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第三折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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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水流变得黏稠而陌生。
原本熟悉的循环路径被一次次打乱，带着刺鼻气味的异物沉入泥沙，像溃烂的伤口般缓慢释放着污浊。
那些两足生物——不是熟悉的饲养员——近来频繁地从连接海湾的管道钻入，在他的家园里肆无忌惮地翻搅。
蝠鲼们惊慌地扇动巨大的"翅膀"，被逼迫着从场馆左侧逃到右侧，又被从右侧赶回左侧。
美丽的鹿角珊瑚和巨大的海扇被粗暴地挪开，底下埋入散发不祥气息的囊袋。它们像肿瘤一样附着在礁石上，污染着每一寸水流。
他，作为这片水域最年长的居民，拥有着远超那些短暂来访的两足生物的耐心和智慧。
趁着夜色，趁着那些不速之客离开的间隙，他会小心翼翼地拱动那些囊袋，将它们推向场馆边缘，混入清洁工每天用网兜捞走的食物残渣和排泄物中。
一次，两次……他试图清理这些"垃圾"。
但水流终究不再清澈。
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和隐约的低语，如同扩散的墨汁，渗透了整个水体。
宁静被打破，连最迟钝的海龟都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夜光水母的光芒也闪烁不定。
一天又一天，不知过去了多少个喂食的周期。
那些两足生物还在执着地入侵水域。
他偶尔能捕捉到他们交换信息时的只言片语："银盘……布置……破坏。"
"银色的盘子"究竟是什么？是某种闪闪发亮的东西吗？像偶尔被游客掉落的硬币？可两足生物们似乎并不在意那些。
他的同事，那些平日里无忧无虑的水母、嬉笑着打闹的鱼群、甚至是仗着智商成天欺负鲨鱼的海豚……都显得越来越萎靡，仿佛在做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他们还能坚持多久？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他不知道。
今夜，海洋馆异常安静。连平时那阵折磨他灵敏听觉的、五音不全的诡异歌声也迟迟没有响起。
他在幽蓝水体中无声逡巡，感受着水中愈发浓重的压抑。
然后，他看到了。
在巨大的观景玻璃墙之外，本该是游客行走的通道上，矗立着一座……冰川。
银白，寒冷，散发着连厚重玻璃都无法完全隔绝的凛冽气息。
不可接近。极度危险。
那是与这片水域正在滋生的污秽截然相反，却又同样令人灵魂战栗的存在。
他的心脏缓慢而沉重地搏动了一下，尾鳍下意识地停止了摆动。
"呜——"
一声低沉悠长的鲸歌，不受控制地从他喉中涌出，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
那座"冰川"微微偏了下头，无形的视线穿透了黑纱与水体，落在他身上。
2
我有些恍神。
印象里，我去过很多次动物园。
动物们被关在一个个小格子里，格子外是闪光灯和络绎不绝的赞叹。偶尔有一两个孩子注意到它们的不适，咯咯笑起来"它居然会流眼泪耶"、"小鱼在仰泳吗"，更多的大人则是漠然，恼怒地抱怨着"浪费我的门票"、"不好看就算了还没有互动"。
我曾是那样的孩子，也曾是那样的大人。
当然，在某些孤独的夜晚，需要思考哲学排解寂寞的时候，我偶尔会想起那些被囚禁的可怜动物。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
为了满足好奇，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所谓"保护"。
捕捉、关押、驯服、饲养……因为掌控了工具的人类成为了食物链顶端，所以在他们之下的一切都成了"资源"。
仅此而已。
——那么，要如何改变这种情况？
答案很简单……
"呜——"
我偏过头，望向深水之中。
一抹黑影迟疑片刻，缓缓靠近。
啊，是鲸鱼呢。
它贴在玻璃上，低低鸣叫着。
这是在……求救吗？
我环胸抱臂，有些惊奇。
镜流这副模样和气势，稍有智慧的生物都会顺从本能远离，这会儿竟然有动物跑来贴贴？这小、呃大家伙，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啊……
但镜流又不是饮月，更不是什么迪士尼公主，她可没有跟小动物说话的能力。
噢，步离人不算，机巧鸟和谛听也不。
我抬手敲了敲玻璃，顺着游客通道寻找岔入员工通道的小门。那条鲸鱼隔着玻璃墙跟在身畔。
没有队友的坏处就是这样了。信息交换靠猜，很多事需要亲力亲为。
如果猜想没错，镜流大概率需要下一趟水。
3
而另一边的超英，也注意到了海洋馆的异常。
咖啡的苦涩与廉价披萨的香气混杂，弥漫在狭小的安全屋内。
夜翼草草塞了几口披萨填肚子，便接入加密线路。
他刚在海蛇帮的地盘闹过一场，和帮派高层"畅谈"了一番人生理想，制服上还沾着血。一接到消息，就找了附近据点接入会议。
屏幕中的同伴对此习以为常。
"约翰，你确定你的‘感应’没错？"红罗宾调出了海洋馆外的监控，一抹模糊到近乎幻影的白色如惊鸿般掠过监控角落，没入建筑群："镜流……那个白影，根据路口监控捕捉到的轨迹分析，最后消失的方向确实指向海洋馆。但馆内监控覆盖严重不足，我无法断定她是否在里面，或是借此甩开追踪转向他处。"
康斯坦丁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扭曲了镜头画面："唐娜的神力作为信标比GPS靠谱多了，小子。那股寒意，那种……与生者世界格格不入的寂静感，就在那片水域附近。错不了。你拿到的新情报不也指向那儿吗？"
红罗宾皱眉："通过进一步的交叉审讯和迪克刚挖出来的情报，基本可以确定海洋馆是邪.教徒布置的关键节点之一。新上任的海洋馆主管与‘海蛇帮’来往密切，邪.教徒利用其权限，在馆内生物及设施上动了些手脚，具体形式……对方很谨慎，审讯得到的信息很模糊，只有‘等待歌声’、‘开启门扉’之类的只言片语。"
"歌声？"夜翼对此格外敏感。
他记得藿藿在协同排查岁阳的时候，对海洋馆内清洁工唱歌的事异常关注："我这边有一份可能与之相关的资料，资料内提及人员已经让线人控制起来了。"
"真是难得的好消息。"红罗宾随口应道，调出海洋馆平面图进行结构分析，同时浏览夜翼上传的情报。
迪克顺势接过主导："眼下重点是邪.教徒的目标。‘银盘沉入海浪’——约翰，你的推断有多大把握？"
康斯坦丁扯出个毫无笑意的笑脸："预言这玩意儿就像拼图，形状差不多的块儿都能硬塞。或许那帮疯子的原计划是找个倒霉蛋，在特定时间扔进海里喂鱼，顺带完成仪式。但现在，‘银盘’自己走到了‘海浪’边……"
他摊手道："镜流和她带来的那股力量，在那帮疯子眼里，恐怕比原计划更契合‘银盘’的象征。骗她下水，或干脆利用她进入水域的行为，在神秘学上大可扭曲解释为‘银盘沉入海浪’。"
"也未必需要扭曲解释。"红罗宾敲了下键盘，放大了一个管道结构的3D模型："这是海洋馆的循环系统设计图，有一条备用的紧急排水/换水管道，直径足够成年人通过，直接连通外部洋流。"
康斯坦丁狠狠吸了口烟，低声咒骂："我就知道还能更糟……"
"好消息是，我们已抢先一步发现问题，不是吗？"夜翼看着海洋馆内的监控分布，语气轻松了些："另一个好消息是，展区和饲喂区没有监控。结合小红的审讯结果和约翰的猜测，邪.教徒大概率在这一区域内布置了必须下水才能有所收获的陷阱，等着猎物上钩。"
"乐天派。"康斯坦丁嗤道。
红罗宾顺着夜翼的话头往下接："管道附近恰好没有监控，且需要高级员工权限才能从内部开启。当然，也可以从外部特定检修口强行突破。远程接管有些困难，系统很老旧，有物理隔离。可能需要有人现场操作。"
夜翼点点头，总结道："阻止镜流下水是首选，其次是控制阀门。另外，还需要查明海洋馆的水中到底藏了什么。"
红罗宾听出了他想要结束会议的意思："夜翼，你一个人进去太冒险了。"
随着邪教调查的深入，少年泰坦的人手也开始捉襟见肘，这会儿没人能抽出空闲支援。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一个计划，在镜流可能现身，邪.教徒也可能有所动作的情况下，控制住局面。"迪克的目光投向屏幕上的馆内结构图，眼中沉淀着沉静的决意："首先，找到她，或者，让她‘注意’到我们。"
4
与此同时，泰坦塔的医疗室内，灯光柔和。
被超级小子康纳带回的藿藿，在渡鸦留下的安抚魔法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已然入睡。
然而，在这具躯壳深处，并非一片宁和。
加百列发问："剧场的观察者，这位‘镜流’的出现，也在剧本之内吗？"
小兔沉默了。
加百列的质疑也是她的疑惑。
代理人先前的确抽取过镜流的技能模组，还是完整一套。所以现在正使用那个身份的，很可能是以未知手段避开了剧场视线的代理人本尊、她的监控对象。
但也有一种可能——那是真正的镜流亲临。
毕竟代理人只对令使严防死守。令使之下的命途行者若有心，在里应外合的情况下想要潜入，并非全无可能。
先前冒出来捣乱的花火就是例证。
但她不可能在区区炽天使面前露怯："剧场从不操纵演员，只追求故事的精彩。只要核心冲突得以推进，过程可以灵活调整。她的行动目前仍处于剧场允许的即兴发挥范畴，并未触发最高级别的修正指令。"
加百列语气微妙："连你们也无法预料走向的‘即兴表演’？"
"惊喜往往意味着故事的活力。"小兔随口敷衍了一句，转而冷漠提醒："你与代理人的交易，仅限于维持‘藿藿’的身份。其他事务与你无关。"
察觉小兔主动切断了意识连接，加百列轻啧一声："傲慢啊……"
"真是……熟悉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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