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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一波三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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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迪克的化妆技术在我看来,实在不敢恭维。
但我大约是高估了老外对东亚面孔的辨识能力。
没错!我非常清楚当下有多少人想要找到藿藿——一个长着兽耳的娇小女孩,看上去没有什么强大力量的外星来客——多么完美的商品/实验材料啊!
黑市上关于藿藿的悬赏金额不断加码,不出预料的话,最多三天,布鲁德海文的港口会非常热闹,黑.帮也要再度乱起来了。
但,正如我先前所说,我似乎太低估老外的脸盲程度了。
在前往游乐园的路上,我们途经了昨天拜访过的珍妮面包房。
因为店主昨天提到,她制作的克苏鲁风格面包深受一批新客户的欢迎,发推宣传该风格面包的推主已经被夜翼做成了表,这会儿找了线人去盯梢。而最近来购买此类面包的客户,夜翼还没能弄到具体名单。
出于顺路解决这点细枝末节的想法,迪克和我再一次踏进了面包房。
不过十几个小时没见,店主珍妮小姐就像忘了帮她维修烤箱的人长什么样子,看向我的眼睛里满是陌生的热情。
不是,蝙蝠家的伪装术难道是什么因果律武器?"只要使用伪装就绝不会被认出身份"之类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却也顺势与迪克拉开距离,装作正巧与警官一同走进店里的普通顾客,给迪克留出充足的发挥空间,自己去一边研究展示柜里虬结成奇形怪状的面包。
2
"您的手艺让布鲁德海文的空气都变甜了。"迪克懒洋洋地撑着柜台,长袖外套的袖口在动作间下滑两寸,露出腕骨处淡淡的淤青——前两天在码头和走私犯缠斗时留下的纪念品。
他指尖敲了敲柜台上摆放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漂亮便签。
"不过比起面包,我更好奇……"他忽然凑近了些,唇角扬起的弧度精确得像计算过角度:"谁有福气每天收到您手写的订单便笺?那字迹可比我在警校时的情书漂亮多了。"
正与触手状面包点缀的蓝莓眼睛对视的藿藿打了个寒战。她余光瞥见迪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柜台边缘的动作——标准的"温和引诱"肢体语言,配合着他招牌的、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微笑,活像只把爪子收进肉垫的黑豹,先拿软毛蹭得猎物放松警惕。
珍妮的耳尖果然泛起粉意,擦柜台的抹布在木纹上洇出歪斜的水痕。
"格雷森警官总爱拿女士开玩笑吗?"她嗔怪道,却忍不住把装着可露丽的搪瓷盘往迪克的方向推了推。
"哦,千万别误会。我只是有些……嫉妒。"迪克的湛蓝眼睛在吊灯下像浸了蜂蜜的玻璃弹珠:"嫉妒他们,能得到这么可爱的面包师花费心思制作的手写便签。另外,叫我迪克就好,我的朋友都这么称呼我。"
"格雷森警官真会哄人开心。"
珍妮的脸颊也染上了薄红,却没如迪克所说的那样改口。
"订单便笺是给熟客的小礼物,毕竟……"她忽然凑到迪克的耳畔,身上黄油与肉桂的甜香同金色发丝一起轻搔警官的面颊:"愿意为这种‘特别款’花双倍价钱的客人,总得给点甜头留住不是?"
没等迪克变着法儿的赞扬珍妮保护客户隐私的职业操守,线人发来的最新消息,打断了这场写作"套话"的调情。
"珍妮小姐。"迪克原本漫不经心的语气突然注入钢铁般的冷硬,亮出的手机屏幕内,照片里苍白尸体的手腕上残留着半个星芒纹身,刺得珍妮猛地后退半步:"你知道那位帮你发推宣传‘特别款’的推主,现在正躺在停尸房当展品吗?"
藿藿看见珍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藿藿原以为会看到店主慌乱辩解,接着迪克掏出线人从垃圾站翻到的送货单步步紧逼,直到被逼到角落再瞒不下去,店主才会交代实情。
却见珍妮突然叹了口气,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封皮上用亮片贴着"VIP客户"的花体字:"早知道你们这种人迟早会盯上……"
她翻开本子,指尖划过一列用荧光笔标出的名字:"上个月开始,这个‘海蛇帮’的人开出高价,要我制作‘特别款’面包,还让我在面包里掺……"
她突然闭了嘴,警惕地瞥向藿藿。
抱着布偶熊·加百列的小姑娘,这会儿放弃了与微缩版章鱼脑袋对峙,正好奇地往柜台这边凑过来。
"放心,她是我的搭档,比我自己的影子还可靠。"迪克随手勾住藿藿的肩膀,把小姑娘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藿藿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拍掉拿她当搭手架子的警官先生过于炽热的手掌,拉开了距离,杵在一边安静地装花瓶。
"掺什么?"迪克的声音放轻,像是在哄受惊的鸽子。
两人熟稔的打闹打消了店主的疑虑,珍妮收回仔细打量藿藿的猜疑眼神,咬了咬嘴唇,翻到记录了"海蛇帮"订单的背面,宛如稚童的笔触勾勒出图腾——触手虬结的六芒星中央,章鱼头睁开了眼:"他们让我在面团里加……碾碎的星芒状石头,说是‘深海之神的馈赠’,让我别问用途。"
珍妮突然抓住迪克的手腕,指甲在他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上留下月牙印:"我想要拒绝这份订单,可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我没法反抗,只能照做……"
"四天前,他们送来了监视我的‘鬼火’,也就是昨天来的那位姑娘抓走的「岁阳」。他们还嘱咐我,一旦发现能收服‘鬼火’的人,就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他们。"珍妮的牙齿打着颤:"但我发誓!我绝没有告诉他们那位姑娘的任何信息!关于那个推主的死亡,我并不清楚,或许他也是个跟我一样,被他们控制的人。"
迪克的肌肉在衬衫下骤然绷紧。
他低头看着店主抓着自己的手,露出标准的安抚受害者的笑容:"所以您把名单给我们,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
迪克抽出钢笔,从玻璃罐里挑出一张绘着鲸鱼涂鸦的便笺,写下一串号码。
"下次再有人来送奇怪的‘原料’,记得打这个电话,半夜三点打过去也没关系——总有没睡觉的鸟儿在捕猎。"迪克眨了眨眼,指尖掠过店主手背上沾着的面粉:"作为感谢,他可以多帮您检查一下面包的‘安全性’,比如……"
他拈起一块可露丽,糖壳在齿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先试吃十个看看有没有毒?"
店主的耳尖又红了,面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
"格雷森警官。"珍妮从抽屉里掏出一叠整理好的纸页,用信封装好塞进迪克手里:"您这样的男人,能让证人把心掏出来——连带着客户资料一起。"
"我只是不想让美丽的事物被坏人玷污而已。"迪克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忽然瞥见藿藿举起的手机,挑眉道:"在拍我的‘警探诱供教学现场’吗?"
"不。"藿藿冲两人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迪克刚才弯腰和店主说话时的侧影,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恰好形成个小扇形:"我在记录美好的事物。"
小姑娘的眼神澄澈:"这是我从小桂子身上学来的,用照片记录生活的美好。"
迪克突然咳嗽起来,店主却笑出了声:"这位小姐,下次来我教您做正常口味的苹果派——不过得等‘试吃调查’做完。"
珍妮冲迪克眨眨眼,转身时围裙上的小铃铛叮当作响:"记得把名单复印完还我!客户资料是要存档的,就算是警探也不能白拿——下次来,带一罐草莓酱当谢礼吧。"
3
超额完成套话任务的两人告别店主。
伴随风铃摇晃的轻响,拉开面包店的大门,最先扑面而来的,不是倾洒在街道上过分灿烂的日光,而是微妙的介于腐鱼和海盐之间的气味——像是被阳光晒化的海底淤泥。
面包房的门在身后合上,穿着灰色工装的司机站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眼睛浑浊如同蒙着雾的玻璃球,瞳孔在撞上两人视线的刹那缩成两道竖线。
冷血动物特有的捕猎征兆瞬息激起了迪克的防备,他刚要伸手按上配枪,就见这位表现诡异的司机"咚"一声单膝跪地,垂下脑袋以示臣服:"第三祭祀团运输员,向星之眷族致敬……"
这副怪异的信徒叩拜景象没激起任何水花,十三大道上寥寥的行人仿佛瞎了眼,面色自若地赶赴自己的行程,没有任何一人投来目光。
半晌未得到回应,司机小心翼翼地抬首:"祭司大人、是来检查物资运输吗?"
迪克顺着司机的视线看过去。
来不及思考藿藿是怎么被错认成祭司的,义警的本能驱使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将女孩半遮在身后,脸上则换上谦卑的微笑——这是他在哥谭卧底时学的,当时的同事都以为他是个没脾气的调酒师:"祭司大人路过此处,顺道看看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但迪克的扮演司机完全不买账,眼珠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藿藿。
迪克的手肘轻轻碰了碰藿藿的腰窝,小姑娘打了个激灵,从神游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骤然面对当下的境况,藿藿下意识想往迪克身后躲藏,却被尾巴推着挺直腰背,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迪克身前。
察觉出小姑娘的茫然,迪克的手指悄悄勾住藿藿的手腕,小姑娘的脉搏跳得飞快,手指尖轻轻发着抖。
他委婉提示道:"祭司大人最近在研究新仪式,耗费了些精力。"
接收到剧本的藿藿清了清喉咙,没等发话,这声发着颤的伪装咳嗽,就让男人战栗起来:"新仪式……需要多少祭品?"
"呃……你们准备了多少?"藿藿试图模仿着恐怖幻戏里反派的腔调,却因为紧张而尾音发颤。
所幸司机并未识破她蹩脚的演技,依旧毕恭毕敬地汇报:"大祭司令我等准备的七十二个祭品还差两人,第二祭祀团与第一祭祀团分别备有百余人……"
"这、这……太少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般发闷:"只是这样的规模,哪里配得上伟大存在的复苏?祭祀什么时候开始?"
"满月夜!当银盘沉入海浪,群星辉耀之刻……伟大的深潜者之父会自深潭中苏醒。"狂信徒灰蒙的双眼中燃起炽烈的火:"祭司大人,您、您要更改大祭司的仪式吗?"
迪克敏锐察觉不妙,抢在藿藿之前开口:"放肆!你在质疑祭司大人?!"
司机阴冷的目光终于落到迪克身上,戴着手套的手掌按上腰间的刀柄。
藿藿双眼金芒一闪,青焰在碧潭中央摇曳,她骤然冷下声音,仿佛有另一存在与她同时开口发出声音,共振的声波带来无与伦比的威压:"卑贱的杂种,胆敢冒犯吾选中的……随从?"
没把迪克放在眼里的司机一怔,立刻恭顺地请罪:"属下不敢!"
诚惶诚恐的姿态做得很足,但这狂信徒仍是不依不饶:"我等只是、那些子嗣畏首畏尾,我等实在不能接受。大祭司如此轻慢对我等有再造之恩的大衮……"
"够了。"藿藿反应极快,抬手打断狂信徒呼唤那些禁止念诵的真名的可能:"关于祭祀仪式,吾要找大祭司好好谈谈。尔等平日是在哪里拜见大祭司的?"
拿乔等人邀请,这种操作一两次也就算了,次数一多就没意思了。
"我等随时等候祭司大人们召见……"司机嘴角咧出不自然的笑容:"若祭司大人有意,今夜潮汐钟摆到第七道刻痕时……所有信徒会带着‘深海馈赠’,聚集在旧渔港第三仓库。"
藿藿不为所动,自顾自又问起了别的:"其他人都在哪里收集祭品?"
"第一祭司团、大祭司直属,不清楚……第二祭祀团、海蛇帮,一群不挑祭品资质的废物……"司机撇了撇嘴,很是不屑。
"我等入驻了游乐园,以多重测试筛选祭品……恭迎祭司大人亲临检验。"男人在怀里掏了半天,才摸出一张宣传单,附赠两张VIP票,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4
直到货车的轰隆声消失在街角,藿藿才松开紧攥的手,放过了被扼住喉咙的布偶熊·加百列。
迪克安抚地拍拍小姑娘的后背,扶着藿藿钻回车里。他的指尖搭在小姑娘的脉搏上,感受着剧烈的跳动逐渐平复下来,才松开手,回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车载广播轻柔的音乐响起,一直装不存在的加百列终于不满地大叫起来:"就算我现在不会被掐死,也别那么暴力地对待我啊!"
青色的火焰从外套里钻出,一把推开窝在藿藿怀里的布偶熊:"需要小怂包帮忙遮掩气息才蒙混过关的破娃娃闭嘴!你没资格指手画脚。滚一边儿去!"
骂完了这头,另一头也没落下:"小怂包这次挺厉害啊,都敢用精神直接触碰那种污秽的力量了。下次是准备掀翻十王司还是干翻神策府?"
被阴阳怪气一通数落,藿藿抱着脑袋一脸"别阴阳了孩子人傻了"的表情:"尾巴……脑袋、好疼。"
"……疼就对了!叫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乱来!"尾巴的声音提得更高了:"要不是有老子在,你现在就得提前拎包滚回仙舟,喜提丹鼎司一套房。"
"嘤……"狐人小姑娘仿佛真正的狐狸那样,从喉咙挤出一声委屈的咕哝。
从后视镜接收到藿藿的"求救光波",迪克战术清嗓:"咳咳……总之,多亏了我们的祭司大人,要不是她,我们也没法知道这么多关键信息。"
藿藿震惊地瞪大双眼:不是,怎么还带火上浇油的?
但迪克的拱火反倒让尾巴冷静了下来。
"你该不会想让这小怂包,晚上继续去扮那见鬼的祭司吧?"尾巴的眼睛冷飕飕地往外甩刀子,上下打量迪克的样子,就像屠夫拎着死猪,在掂量该从哪里下刀才好。
"当然不会。"迪克又瞧了眼后视镜,小姑娘这会儿仍在往外冒着冷汗:"夜晚是夜翼出动的时间。"
尾巴冷哼一声,钻回了藿藿体内。
或许是有人分担了精神上的伤害,软倒在车座上的小姑娘总算恢复了些许说话的力气:"珍妮小姐为什么认不出我?"
"……"有力气后第一时间想问的就是这个?
迪克一时无言,半晌才叹了口气:"因为你身上穿的衣服,用了特殊的生物科技。"
昨晚找超英同伴帮忙时,夜翼就想到了藿藿会需要伪装的情况,因此联络了超级小子康纳。
超人用于伪装的科技相当实用。但只是眼镜的话,无法遮掩藿藿异于常人的耳朵和尾巴。
这件衣服,是耗费了混血氪星人整整一晚上睡眠时间的成果。
迪克没有详细解释其中关窍,里面涉及的信息有些太多了。
那些不是当下的要事。
"公平些,一问答一问。"他从车内的格子里掏出糖果,往后一抛,正正好落到小姑娘手边:"刚刚为什么选择伪装邪.教祭司?"
虽说这波操作避免了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全武行,但假若代价是队友躺进医院的话,他情愿选择前者。
调查的方法有很多,获取情报的手段不止一个,人才是最重要的。
"呃……"藿藿的眼神飘了飘:"那个运输员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新鲜的鳕鱼排。"
迪克点一点头,权当信了藿藿拙劣的谎言:"那么接下来,我们的‘祭司大人’永久下线。"
稳稳当当地把车塞进空车位,迪克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空背包,把布偶熊·加百列塞了进去,拎在手上。
"小鳕鱼排,别轻易暴露自己。"
藿藿低头剥开糖纸,把甜腻的糖果塞进嘴里:"我知道了。"
5
迪克没有选择使用狂信徒送的那两张票。
他相当谨慎地把传单和游园票,变成了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和垃圾桶里的碎纸。
而在清楚了游乐园背后酝酿的阴谋之后,我看待游乐园的目光就不免戴上了有色眼镜:"这个安检……是不是太夸张了?"
只是进入游乐园之前的安全检查,其防备程度竟然和种花地铁安检的水准不相上下。
所有行李必须经过扫描机检查,全身需要过一遍金属探测仪,自带的饮料必须喝一口。
这还是自诩自由皿煮的阿美利卡吗?
迪克看向我的目光相当包容:"少了这些检查,光是维修的费用就足够让游乐园倒闭。"
见我还是迷惑不解的模样,迪克指了指前面一个年幼的孩子:"超级反派最喜欢劫持没有太多反抗能力的人质,因此我们这里绝大多数的学校、游乐园,都会加强安全检查。"
原来如此。
我都差点忘了阿美的持枪自由。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这会不会更危险?万一、超能力反派闯进去?"
"在应该学习和应该玩乐的地方,还要携带防身用具提心吊胆,学校和游乐园就失去了它们的意义。"迪克摇摇头:"这是必要的限制。"
"至于超能力反派……"
我身后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一头卷毛的姑娘接上了迪克原本要说的后半截话:"一旦他们出现,超级英雄也该登场了。"
?
这谁?
我眨眨眼,望向迪克。
你认识?
迪克摇摇头。
"别太在意。"卷毛姑娘挤挤眼睛:"我只是听到你们似乎在讨论超级反派。"
"所以?"迪克挑眉反问道。
"你们长得不太像。"卷毛姑娘抬起手里的奇怪的机器——看起来是个扫描仪——对准我"滴"了一声:"哇哦!真是恐怖的数据。"
迪克将我扯到身后的动作都没这姑娘快,毕竟她没有任何起手动作,也没有攻击意图。
所幸迪克立刻反应过来那番话中隐含的意思,他扫了眼卷毛姑娘手里的检测仪:"论坛,‘红罗宾的抱枕’?"
论坛?
我有些懵。
小兔为我汇总信息时,为了节约时间,会剔除掉许多没必要了解的细枝末节。换而言之,我只了解关键、重要的内容。
譬如我只知道昨夜论坛发生舆论战,蝙蝠家最终掌控了局面,种花特事局疑似下场引导了舆论。
譬如夜翼在超英群体内部公开了布鲁德海文遭遇的危机,向所有有能力的超级英雄发出了求援信号。
这卷毛姑娘……不像是超级英雄。
哪家超级英雄会顶着一个别家激推的论坛ID四处晃荡啊?
被迪克一语道破身份,卷毛姑娘绷紧的肩膀骤然松垮下来,丝毫没有被网友当面叫出网络昵称的尴尬,只是无力地摆摆手:"又一个同行?打扰了。"
她冲我诚恳地道歉:"抱歉,未经同意扫描了你的能量数据,我现在就删掉。"
卷毛姑娘当着我的面删掉了数据记录,临走前还不忘警示迪克:"和未成年保持应有距离,仗着自己阅历丰富诱骗未成年姑娘的家伙,会受到我们严厉的制裁。"
啊?
我与迪克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找到了相同的疑惑。
我们扮演的,难道不是离异重组家庭的继兄妹吗?
然而卷毛姑娘已经如鱼入水,不见了踪影。
6
过往在游乐园玩耍的记忆,随时光冲刷逐渐褪色。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心情,也不记得同游人的面孔。
那一切埋在三尺黄土之下,贪婪的虫孑啃噬掉鲜活的色彩,只留下一具白骨。
寥寥无几的经验并不能给我太多参考,因此,照理来说,我是不会对游乐园内的游玩项目发出质疑的。
但在亲眼目睹一些游玩项目是如何运作之后,刚立起的flag瞬间倒下。
国外人少是有原因的。
牢外在作死方面是真有一手。
我默默抬头仰望垂直九十度角的过山车轨道——这甚至只是起步,往后还有集黑暗与水刑一体的隧道,螺旋式速降的漩涡状轨道……
坐这玩意儿和刑讯的区别是什么?
一个是自愿的,一个是被绑着的吗?
我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迪克递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又退了一步。
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一定、要去坐那个吗?"我点了点过山车的方向。
我对亲手把自己绑上刑架不感兴趣。
迪克顺着我手指方向看过去,挑了下眉:"当然。"
你在开玩笑对吧?
我瞪大了眼睛,试图用眼神将这一信息递给这只大蓝鸟。
迪克偏了偏脑袋,躲过我发射的信号:"亲身体验才能得出更确切的结论。何况,比起夜间活动,过山车的强度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会拿那种事和坐过山车来做对比,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吧。"我无力吐槽。
迪克却轻巧地将球打了回来:"这两件事现在正巧挂钩,不是么。"
好吧。
他说得对。
但是我拒绝。
我晕车——过山车也是车。
"你不会抛下我一个人吧?"迪克挤出可怜巴巴的委屈表情,就差滴两滴泪了。
……糟糕,这家伙真豁得出去。
这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怎么比我还熟练啊!你ooc了啊喂!
这家伙熟练利用自身美貌的举动,招来了几乎能把我戳成马蜂窝的火热视线。
谢邀,对成为人群焦点完全不感兴趣。
"……"
我默默往远离他的方向拉开一步距离,明确以行动在我和迪克之间划出界线,试图给周遭的狂蜂浪蝶传递"这家伙和我不熟你们想搭讪赶紧上"的讯号。
然而迪克长腿一迈,就把我们之间拉开的距离变回了原样——我退了三步还比不上他走一步。
可恶!腿长了不起啊!
迪克秒收演技,重新变回可靠警官的模样:"开个玩笑。你太心急了,放轻松。"
他按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压了压:"现在人太多了,发现问题也没法处理,等清场后再来解决。现在先好好玩一玩,不想去坐过山车,就去别的地方逛逛。"
我默然看了眼不断掉落装备的"大风车",如离心机般飞速旋转的"大摆锤",安静得仿佛人死了的"跳楼机"。
其实工作挺不错的。
好歹认真工作还有一条活路。
我沉吟片刻:"是要等晚上来……"
"晚上已经预订给了珍妮。"迪克凑近了些,意有所指地眨眨眼:"约好了‘惊喜馅料试吃’,我可不会失约。"
啊?
我的脑子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些带颜色的画面,正感慨不愧是DC炮王,恐怖如斯,就听到迪克热情地发出邀请:"你要一起吗?"
……啊???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国外玩得这么花么?我没听错吧?这是3那个什么?
卷毛姑娘!这里有人诱骗未成年!
7
"在他们膜拜的伟大存在从深潭里爬出来前,我们先让海蛇帮尝尝被做成面包馅的滋味,怎么样,要一起吗?"
迪克的补充发言及时制止了我滑向深渊的思维。
还好,他是正常的。
呜呜,是我不正常。
一键清空脑子里的黄色废料,认真品了品他想与我讨论的话题,我回过味儿来。
他真把藿藿当成队友带着了啊。
我微微抬头,看着他自得的笑脸,有点明白为什么珍妮小姐会心甘情愿交出名单了,甚至附带了更详细的暗地里搜集的资料——这只漂亮的鸟儿相当擅长展示自己的羽毛,但他的展示不是为了威吓敌人以保护弱小的自己,而是以这种方式吸引危险与秘密向他聚集。
当这样一杆旗帜垂首冲你发来邀请时,你是很难拒绝的。
"我……我会和尾巴商量的。"
我没把话说死。
海蛇帮是肯定要去看看的,但要藿藿参与进去……还是算了。
藿藿可是奶妈!是辅助!
打法师最好的阵容是带奶拖时间磨血?
错!
最好的阵容是带上强悍的战士,赶在法师开大之前干掉对方!
尤其是这种附带污染的召唤系。
只要全都杀了,就能成功保护队友。
等着吧,夜翼,我会切号解决掉这些麻烦的。
我望着迪克挂在手上的背包,开始思考怎样合情合理地与迪克分开,和鸟人合作让祂来顶我的号。
8
别问为什么有花火的多开能力不用。
她的扮演技能我是不敢再轻易使用了。
关于机械改造人的莫名失控,我有一些还未验证的猜想。
高挂在怀疑榜首的答案,是——阿哈。
不是玩什么"这一切都是阿哈的错"的黑锅梗,我的猜疑是有依据的。
机械改造人,是当初我尝试用阿哈给的玩偶作为载体,加之欢愉神降后破损的人偶核心,使用波提欧的[身体改造]技能,所诞生的意外。
那时的我没太在意这一突发情况,只是取出人偶核心,用其他方式修复了现如今我所使用的这具人偶身体。
而导致机械改造人失控的原因,从目前直接观察到的证据来看,是花火的能力——与「欢愉」星神阿哈有关的「假面愚者」的能力——引发了波提欧的自主行动。
唉……仔细想想,叠了这么多buff,不出意外才奇怪吧。
这会儿披着藿藿外表的人偶身体,可是阿哈神降过的、戴着「假面愚者」面具的、与机械改造人的情况尤为相似的躯壳。
再来一次"马甲"失控,这一切就都别玩儿了。
考虑到之前小兔扮演花火疑似被顶号的情况……我比较倾向于跟加百列合作。
哪怕这鸟人才坑过我一把。
跟对方合作所能带来的收益,足以抹消此前的交锋,没必要为了一点小情绪抛却可以争取的"朋友"。
目的明确、有所图谋的天使,可比纯纯喜欢看戏的乐子神要可靠多了。
会对后者交付信任是我做过的最可笑的事。
9
幸运的是,这个机会转眼便送到了我面前。
我们在大门口见过的那位卷毛姑娘,正挤在下一批乘坐过山车的游客队伍里。
过山车运行一整圈的时间是十几分钟,我们看到她的时候,这一趟的过山车已经走到半程。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堪堪够我们从队伍末尾买通游客让位,拿到与她同一批上车游玩的资格。更别说还要劝对方放弃携带检测仪上车。
说到这一点,我真的很想吐槽。
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居然允许游客携带检测仪上车?
不是。
难不成只要签下免责协议,游客的危险行为就可以视而不见了吗?这都什么魔幻操作!
不理解,不尊重。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幸好我们及时发现了卷毛姑娘的危险操作。
扫描仪的检测或许会打草惊蛇。
万一过山车的异常真的是由岁阳导致的,被仪器检测发现的岁阳一旦受惊逃逸,现如今完全依靠不知什么力量运行的过山车,会瞬间脱轨失控!
满员的过山车上搭载的是数十条鲜活的生命。
迪克一边不断同游客们交涉,一边飞快地给手机另一端不知哪位发去信息。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我看到卷毛姑娘的手机响了起来。
大约是电话那头的人跟她说了什么,三分钟后,她依依不舍地将检测仪放到了物品保管处。
危机成功解决。
但这会儿,我和迪克已经买到了和卷毛姑娘同一批上车游玩的资格。
我与迪克面面相觑。
啊这……来都来了。
迪克决定上车兜一圈。
而我看着车上明显的岁阳残留痕迹,扯了扯迪克的衣袖:"它会发现……"尾巴。
迪克听明白了我的暗示。
"不好意思,我妹妹的身体不好,没法坐过山车。"迪克领着我走到物品保管处,同工作人员解释道:"我带着她的布偶上去坐一圈,就当是代她玩,可以吗?"
……?我哪来的布偶?
工作人员的眼睛在我俩之间转来转去:"这……你们可都是签了免责协议才进来的。"
"抱歉,我没认真看里面的条款。"我作出尴尬的样子,脑袋垂得低低的。
这是假话。
虽说我平时签游戏的游玩协议是看都不看的,但在已经清楚有人在筛选祭品的情况下,为了避免自己无意间签下乱七八糟的契约,我是逐字逐句看过了刚刚签的协议的。
哦,签的是假名字。
不过,工作人员要的也只是一个免责声明。走形式问过我的意愿之后,我在物品保管处一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而迪克带走了布偶熊·加百列。
……等等。
不是?
我成需要被保管的东西了?
我看着迪克用安全带将加百列绑在座椅上。
东张西望的卷毛姑娘发现我后双眼放光,欢快地挥手同我打过招呼,又转头找到了后排的迪克。
迪克身边唯一的空位相当显眼。
卷毛姑娘的脑袋在我们俩之间转来转去,我几乎能看到她头顶上挂满的问号。
但很快,她就转不动了。
因为过山车的发车铃打响了。
钢铁铸就的巨兽,化作一道狂风刮了出去。
10
同加百列谈合作的目标没能达成。
与迪克分开的目标达成了。
我坐在长椅上,久违的、无处不在的窥探视线,严密地将我重重包裹成茧。
显然,看不到我这件事,让某些家伙应激了。
但我提不起一丁点儿表演的力气。
我在衣服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医用外科口罩戴在脸上,放空大脑开始发呆。
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松懈后,想要立刻恢复绷紧的状态没那么容易。
这就是我当前的状态。
谁叫我不是一个无感情的发条人偶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
铺天盖地的视线仿佛一只只试图摆弄我的手,恍惚间,纤细的白丝缠上我的脖颈,层层堆叠将我近乎勒到窒息。
"相信我。"
迷幻梦境中的呓语趴在我的耳畔,钻进我的脑子。
好疼。
"相信我,好吗?"
好恶心。
"为什么不相信我?"
为什么?
因为我吃够信任带来的教训了。
对自我的过于信任,让我将身边一切视为任由自己拨弄的棋子。
我自诩对星神和角色了解颇多,靠着掌握的些微信息洋洋自得,却忘了一件致命的事——信息在传递的过程中会逐渐失真。
人们通过有限制的观察,用自己所能理解的方式来概括所见所得,将之编撰成文字传递给他人。
在这一过程当中,观察存在限制,个人解读为一手信息做了二次加工,此后的概括、编撰等行为,更是进一步为信息上了加密锁。
信息已经被污染了。
我借用他人的观测者视角,凭信息差一时左右了形势,短暂地将一群聪明人拢在掌心玩弄。
可借用终究是借用。
他人眼中的世界,不是我眼中的世界。
我们的经历、我们的感受,绝不会一致。
我不是疑似「开拓」星神的星核精,和「开拓」能沾上边的,就只有可能是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员工这一点——我不是星神们友善相待的对象。
我不是超级英雄,甚至"超级英雄的粉丝"这一身份都存在一定的水分——我喜欢的是他人编织的仅存在于幻想故事中的影子。
我只是一个为了家人、为了赚钱的打工人。
拯救世界?左右神战?别开玩笑了!
无论超英将"代理人"这一头衔吹得有多天花乱坠,又或是路西强调"祂们需要我认可才能施加影响",剥开这些虚假的表象,其中包裹着的冰冷事实一目了然:
我不是执棋者,更不是观棋者。
我只是——
一颗各方都在关注和争夺的棋子。
好感、关注、针对,一切特殊皆来源于此。
高高在上俯瞰人间的视角从不属于我。
我此前将所有异常视为理所当然,蒙着眼睛捂住耳朵。嘴上说着不相信免费的午餐,内心仍渴盼他人无条件地信任与付出。
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而听话的孩子终会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