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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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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侦支队调查了两日,从近期的诉讼案件中找到了多名有犯罪动机的嫌疑人,可经过详细调查,这些人在案发当天都有不在场证明,而针对案发当天进出过大厦人员的调查也已收尾,在街道民警的帮助下,大厦内部的所有人都排除了嫌疑,唯独两名在案发后离开的高挑女性始终下落不明。
办案进度滞后,光说自己尽力是没有用的。上头对特侦支队的表现特别不满意,一早就叫了覃桀和何夻力去挨训,一直到中午都没回来。
留在办公室的队员们把堆成山一样的资料重新筛查,希望能发现什么被遗漏的线索。
众人正埋头苦干,忽然有人敲门进来。
是一队队长海子。
海子是除了覃桀外,在整个警局里最年轻的支队长,一毕业就进了局里,先在暴力犯罪科待了三年,后来调到刑侦一队,性格乐观豁达、办案经验丰富,枪法更是精湛、弹无虚发。
“都在呢。”海子站在门口,看着眼窝塌陷的几位同事,面上露出一种慰问难民的同情,他静静环视过一圈,目光落在办公室靠里的位置。
夏翌穿着特侦支队专属的执勤服,通身干净利索,身形高挑,比其他人略瘦一圈。
海子姿态放松地走进来,先对最靠门的孙宁点了点头,同情道:“这几天辛苦了,听说上面催得紧,队里两个大哥都被叫去挨训,剩下你们在这□□。”
孙宁客气地笑了笑,偷偷诉苦:“看起来人还在,其实走了有一会了。”
海子呵呵笑了笑,说着“来活的时候都这样。”随后目光转回到夏翌身上。他慢慢走过去,挂着很是热情的笑道:“你就是新来的文职?听说姓夏?”
夏翌放下比对的材料文件起立。“是,夏翌。”他的声音很平静,就是那种职场里一本正经的语气。
海子笑容俊郎,很和善地伸出左手,跟夏翌握了握手,他的手掌很厚实,掌心的厚茧有点磨人。
“今天就算正式认识一下。”海子松开手,笑呵呵说,“以后要一起共事,相互协助。你叫我海子就行,局里都这么叫。”
夏翌也道:“叫我夏翌就好。”
海子点点头,笑意慢慢收敛。他往夏翌那边微微偏过去,略微降低音量:“夏翌,副局找你,让你去一趟办公室。现在就去。”
夏翌波澜不惊地应了一声“好”。
传达完领导指示,海子又慰问了一圈‘难民’,之后离开了办公室。夏翌把桌上的文件简单理了理,准备出门。
孙宁赶紧叫住他,颇为紧张地小声说:“副局脾气不好,你要小心应付。其实按规矩,领导叫谁去谈话是要先支会覃哥一声的。但是现在这会儿,覃哥和力哥都没回来,副局这个时间点叫你过去...”
夏翌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思:“没事,总不能不去。回来再告诉覃桀就是了。”
...
副局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夏翌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缓缓走进去,带上了门。
副局站在窗边,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思量什么,听到声音回头做了个坐的手势。他坐回办公桌,身体往后靠了靠,从上到下把夏翌打量了一遍。
夏翌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他没有主动开口,等副局先说话。
副局没像批评手底下人那样板着一张脸,反而对他笑了笑,虽然因为不常笑,看起来有点怪异。
他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确实文质彬彬的。听说几个月前,劫犯抢劫血车时,你为了保护学生,自己挨了一枪?”
夏翌微微点了下头:“是,当时情况紧急,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而且我是老师,绝不会将自己的学生置于危险之中。”
“你很勇敢,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副局很少夸人,能当面夸奖足以说明他对夏翌的认可,甚至夸完又补了一句,“现在像你这样有担当的年轻人不多了。”
“您过奖了。”夏翌谦逊道。
副局对夏翌似乎真的很满意,脸上的微笑就没有消失过,甚至都看得见他眼角的皱纹。他很关心地问:“来特侦支队有几天了吧?还适应吗?比如工作内容和工作强度这些。”
夏翌想了想说:“队员们都很照顾我,覃队对我也很关照。我之前接触过犯罪学,算是懂一些基础知识,现在是一边工作一边学习。至于工作强度,因为对队里要处理案子,大家都在加班加点,覃队会根据我的情况灵活调整工作内容,所以工作强度还好,能跟得上。”
副局“嗯”了一声,目光一直没离开夏翌的脸,他的眉头又微微皱起来一点,好像仍在思索夏翌进门前,他独自思考的问题。
须臾之后,他无比认真地朝夏翌抛出了一个问题:“你对覃桀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但夏翌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表情。他语调平缓,很客观地回答:“覃队性格沉稳,不仅有业务能力也很具备领导力,队员都很听他的。”
副局听完,嘴角扯动两下,像是高兴地很想笑却硬要压下去。
他忽地清了个嗓,把脸板回去,跟着说:“覃桀这个人,能力确实强,这一点无可否认。但他有个毛病,容易偏执,尤其是涉及他母亲那个案子的时候,倔起来没人拦得住,连何夻力也是。”
夏翌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副局打量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深沉的意味:“我知道覃桀的性子,他是绝对不会放弃追查旧案的。虽然按照规定,他不能直接参与,但是这么多年,我知道他一直在寻找线索。我也不知道我在这个副局的位置上还能坐多久,还能管住这个小子多久,哪怕我明天就干不动退休,我也希望到了那个时候,他身边能有个人,多劝劝他。”
夏翌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犹豫道:“可我才刚来不久。”
副局眯起眼睛,展现出老谋深算的笑意:“我特意挑覃桀不在的时候叫你过来。这些年,无论于公于私,他从没要过人。”他停顿一下,蓦地抬起眼盯着夏翌,深深道:“除了你。”
夏翌:“......”
孙宁跟他说副局很严厉、很可怕,像一座活火山,可如今在自己眼前的人却完全不是这样,虽然语气生硬,却充满了对下属的关照爱护,甚至殚精竭虑,把未来可能发生的事都考虑在内。
夏翌垂下眼睛,有一瞬间他是犹豫的。可是他面对着副局坦然的请求,有些狠不下心,他点了下头:“我...我试试看。”
副局想嘱托他的事唯有这么一件,简短的谈话之后,夏翌很有礼貌地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鲜少有人经过,夏翌独自下楼,脚步很轻。走到三楼缓步台的时候,楼下忽地传来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很急促,像有什么要紧事,中间夹杂着对话。
是覃桀的声音。
夏翌没想偷听,只不过对方正巧要上楼,而他所在的位置恰好能听见,所以那些字句全都清清楚楚传进了他的耳朵。
覃桀的声音不大,带着克制的怒气,边大步走来边说:“劈头盖脸骂我一顿不算完,副局还趁我不在把夏翌叫走,有什么事那么着急,等不及我回来?”
何夻力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比覃桀沉稳很多:“夏翌来队里有一段时间了,领导照例问问工作情况也是应该的。你急什么?”
“应该的?”覃桀皱着眉:“他那张即将火山爆发的脸,能给什么好脸色?”
何夻力跟在后面,沉默下去。不消片刻,他拉住走在前面的覃桀,低声问:“你别着急。我有话要问,你先回答我。”
覃桀回头:“什么问题?”
何夻力口吻严肃:“...你对夏翌是怎么想的?”
夏翌站在缓步台边,由始至终都没有动。他看不到楼梯下面的人,可是他听得懂隐藏在话语里的情绪。
作为话题中心,这个时候不适合他再突然介入,也许安安静静站在这里,是最好的做法。
覃桀没有立刻回答,先是反问:“什么怎么想的?”
何夻力叹了口气:“夏翌跟我们这群人不一样,他没受过辐射,是个正常人,就因为过去认识,你就要让他套上特侦支队的制服,跟着我们一起受歧视?”
覃桀摆出一副‘就这’的表情:“他不会在意这个。”
“我竟没看出来,你还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何夻力眉心拧得更紧,步步紧逼:“你在打什么主意?就算夏翌是从前那个笼子外面的男孩,他跟当年的火灾案有关系?你最好把你的想法,一五一十告诉我。”
覃桀站在楼梯口前,反手扶住了护栏。沉默的两秒内,他的拇指在栏杆上重重捏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你干嘛这么紧张?我只是因为父母死得蹊跷,在爆炸之前,夏翌一定看见了什么。可是他不肯说。我只有把他留在身边,才有机会知道真相。”
何夻力有些诧异地问:“所以你紧张他,关照他,全都是装的?就只是在刻意获取他的好感,好撬开他的嘴?”
楼梯间里安静下来,静到连呼吸声都没有,仿佛连时间都在对峙中凝固。
少倾,覃桀的声音从楼下慢悠悠传上来,像个老奸巨猾的猎人:“审讯的时候还知道先给个甜枣呢。如果我不能先和他建立情感基础,所有的后续都是免谈。”
就像一颗尖锐的钉子,慢悠悠地扎进心里。夏翌半垂下眸子,唇边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化开似的,很快消失不见。
果然如此。
就是应该这样...
原是他活该。
看透了,想明白了,以为可以不在乎,可是为什么,心却狠狠纠在一起,眼窝一时酸涩、温热的感觉布满眼眶,好像什么东西模糊不清,快要溢出来。
夏翌闷头转身,冰凉的手搭上扶栏,踏回楼梯往上走,默不作声穿过走廊,从另一侧的楼梯迅速离开。
一楼缓步台前,覃桀说完便准备上楼。何夻力见状,快走两步,伸出手臂拦住他。
覃桀皱了皱眉:“你还问什么?”
何夻力的表情比起方才更加严肃,他死死盯着覃桀的眼睛,沉声说:“不要跟我撒谎。你之前跟我说过,以前有喜欢的人,而且我也认识。就是他吗?”
覃桀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说话等于默认。
何夻力的眉头倏地拧了起来,他实在是不理解、也不能接受这种行为,语速不禁加快:“你既然怀疑他和火灾案有关,就不能因私人感情影响判断。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不用我和你强调吧?”
覃桀听着他的话,忽然又笑了起来,那个笑容更加淡定、从容,甚至还有点轻嗤。
他说:“我从来没怀疑过夏翌跟火灾有关。我只是认为他有事瞒着我,我想亲自破解这个谜团。这跟我喜欢他并不冲突。”
何夻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覃桀已经率先两步并一步跨上楼梯,往楼上走去。
他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孙宁发来的消息,夏翌已经回办公室了,孙宁提醒他,不要去副局那挨骂。
覃桀也不想再挨一顿削,原路返回。走到一楼楼梯口,迎面遇上了二队队长老何。
老何上了点年纪,经常差着辈分和手底下人称兄道弟,一看见覃桀就先打了招呼:“覃桀,案子不好破,你们这几天忙晕了吧?前几天看你们队里一个个忙得像陀螺,晕头转向的,查案要紧,也要注意身体。”
后半句话覃桀没怎么听进去,也不知怎么的,老何刚一开口,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灵光,像一条拧成的线,把一些解不开的谜题串联起来。
是啊,史阎是如何从高楼坠落的?
一个没有自杀倾向的人,不会走到窗户边一跃而下,除非当时他的意识模糊。但这个假设的前提需要药物,而药物会在尸检中被检出。法医报告上写得很清楚,史阎的血液和胃容物中没有检测出任何药物使用过的痕迹。
那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人失去方向感,产生眩晕,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覃桀跑回办公室,气息略有些急促,一进来便问:“如果史阎不是被人推下楼,而是自己坠楼的话,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人产生强烈的眩晕,分不清方向,还不会留下药物痕迹?”
众人先是愣住,随后一起集思广益。
产生晕眩的原因除了使用药物,便是生理现象,如低血压、高血压或是长时间蹲坐再快速站起的体位变化,或者因环境缺氧、吸入有害气体,也有利用听觉上的噪音使人产生晕眩感的方法,再不然就是利用视觉感官刺激造成短期视觉晕眩,但具体是哪一种,一时不好判断...
史阎身体健康,没有病史,生理原因这一条肯定行不通,至于利用环境和气体,写字间的格局都是相同的,何况坠楼时窗户还开着,这两种办法实在难以践行。
那就只剩听觉和视觉了。
众人围在白板前讨论各种可行方案,各种天马行空都有,夏翌安静地待在一个角落,轻抿着薄唇,不一会儿,他插话进来。
“会不会是利用视觉制造幻觉,而不是简单晕眩?”
覃桀忽地背后一凉,停止讨论,转过身来看着他:“怎么说?”
“如果是利用声音,周围的写字间肯定会有人听到,很难保证不会对他们也产生影响。”
夏翌冷静地条分缕析:“即便是令死者产生晕眩,在这种天气,开着窗户不可能感觉不到寒冷。只要他还保有意识,哪怕晕眩,自行坠楼的概率就很低,除非当时死者的意识处于非清醒状态。而在不使用药物的前提下,能让人在产生晕眩症状的同时意识模糊,就只有幻觉才能做到。”
话音未落,办公室里一阵阵悄声感慨,除了两个‘大哥’,三名‘小弟’深觉有理,游隼不吝夸赞,朗声夸了句“小哥哥,你脑子真好使!”
一旁的何夻力没吭声,悄悄瞥了游隼一眼,想来是受方才的交谈影响着,对夏翌多了点别样情绪。
覃桀用力咳了两声,没拍板确认夏翌一定是对的,但也还是安排下去,围绕幻觉这个可能开展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