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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该死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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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桀向何夻力解释了具体经过,一面开车,一面让对方帮忙找人。半个小时,他开过附近三个街道,始终没见到夏翌的身影。
他思考着夏翌可能的行动路线,把车开回警局。为了避免分心,和何夻力交换了驾驶席,沿着夏翌可能走过的每一条街、每一条巷细细搜寻。
他再次给办公室打了电话,一队收队,其他人也已经回来了。
覃桀看了眼巡逻车中控屏上的时间,从他寻找夏翌开始已经过了将近一小时,以夏翌的身体状况,在这种大雪天里冻上几个小时,怕是危在旦夕。
希望是一面镜子,被名为绝望的大锤击碎,碎片扎进心脏,狠狠折磨。
离警局最近的街道已经搜寻完毕,覃桀放弃希望,准备掉头去下一个街区。何夻力忽然拍了拍他。
“你看那边公交车站!”
风雪中的视野很模糊,隐约看见一个蜷缩在公交站长椅上的白色身影,几乎分辨不清是不是人,因为他一动不动,像是个遗弃物。
覃桀:“快往回开!”
何夻力加快车速,很快在公交车站前停下。巡逻车还没停稳,覃桀便冲向长椅,纵使风雪再大也无法阻止他的脚步。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像是睡着了。覃桀拨开落在头上的雪,瞳孔骤然紧缩。
是夏翌!
他整个人陷在长椅里,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安静得像个雪人。
覃桀俯身,伸手去碰他的脸,摸到一片刺骨冰凉。
“夏翌!醒醒!”
夏翌浑身冰冷,宛如失去生命一般。覃桀忽地有些害怕,他拂去夏翌身上的雪花,敞开外套将对方拥进怀里,试图带给他一点温暖。
他紧紧贴着夏翌脸颊,用手掌托着苍白小脸,急切地呼唤他的名字。
可是夏翌没有反应。
覃桀好像掉进了冰窟,一股寒意爬遍全身。他用双手捧起夏翌冰冷失色的脸,焦急地喊他:“夏翌,不能睡,醒过来,快醒过来!”
他抵着夏翌的额头,感觉有微弱的气息拂过脸颊,连忙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紧紧搂着他。
摊放着的手微微动了动,夏翌缓缓睁开眼,睫毛已经结了一层霜。前一秒刚恢复意识,眉头便又因疼痛轻轻拧住。他慢悠悠转动眼珠,眼底一片涣散。
当他看到覃桀,苍白的唇轻微动了动,可是他没力气发出声音,身体又被一阵剧痛淹没。
覃桀一把将他抱起,手臂压迫到原本就痉挛的血管,引起一阵更加剧烈的疼痛。夏翌低哼一声,把覃桀往外推,气息微弱地说:“别...别碰我...”
“不知道你闹什么别扭,连命也不要了吗!”覃桀以为他是讨厌自己,更讨厌这种行为,可是性命攸关由不得他胡闹,强硬地将对方抱得更紧。
他不敢耽搁,抱着夏翌快步跑向停在路边的巡逻车。
“放...放开...”血管的压迫感一点点加重,夏翌依然在怀里抗拒。可是体力和忍耐力都已到了极限,还没等覃桀走回巡逻车,怀里的人把头一偏,双手垂了下来。
“夏翌!”覃桀匆匆瞥了一眼夏翌接近灰白的脸色,冲回车边拉开后车门。
他把人带回来的全过程,都被一直在驾驶位等待的何夻力看进眼里。
他注视着覃桀将夏翌小心地放进车里,随后自己也钻进去,用外套紧紧裹住他的身体,斜靠进自己怀里。
“把暖风开到最大,去凯撒医院,快点!”覃桀低吼道。
何夻力从后视镜看向他,没有多问。他心里很清楚,覃桀此刻心里只有夏翌,说再多的话也只是耳旁风,何况夏翌现在情况确实危急,容不得耽搁。
何夻力踩下油门,加快车速,巡逻车很快开到医院。
停车场里停满了车,夏翌没时间等车停好,抱着夏翌冲进医院。前台护士一看特侦支队冲进来瞬间紧张起来,再一看他怀里抱着一个人,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小护士惊呼一声:“是夏先生!”
她立刻抓起内线电话:“罗院长!夏先生昏迷送医,情况看起来不好。”
按照罗文在电话里的要求,覃桀抱着夏翌直乘坐电梯来到十八楼。VIP急诊室外,罗文已经等在门口,穿着一身白大褂,面色凝重。
看到覃桀抱着人进来,他立刻迎上去,一看到怀里昏迷不醒的夏翌,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
“快进来,把他放在病床上。”罗文侧身让他们进去,自己去推检测仪器过来。
覃桀小心翼翼把夏翌放在病床上,罗文立刻伸手去脱他的外套和制服,掌心贴在内里穿的毛衣上,一片湿濡。
夏翌浑身冷汗,已经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怎么回事?”罗文沉声问覃桀,紧蹙着眉挽起夏翌衣袖,握着细瘦手腕,感受到血管正无规律地剧烈收缩,神色越来越凝重,“这么严重,怎么才送过来?”
覃桀站在一旁,看着病床上夏翌苍白无色的脸,喉咙发紧。
“我在外出办案,一小时前听同事说他不舒服,出去后一直没回来,担心他出意外,所以开车去找。找到的时候已经昏迷,身上落满了雪,不清楚究竟冻了几个小时。”
“胡闹!”罗文立刻把夏翌的袖子挽得更高,整条手臂的血管扭曲暴起,随时都要挣破皮肤钻出来似的。
罗文沉默着把床边的检测仪推开。
夏翌全身的血管都在不规则地剧烈收缩,在这样的状态下,根本无法静脉注射。为今之计只能先喂他止疼药,缓解他的疼痛,可是药物远没有试剂的效果来得快。
“你扶他起来,我去拿药给他。”罗文说着,转身从旁边的药柜里拿出几片药,用温水稀释成药液,端到病床边。
覃桀扶着夏翌的背,让他的头倚着自己肩膀,将他半揽在怀,动作小心得像生怕稍微用一点力,夏翌就会碎掉一样。
罗文拿着勺子,把药水递到夏翌嘴边,刚喂进去一半,夏翌就猛地咳嗽起来,眉头皱得更紧,还把药咳出去不少。
拇指贴着唇角,轻轻抹去淡淡的药渍,覃桀低声对罗文说:“他不大会吞咽,一次喂太多容易呛到气管。”
罗文看向覃桀的眼神就像发现了新大陆,那副精心呵护的模样,简直和夏郡山一模一样。
他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放缓了喂药的速度,时不时停下来,等夏翌把药完全咽下去,再缓一缓,生怕他再把药吐出来。
覃桀就这么搂着夏翌,时不时贴贴额角,看他还有没有再冒冷汗,仔细得跟宝贝似的。
足足用了十分钟,罗文才将稀释的药水喂完。他擦了擦手,看向病床。
覃桀扶着夏翌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他才満脸严肃地转过身问:“院长,夏翌到底得了什么病?我小时候和他相识,那时他根本好好的。”
罗文沉默了片刻,远远瞧着夏翌的眼中藏了很多心事,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当年火灾的时候,他意外受了伤,一些特殊细菌顺着伤口进入了血液,导致感染,破坏了凝血基因。因为不是寻常的疾病,也没有根治的特效药。这些年,他一直靠着我给他的止疼药压制身体里的痛苦。”
“难道不能治好吗?”覃桀问。
罗文看向他,似乎一瞬间从这个警察身上读到了真心和顾惜。
他蓦然收回目光,走向摆在架子上的一排试剂旁。
“想要完全治愈很难。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治疗这种症状的药物,可始终没有突破难关,因为必要的条件太稀有也太苛刻了,我的团队尝试了无数次,都以失败告终。虽然不想给他判死刑,但想要彻底治好这种病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怎么会...”覃桀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置信,心头猛地颤了一下。
病房里寂静一片,洁白病床上,大概是止痛药发挥了药效,夏翌的呼吸慢慢平稳,眉头皱得不那么紧了。
罗文拿起一个贴着标签的试剂瓶,盯着里面的红色液体看了半刻,终究还是把话问出口。
他把试剂放回架子上,迈步走上前说:“覃警官,我知道你是特侦支队的队长,也知道特侦支队里的人都是当年光辐射的幸存者,在社会上被叫做边缘人。当年在你们在现场受到了辐射,身上留有绿色瘢痕,那些瘢痕对你们来说是巨大威胁,它随时可能变异,危及生命。”
说到这里,他特意卖了个关子:“我一直致力于研究消除瘢痕的方法,有了一点眉目,但是,因为代价太大,是否采用这个办法,决定权你在你手上。”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覃桀,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这个方法,很可能会让另一个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就是说,想要消除你们身上的辐射瘢痕,很可能要牺牲一个无辜的人。覃桀,如果真的可行,你会牺牲那个人,成全自己吗?”
覃桀被问住了。
他是想要救自己,想要消除瘢痕没错,可如果要他拿别人的生命去交换,这份代价太沉重了,他无法承担。
许久,覃桀缓缓抬起头。他先是无声笑了一下,随即道:“我其实很想把这些瘢痕去掉,这样我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可是如果有人会为此牺牲,我宁愿一辈子都带着它,一直带到坟墓里去。”
不知道为什么,罗文听过他的回答,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像是惊讶,又像是确认了什么,产生了某种可将重要之人委身的信任。
他什么也没说,走到病床边,观察起夏翌的情况。
病房外,风雪依旧未停,覃桀守在病床边,周遭的一切好像在慢慢消失,世界里只剩下夏翌一个。
原来当年爆炸时受的伤,竟然给你带来这般痛苦。
曾经孤儿院里最无辜的那个男孩,因为边缘人被牵累,这么多年不仅要默默忍受痛苦,还要背负年少时无能为力、没能救出重要之人的内疚...
覃桀的双手慢慢握紧,尝到了心疼与愤懑交织的滋味。
该死的命运,真想捅你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