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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吃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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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桀咽下这口土豆丝,人都有些呆住了,他托着碗,筷子斜着停在里面。
他盯向夏翌的目光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更为深沉的情绪,像是涟漪,在眼底泛起粼粼浪花。
夏翌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他放下筷子,平静地说:“不好吃不用勉强。”
他伸手去端那盘土豆丝,想把它拿走。覃桀的手伸过来,拦住了他。
覃桀的声音有些发抖,疑问听上去像是喃喃自语。
“为什么...”
他似乎无法了理解眼前这种状况。
“这个味道...”
夏翌平静地端着碗,迎上他的目光。
这种时刻,当事人很需要他的解释,哪怕只是寥寥几句。
所以他照办了。
“我在国外,为了生活要自己做饭,但是最开始不擅长。那个时候,我就回忆孤儿院里的饭菜味道...努力模仿。”
覃桀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
夏翌也没有再说下去。
点到为止又心照不宣的时候,任何补充的话都没有意义,饭桌上安静下来。
方慧走了。却又好像没走。不然为什么总会让覃桀在某个瞬间,感觉她就在身边,近得仿佛一伸手就够得到?
饭菜的热气慢慢散去,夏翌重新拿起筷子,余光里的覃桀没有动,他略微抬起头看去,几乎不流露个人感情的人,坚毅面具下暗流涌动,眼眶渐渐泛了红。
可是眼泪很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夏翌没有说话,也没有调侃这位队长不经意露出的脆弱。他抬起手,指腹贴着盘子边,轻轻把菜往对面推过去,声音还是淡淡的。
“吃饭吧。”他说。
覃桀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土豆丝,慢悠悠夹起来,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像是在回味阔别已久的东西。那是某种被时光取代,让他遗忘了很久的、记忆里的母亲。
饭桌对面,湿润的感觉漫上眼眶,夏翌飞快地眨了眨眼,见覃桀重新动筷,自己也重新拿起了碗。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谁都没有再提孤儿院的事,谁都没有问对方想起了什么,那些温暖心照不宣,那些旧事恍如昨日,一念一想、一愫一筷,满盘的土豆丝被吃个干净。
...
一起收拾完厨房和餐厅,两人各自回房休息。覃桀没急着更衣洗漱,他在自己包里翻了翻,拿了个东西走到夏翌卧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夏翌正靠在床头休息,听见动静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说话,目光落在覃桀手里拿的东西上。
一个黑色的随身听。
“路上去了趟废品回收店。”覃桀把随身听拿在手里,又拿出一盘磁带放进卡槽:“让老板翻了好久才翻出来的,我用手机里的音源刻录成磁带,勉强能听。”
他按下播放按钮,磁带缓慢旋转,前面是几秒钟的空白,随后响起旋律轻柔缓慢的音乐。
[亲爱的宝贝睡吧,梦中有我相随,陪你笑陪你累,有我依偎。宝贝快快睡,你会梦到我几回,有我在梦最美,梦醒也安慰。]
熟悉的摇篮曲在空气里缓缓流淌,四周流动的冷空气好像渐渐有了温度。
覃桀说:“看你总是睡不好,以前...”他顿了一下,把话继续说下去,“以前都是我和母亲给你唱这首歌,但是现在你应该觉得不太合适,所以就录了这个,你晚上睡不好的时候可以听。”
夏翌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有些陈旧的随身听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随后缓缓站起身,看向对方。
“覃桀。”他的声音又变得十分冷淡,“我已经说过了,我们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为什么总是要提起过去的事情?”
覃桀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有些怅然,像是在回忆悠远的往事:“小时候我们待在一起,最开始是因为母亲让我照顾你。但是后来不一样,是我自己想要保护你。那不是出于责任,更像是生理性地想靠近你、保护你。到今天依然如此。”
“我不需要你这么做!”夏翌皱着眉:“我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依赖你了。”
漆黑瞳孔缩映着眼前苍白人影,往昔轮廓恍然浮现,跨越时光交错重叠。覃桀忽地低声笑了,眼底尽是无奈与妥协。
“可是我离不开你。”
随身听里的音乐持续流淌,带着旧磁带特有的沙沙声,如同置身于怀古的沙漏,不知不觉中,早已走完了经年累月的回忆。
好像那些本就刻骨铭心的情感被掰开揉碎,重新填进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夏翌忍不住皱起眉,转过了身。
覃桀笑了笑,他把随身听放在桌上,目光自然垂落,扫过书桌,瞄到桌上正中位置的一幅素描。
画中女人的脸画得很精细,嘴角微微上翘,正温柔地朝他微笑。
他的手情不自禁顿了一下。
夏翌注意到对方的动作,他猛地转身,但已经来不及。
覃桀在短短一个小时里见证了第二件令他十分惊奇的事。画中女人的轮廓、眉眼、唇形...每一处细节都准确地像是照着方慧本人拓画下来的。
怎么可能呢?覃桀的胸口猛地揪紧。
方慧已经去世十多年了,连覃桀自己都快忘了母亲的模样,可夏翌不仅记得,还记得如此精确,连神态都画得惟妙惟肖。
覃桀难以置信地举起画纸,看向对方,声音有点哑:“你把我母亲的样子,记得这么清楚?”
夏翌的目光几乎是平移到那张画上,动都不动,刻意维持着冷静。
覃桀问:“你一直记得她,是因为当年没能救出她,所以耿耿于怀吗?”
话音落地的刹那,夏翌周身裹满了寒意。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就没想过,当年的爆炸,有可能是我引起的吗?”
覃桀片刻迟疑都没有,否决了这番话。
“一个把我母亲记了快二十年的人,一个把她的菜能模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个会到他墓前祭拜的人...我相信爆炸跟他没有关系。”
话音刚落,随身听里的音乐也戛然而止,磁带读转到头,发出咔的一声响,旋即,周遭一片寂静。
面对这份毫无保留的肯定,夏翌低低笑了一声,带着轻讪:“当初林若洁失踪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不要把人想得太简单。这句话我今天奉还给你。”
他微微抬眼,那双咖啡色的瞳中,第一次呈现出强烈的攻击性:“覃队,查案不能依赖感情。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不要把我想得太善良。”
“是这样吗?”覃桀了然一笑,似乎并没有在意,轻轻将画放回原处。
“但是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杀害母亲的凶手,他要亲手制裁,夏翌身上的秘密,他也要亲自破解。
覃桀没有再去分辨。当足够相信一个人,任何的猜疑都是对他的侮辱。
他温柔地道了声“晚安”,留下随身听,退出房间。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夏翌缓缓坐回床沿,目光落在那台随身听上,唇边浮起一丝涩然的笑。
他喃喃道:“是你离不开我吗?”
他垂下眼帘,疲累地阖上双眼。
“...谁知道呢。”
*
翌日,特侦支队全员归队,连日来的努力取得了成果,游隼终于完成了大厦4D建模,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工作,盯着电脑上的模拟结果。
游隼联系各路专家,结合案发当日的目击者证言、环境情况以及死者体表的坠落伤形态,做了一个坠落轨迹反推。
他在一个参数栏上输入一串数字,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穿梭,键入了一连串对在场其他人来说像天书一样的代码,敲下回车键。
三秒钟后,一条曲线从地面斜着向上,环绕大厦,还原尸体坠落的轨迹,最后停在高层的某个房间上。
游隼指着那条线说:“以起点为轴,配合当日风向、风力,结合尸体的身高体重为死者加上坠落的初速度和加速度,得出的最后结果就在这里。”
17021
夏翌坐在人群外侧,反应很快:“是那家艺术公司。”
前一天外出调查其他事情的何夻力问:“死者跟那家艺术公司有什么关系?”
游隼翻阅着手头上的调查记录说:“艺术公司的老板姓钱,这家公司只是他名下的一个工作室,本人的实体经营公司在外地,他把这里交给中介代为打理。”
“打理人竟然是史阎?”何夻力略显惊讶。
游隼点点头:“是的。而且因为老板在外地,史阎又有实际经营权,他稍微在营业报告上做点手脚,就能在老板那瞒天过海了。”
“这个史阎,开个黑中介真是害人不浅。”孙宁放下材料,感叹了一句。
游隼拉开抽屉,拿出了装订好的一摞A4纸,继续说:“我把皮质笔记本里的内容影印下来,覃哥上次让我比对过写在后面的那些名字,跟我目前查到的诉讼人员有重合,当然也有我这边查询不到的,我正在调查这些人的信息,加紧联系他们。另外,被划掉的名字里,部分人有撤诉和败诉记录,少数几个查不到诉讼记录。”
覃桀站在他身边,拍拍他的背:“辛苦了,对于这些没有记录的人员再加紧排查。”
“我也有要报告的内容。”汪治泙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银行流水清单,交给覃桀:“史阎名下银行卡的全部进出账记录都在这里。我和孙宁昨天根据这份记录,和存钱罐里那些折纸上的金额一一对比,纸张上写的金额,就是史阎的中介公司每笔项目的收入。而且,目前他卡上90%的钱都被转移到四个对公账户上,全是代持账户,他转移资产,很可能参与洗钱。”
“这小子挣的真不少,都是四五位数。”孙宁跟着说:“我们把金额和流水一一对应好,到游隼那边和诉讼记录进行比照,发现方形折纸上的金额在诉讼记录上都是史阎胜诉,三角形折纸是败诉或撤诉。”
“而且,在败诉的人里面,有个别人在人口系统里的状态是死亡。”游隼补充道。
覃桀眉头蹙起:“怎么回事?”
孙宁简单跟他解释:“这些人被史阎坑了,但是中介公司钻了法律的空子,被害者拿不到赔偿,中介金蝉脱壳,最后绝望自杀了。”
覃桀追问:“联系到家属了吗”
“截止到昨天,已经采集过一部分证言。”孙宁汇报说:“他们都对史阎深恶痛绝。有一户人家孩子大学毕业,到外地闯荡,想买个便宜房子,没想到遇上史阎这个王八蛋,贷款来的钱都付完了房款,房子也过户了,刚住了两个礼拜,楼盘就要被扒了。可问题在于,中介手续合规,法律诉讼无效,加上学生家庭条件不好,打工挣的钱根本不够银行每月要求的还款金额,等于什么都还没开始干就背了一屁股债,绝望之下,他从大厦一跃而下,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游隼跟着补充了一些细节:“一开始我们以为中介也算无辜,后来搜索了那个园区才知道,中介半年前就知道园区要拆,但还是为了挣那点钱,昧着良心把快拆的房子卖给别人,很多新房主都上当受骗,当年为此事轻生的人也不在少数。”
汪治泙板着脸,接话说:“家属提供了当时的时间线,我们顺着银行流水查到了那笔交易记录,再与折纸核对,金额写在三角折纸上,开头是卍字,后面金额足有五位数。”
说罢,他伸手在银行流水账单上指了一下,又道:“史阎单单在这件事情上获得的收益就已经接近百万了。”
办公室里沉默须臾,所有人终于彻底了解史阎家为何要跟他划清界限,说他是祸累祖上的畜生。
“其他轻生者,当时的银行流水也是写在三角形折纸上吗?”
来自最后面的清冷嗓音忽然传来,众人下意识扭头往那个方向看,微微愣住。
夏翌端坐在椅子上,黑色制服下文静的身形,和镇定沉静的面容,在众人眼中显得格外清醒理智。
覃桀从众人回身让开的空当里看过去,不禁怔了两秒,低声对其他人说:“回答他。”
孙宁飞快地眨眨眼,连忙说:“是这样的,那些三角折纸上的流水,受害人在之后不是病故就是自我了结。”
夏翌自然地接过话,冷静陈词:“既然存钱罐里每张纸上的数字都代表着实际流水,那么,把金额写在三角形折纸上,前面加上卍字,会不会是因为,这代表着冥币?”
覃桀挑眉:“你说纸钱?”
夏翌点点头,目光平静地投向他:“通常市场在售的纸钱上,金额前的符号都是卍。”
有了这个思路,何夻力立刻着手进行搜索,很快得出结论:“确实是这样,这些印制成钞票样式的纸钱,金额前面确实都印着卍。”
孙宁挠着小脑壳疑惑:“那为什么要折成三角形呢?”
“民间信仰,驱邪镇灾,道长会赠与一种辟邪的护符,在符纸上用朱砂和墨写上秘文再折成三角,名为符箓。”夏翌眉眼静和,很有耐心地跟他解释:“而且,三角形折纸是被投进了红色的存钱罐。红色在道教当中有辟邪镇鬼的意义,也代表自杀或横死的厉鬼。死者家里的杂物都放在最高处也是这个原因,民俗中,这样的做法可以压制邪祟,驱邪纳吉。”
孙宁浑身像爬满了虫子,汗毛根根竖起,抱着手臂打了个哆嗦:“我的妈呀,好瘆人,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何夻力短促地笑了笑,颇有些鄙薄的意味:“看来史阎也是敬畏鬼神,怕这些被他骗得走投无路、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半夜来向他追魂索命。”
覃桀沉思片刻,仅有这些线索还是不够的。
他离席,走到白板前,指节在空白处敲了敲:“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排查出对史阎有极度仇恨,且具备作案时间的人。筛查范围广,联络难度大,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提高破案效率,否则罪犯会一直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