着比六年前大方了些,笑得得体:“可不是,轻不得重不得,我年轻,今日若不是太子解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严资承微怔了下,向殿内方向退了半步,倒像个小辈似的略低了头,笑道:“您言重了。”
孙明羽微红了脸,侧了下身子,他不太能担得起太子这礼。
“娘娘,太子殿下。”阶下是椒房殿总管太监秦享,正捧了药盒来,里面是预防风寒的药汤,虽然说来伺候的都是年轻妃子,但近来天气渐渐转凉,还是吩咐了太医院熬好了时令方子阖宫里分下去。
秦享躬着腰笑说:“药熬好了,娘娘和殿下早些用了吧。”
皇后转过身去,面向秦享点了点头,照例问到:“各宫里都送去了?”
“回娘娘话,都送去了。”
严资承在他身后站着,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人家,许是生育过得缘故,身子竟看着有些丰腴,被宽大的衣袍裹着,好看极了。从露出的雪白脖颈可以看出这六年是被父皇养得越发水灵了。父皇是真会调教人,这么个尤物,一举一动竟还带着皇后的气派。他想起来前阵子他看上的那个小戏子,还没上手呢就被父皇接了去,再送回来时虽被开了身子,却着实比从前勾人得紧。
“太子殿下也在这里用了吧。”孙明羽边说着边转过身,正对上严资承别有深意的眼神,有些诧异,恍惚间觉得这种眼神在严信尧身上看到过无数次。
好在严资承反应的快,回过神来对着他绽放了个大大的笑容,“好。”
皇后也没多想,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秦名打开盖子把药盒放在桌子上,孙明羽下意识地挽了袖口,亲手捧了药碗出来,又拿出食托,摆好汤匙。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做完之后却发现有些不妥,其实都是陛下的规矩,越近身的琐事越要身边人伺候,久而久之他也养成了习惯。
严资承却又盯着人家腕子想起那句“皓腕凝霜雪”,皇后回过神来也忙垂下手来放下袖子,太子也忙收了视线,双手扶住药碗,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多谢娘娘。”
暗骂自己今天是不是昏了头,脑子里怎么总是想这种东西。
旁边侍候的宫人们也都纳罕,太子一向不把宫妃放在眼里,今日怎么这般有规矩?
严资承抓住药碗一口灌了下去,似要这苦涩的药汤冲醒自己的脑子。
皇后不好在外男面前这般豪爽,况且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早就被严信尧养得娇气起来,和寻常男子不同,受不得这苦味了。
秦享乖觉,忙呈上一罐糖膏,孙明羽挖出一大勺拌进去,低下头小口啜着。
严资承皱眉看着他,只觉得这样味道会更怪。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严资承和他同时望过去,是四公主和五公主正有说有笑地走了来,四公主怀里抱着的居然是宁昭仪的小皇子。
“二哥也在?”四公主笑着问好,她是严资承的胞妹,两人素来亲近。
“二皇兄。”五公主也跟着问了好,她是虞后的孩子,和严资承不熟。
两人又笑着向孙明羽福了福,问皇后娘娘安。
严资承挑了下眉,对她们的顺序有些不满。
孙明羽也忙笑着和两位公主寒暄:“二位公主多礼了。怎地尚儿也来了?这孩子认生,竟和公主亲近。”
“还是为了父皇。”四公主坐下,揉揉小皇子的头顶,笑道:“尚儿哪认得我们?可我们说带他来看父皇就乖乖同我们来咯。”
“我们尚儿可是个孝顺孩子。”五公主也凑上来捏捏小皇子的脸颊。
以防过了病气,这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本也是不叫来的,想必是两个公主路上遇见宁昭仪便把孩子接了来,两位公主面子大,宁昭仪也不好说什么。
好在皇帝的病已没什么大碍,尚儿又一片孺慕之心,孙明羽只笑着把孩子揽过来,另传了一碗药加了糖膏哄着他喝下。
严资承可没这么好的脾气,他是兄长,板起脸来训两个妹妹毫无压力:“胡闹!打量着昭仪不和你们计较便不管不顾地哄了孩子来。倘若父皇还病着呢?”
训得两个最得宠的公主也低下头去,皇后忙抬起头来打圆场,温声说道:“无妨的,殿下。陛下业已大好了,尚儿也被喂了药,去殿内不妨事的。”
太子重重地看了她们一眼,又看向皇后怀里懵懂的幼弟,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快去吧。”
五公主忙从皇后手里接过小皇子,对着二人笑笑,和四公主咬着耳朵进去了。
虞后的孩子们都不甚出彩,也不得皇帝重视,唯有五公主,生的貌美,见人也总是笑眯眯的,待人和善,在严信尧那里也受宠。
“父皇快看看谁来了?”
严信尧百无聊赖地倚在床上,由着田无高往他嘴里送燕窝,听到外殿传来的声音,坐直些向外看去,严资尚正扑闪着大眼睛从五公主身后探出头来。
“父皇——”
“尚儿?”闷了太久,皇帝甫一看见乖巧的小儿子,喜上眉梢,忙展开手臂唤人过来。
“尚儿这是想父皇了,才跟着女儿们过来的。”四公主凑趣道。
听了这话,严信尧有些惊喜,这孩子自小养在重华宫,他不曾对他上过心。除了那几个,他的儿女大多怕他,自他和如玥的几个孩子长大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儿女这般亲近他了。龙床的高度对于小皇子有些困难,严信尧笑了笑把人捞上来,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捏了捏孩子白嫩的脸颊:“尚儿是想看看父皇不是?”
小皇子点点头,随后静静地窝在他怀里,说到底尚儿和他不熟,不会像那几个孩子幼时那样对着他大说大笑,只安静地听着父皇和姐姐们闲聊。
“渭塘今年进了三斛上好的珍珠,这两斛粉的你们拿去,金的那斛给你们大姐姐送去。”严信尧招招手,命人捧了三斛珍珠过来。
“你们那个好像叫什么——孔克珠。”
五公主闻言拿出一颗看了看,圆润的珠体表面,粉中微微带橙,阳光下竟还能看出火焰形状的纹路。
不过最名贵的当属那盒金珠,大公主早年联姻厌火国,后来厌火被灭又被接了回来,严信尧自觉对这个女儿有愧,有时候赏赐竟总是比两位最得宠的嫡公主还丰厚些。
其实后来被送过去的还有三公主,那也是个妙人,不仅在厌火老皇帝的后宫里活得风生水起,最后厌火国灭,老皇帝身死,她还能带着四个面首回国。回来后更是变本加厉,这几年变着花样不知道跟严信尧要了多少个“贴心人”,同时还能把驸马吃得死死的。
大公主就不同了,一直郁郁寡欢的,据说和驸马也不睦。
“大姐姐会喜欢的。”五公主浅笑道,嘴角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嗯。”严信尧不置可否地从喉中发出一点声音,双手撑着孩子往上移了移,问五公主:“荔儿,你大姐姐最近和她夫婿怎样?”
大公主的驸马是五公主驸马的表弟,严信尧想知道什么总是从五公主这里问,当年大公主回来,皇帝便指了韩家刚满十八岁的儿子为婿,算起来两个人得差了十岁。
“这……”五公主沉吟着,偷偷打量皇帝的脸色,父皇生着病,她本想迟些日子再说。
“说。”严信尧捏捏眉心,命令道。
“快说吧。”四公主推推她,颇为不忿。谁家的驸马能有韩郴那样猖狂?要不是大姐姐不愿和妹妹们来往,她就要出手教训那个浪荡子了。
“前阵子吴晟劝着韩郴倒是回了公主府,可前几日不知怎的韩郴又搬去了外院,据说还在外头跟一个清倌好上了。”
“混——”严信尧正要动怒,顾及到怀中的孩子,铁青着脸,“朕知道了。”
“韩公子……”往日松竹阁里最清高的紫竹公子,此时竟一脸媚态地为韩郴斟酒,只想着趁人不注意靠到驸马爷身上。
“滚开。”韩郴厌恶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踹到地上。
“这几日我就在你这里,每日的饭菜吩咐人送来,你也别去接客,跟我待在这儿。”韩郴眯着眼仰头把酒喝下,吊儿郎当地说道。
紫竹咬着下唇点点头,眼尾有些发红,他在这倌馆里被人捧久了,韩郴是第一个拿“接客”来羞辱他的。
“对了!晚上我睡床。”韩郴笑了笑,指了指里面的床榻,又指向地板,“你睡那儿。”
这几年,他向公主或吵或闹,甚至“跑回娘家”,也没像今天这样在外面堂而皇之地包了人。
“不可能!他不好男色。”八皇子和他年纪相仿,算是酒肉朋友,听说后笃定道。
女色也不好。韩郴有些委屈地摇了摇头。
两个人在外面面对面坐了会儿,严资承起身颔首,“我进去看看。”
皇后闻言站起来侧过身子,笑着对他略低了头。
严资承笑笑,转身朝殿内走去。
“二皇兄。”两个妹妹见他进来,起身向他问好。
殿内的气氛还有些紧张,两个人也不敢像之前那般言笑晏晏,尤其是四公主,还向他使了使眼色,太子殿下浑然不觉,只向着严信尧开口:“父皇,我想寻几粒丸药。”
“我看你像个丸药!”皇帝本来气消了一半,可一看到太子愉快的笑脸,怒从中来,“你大姐姐在宫外被韩家小子欺负,你还惦记着丸药?”
“我问你,韩郴在外面胡闹,你可知晓?”
严资承莫名其妙被抢白了一顿,低着头看向胞妹,四公主强忍着笑意,偷偷伸出一只手指摆了摆。二哥哥最得父皇器重,第一次见他这样被父皇挖苦。
“回父皇,儿臣不知。”太子也不敢像刚才那般随意,拱手答道。其实他是知道的,严临佑正要和韩家结亲,选中的太孙妃正是韩家世子的嫡长女,韩郴的亲侄女。
“你不知?”严信尧大怒,一把扯过田无高腰上别的拂尘,砸过去,“你是朕的太子,你亲家的事你不知?京中都传遍的事你不知?”
“素日里煊煊赫赫一手遮天,你姐姐受了气你都不知道?”
严资承抬头,睁大了眼睛看着皇帝,满脸无奈,弱弱地指向严资尚:“孩子还在。”
亦父亦友多年,他倒不怕严信尧,父皇性情中人,骂他解解恨也就骂了。大公主又不和他们来往,那事他虽然知道,可早就抛诸脑后了。好吧,这种事情,父皇说该管,那就得管。他苦笑了下,乖乖认错:“儿臣疏忽了,这就派人去查。”
严信尧没头没尾地发了通脾气,倒没吓到怀里的小儿子,可能因为手里捏着拂尘的太子实在有些滑稽。
严信尧瞪了他一眼,半身半假地哄着严资尚:“好儿子,咱们可别学那混爷们。”
严资承低着头不知道皇帝是在骂他还是韩郴,只觉得他父皇把这辈子学的街头俚语都用出来了。
田无高把碗放在小太监手中的托盘上,又拿起手帕擦了擦皇帝的嘴角,暗笑陛下被拘在殿里二十几日,又日日吃着清粥小菜早不耐烦了,是太子运气不好竟当了出气筒。
四公主五公主从未见过他这般粗鲁,两个人迅速对视了一眼,皆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趁着皇帝刚发完脾气,二人忙退下了。
留严资承一人茫然地站在大殿里,不知该走该留,猛一抬头看到他父皇那副“你再不走我就再骂你一顿”的表情,试探着开口:“那儿臣?也不打扰父皇歇息了?”
“滚去找皇后要你的丸药。”严信尧刚刚发泄完,态度平和了不少。
许是今日被挖苦得狠了,太子殿下竟生出了一丝丝感动,父皇竟还能记得他的事。
严资承出来后,见皇后在廊下站着,父皇中气十足,想必他也听见了,不自然地看了他一眼,“父皇说,找您拿丸药……”
“好。”孙明羽神色如常,笑着点了点头,“殿下请随我来。”
他觉得自己有些不正常了,竟从太子脸上看出些委屈的神情,甚至有一丝撒娇的感觉。他摇摇头晃掉这些荒唐的想法,暗笑自己跟着陛下久了,居然敢把太子视作小辈。
严资承跟在他身后进了青炉房,见正厅支着两尊烧的旺旺的炉鼎,随口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皇后闻言回过头,面色微红,“里面是,多胎丸。”
“啊?!”他确信自己没有把“堕胎丸”听成“多胎丸”,父皇是越发了不得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能炼出来,这连多胎都能控制了?
“男人也能用?”严资承看向炉鼎,又看向孙明羽,惊恐道:“是吗?”
他这反应反倒让皇后镇定了下来,对着他安抚地笑笑:“可以的。”
“炼好的药在里面,殿下随我来。”
严资承也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跟他进了药仓。
那是间不大的屋子,因为有些丹药不能见光,故墙壁筑的极厚,也没有开窗,整个屋子看起来昏昏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难闻的药味。三面都是药,正中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木桌子,倒不像父皇的风格。
皇后擎着烛台,细细扫过那些丹药,背对着他问道:“殿下想要些什么?”
严资承随意地坐在桌上,单脚撑着地,看着眼前人的背影,目光有些晦暗,“不拘什么,安神的,清火的……”
“您看着捡些就行。”
“安神的、清火的……”孙明羽喃喃道,“消食的也拿些?”
他说着便踮脚去取柜顶的盒子,袖子垂下来,露出莹白的玉臂。
“呵。”严资承盯着他的动作,冷笑出声。
“做了皇后,可是气派了不少。”
孙明羽听到这话身体僵了一下,抱着盒子慢慢转过身,呆呆地问道:“您说什么?”
“我说——”严资承走到他面前,近的不能再近,“你比从前气派了很多。”他有些烦躁,今日在这个人面前失态了很多次。
往日被陛下胡乱骂几句严资承并不放在心上,可今日在孙明羽面前他却没来由得有些羞恼。
“殿下自重。”皇后没什么底气地警告他,垂下眼帘,慢吞吞地蹭着药柜想逃开他。他又怎会让他如愿,轻轻松松抬起一只手拦住他,又凑近了些,另一只手弹了弹皇后的凤冠,嗤笑道:“跟我还端着?”
孙明羽猛得抬了头,见他露出了记忆中带着三分邪气的笑容,仿佛回到了从前。他自小跟着兄长出入东宫,太子是兄长好友,却待他极好。嫡母厌恶他生母,不肯为他好好请先生,还是太子出面把他送去了齐先生的学堂,闲下来也总会指导他几笔文章。时至今日,他最美好的回忆,仍是那段在东宫的日子,太子和属臣们在正厅饮酒,高谈阔论,他在隔间描着字帖。
就这样长到了15岁,直到那天陛下降旨,三年后的大选,准男子入宫。嫡母便传话来叫他准备选秀。
“学堂也不必去了,明日家中会为你请教养嬷嬷。”
他独自去东宫找了太子。
“明羽。”太子见他来,惊喜道,“你来找我玩了?”
“殿下。”他红着眼眶,拿出那几本书。
“哦?”严资承惊讶道,他记得这几本书是明喆放外任前他们聚在一起时,拿给这孩子的,“你大哥才走了不到一个月,你就看完了?”
“不是。”眼前的少年轻轻摇着头,如墨的黑发在肩上也轻轻地晃起来,“明日起我就要准备进宫了,家里请了嬷嬷,不会看这些了。”
“你若不愿,我去和父皇说。”记忆中的娃娃不知何时已长成个清秀的少年,宫里对他而言不是个好去处,他若不愿,他会去求陛下,为他在东宫谋个差事。
“我愿意。”少年仰起头,勉强笑道,“多谢殿下美意。”本朝重嫡轻庶,就算他将来读书有了名堂,该孝敬的也是嫡母,太太若想磋磨姨娘,易如反掌,他只有乖乖听话,才能让姨娘活的容易些。
“好。”严资承笑笑,虽是好友幼弟,可到底是人家家事,他不会多言,却没有接那些书,“拿着吧,这里面有几本游记,无论何时也能看的。”
“想什么呢?”严资承见他盯着自己不语有些不悦,沉声问道。
他被太子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忙低下头,嗫嚅道:“明羽不敢。”
严资承看他回到那副胆小的样子,愉悦地笑出了声,不再为难他,单手把人转过去,仍从背后圈着人家,低下头吩咐道:“抓药。”
皇后被他激的狠狠战栗了一下,强撑着为他找药,只是他动一步,身后人便跟着动一步。
“殿下,药。”孙明羽转过身,乖乖奉上药盒,不敢抬头看他,早已不复以前的从容。
严资承戏谑地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后退一步,一拱到底:“多谢娘娘,儿臣告退。”
单手从他怀里抽出药盒,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