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笪日[悬疑]》枫沭

47、第 47 章 “夏老师？

　　夜已深，警察大院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拉开，明白色的车前大灯从夜色中挣出，停靠在停车场。主副驾驶的门相继打开，三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踏出车子，步履匆匆地走向灯火通明的办公大楼。

　　特侦支队办公室里，大部分工位空着，游隼坐在电脑面前，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安静的室内回响，屏幕冷光映在他年轻专注的脸上。

　　门外走廊由远及近传来杂乱迅速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推开。游隼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朗声道：“覃哥，回来了。”

　　覃桀脱下外套，边走向工位边问：“进展如何？”

　　游隼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孙宁和治泙哥带着证物去鉴证科了，我在根据案发现场的照片和测量数据做4D场景复原。”

　　“辛苦了。”何夻力接话，他走回到自己工位前，打开电脑：“死者的身份初步确认了，详细的资料我现在转给你。”

　　“好。”游隼应着，视线却跟着覃桀移动，欲言又止。

　　“怎么了？”覃桀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问。

　　游隼：“那个...白记者来了。”

　　“他又来干什么？”覃桀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说是采访。”

　　覃桀语气明显有些不悦：“队里现在连轴转，哪有那个美国时间陪他采访，他要是再过来，就说我要求的，案情侦查期间，非办案人员一律不得入内。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哦...好。”游隼点了点头。

　　覃桀朝办公室里的几处空位扫了一眼，拔腿道：“我先去趟鉴证科，你们忙。”

　　他刚走到门边，门却先行一步自己打开了，白茂亭带着温和的笑意走进办公室，寒暄道：“覃警官，我们又见面了。”

　　覃桀不欢迎这位不速之客：“白记者，实在抱歉，我们正在全力侦办案件，不便接受采访。您请回吧。”

　　白茂亭彬彬有礼道：“我只是记录案件侦办过程，不会打扰各位工作。”

　　“那也不行！”覃桀斩钉截铁地说。

　　白茂亭还想要转圜：“我只在办公室里架一台摄像机就好，全程一定保持安静。”

　　覃桀冷冷笑道：“白记者，为了调查取证，我们并非24小时待在办公室，碰上全员出外勤的时候，您这台机器难不成在这里拍鬼吗？”

　　“覃警官，您还是对我有成见。”

　　“并没有。”覃桀毫不退让，声音冷冷的，“记者先生，上次血车案发生时，我允许你跟拍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这次案件性质恶劣，你想进行拍摄，绝对不行。”说完扭头，走回自己工位上。

　　“覃警官...”白茂亭脸上略过一丝尴尬，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下意识看向办公室里其他人，带着些许求助的意味。当他无意中瞥见夏翌的脸，忽然有些惊奇，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这位警官，似乎之前没见过。”

　　不等夏翌搭话，覃桀的声音很强硬地插进来：“他是新调过来负责内勤文职的，和我们这些“瘟神”不一样，光污染事件跟他没关系，你就别打他主意了。”

　　白茂亭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他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次不论怎么说，拍摄都无法顺利进行了。”说罢，他带着有些遗憾的口吻，对众人微笑道：“我只好先打道回府了。虽然帮不上忙，但还是衷心希望各位警官能早日破案。”

　　他说着，礼貌地微微颔首，视线再次缓缓掠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覃桀完全回避，脸上写着拒绝交流这四个大字，何夻力跟游隼则是干巴巴地笑了笑。于是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唯一的生面孔上。

　　他好像对夏翌有点好感，目光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微微颌首。夏翌平静地回视，出于礼貌同样略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

　　覃桀往那边瞄了一眼，冷声道：“白记者，不送。”

　　“...如此，我先告辞了。”白茂亭从头到尾都维持着绝佳风度，默默拉开门，退出这个格格不入的地方。

　　*

　　鉴证科里，孙宁背靠在墙边，手臂环抱在胸前，等待法医那边最终的尸检报告。透过隔壁化验室的玻璃窗，能看到汪治泙全副武装地在操作台的仪器间忙碌。

　　大概半小时后，姜友庆递交了验尸报告，孙宁瞧了瞧实验室的窗户，汪治泙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工作，孙宁便先带着报告回办公室。

　　经法医检验，死者系因高坠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胸腹腔多脏器破裂致死，其衣物完整、无破损，体表无抵抗伤和约束伤，血液及胃内容物无常见毒物、酒精、精神类药物，损伤最严重的部位为头部，其次为脊柱、胸腔及腹腔，四肢最轻，结合着力点判断，死者坠落时体位朝上，头部先着地，当场死亡。

　　办公室里，众人看完报告，觉得很是违和。

　　孙宁盯着放在桌上的报告，瘪瘪嘴道：“太奇怪了，一个人莫名其妙从高处坠落，尸体上却连一点异常痕迹都找不出来。”

　　游隼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接话道：“是啊，太自然了，整个事件就像一场意外，仿佛死者是自己一时不小心才掉下来的。”

　　孙宁眉头紧锁：“可他坠落点不明，加上身上那张牌，又摆明了案件没有这么简单，他到底是从哪里，又怎么摔下来的？”

　　“再给我一点时间，现场模型就快做好了。”游隼说着，双手键入如飞，屏幕中不断叠加用来搭建空间的线条，“刚才力哥给我的资料我都核实过了，史阎是死者真名，身份信息无误。他的户籍是外地的，在这边没买房子，是租的。关于他名下的中介公司，确实有问题。”

　　说到这，他切换页面，按下回车键，屏幕上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注册信息，“他名下有几十家公司，注册资本都不足一万块，而且成立间隔极短，一个月里就有好几家，像流水线一样。值得注意的是，工商信息显示大部分经营异常，还牵扯好几起诉讼。”

　　“能查到具体是什么案子吗？”覃桀问。

　　“目前只能查到案由和状态，完整的判决书和案件细节，需要等法院内部传给我。”游隼回答。

　　“把所有涉及的诉讼都整理出来，要详细资料。”覃桀说着，转头看向另一侧正伏案工作的夏翌，“你只要把所有的信息都找出来就好，汇总和交叉比对的工作交给夏翌。”

　　游隼：“明白。”

　　夏翌抬起头看向隔壁，正好与覃桀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既然有案子，工作节奏免不了要加快，方便起见，今天开始，你跟我们一起住在公寓。”覃桀看了下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他召唤正在工作的孙宁：“时间不早了。他们今晚估计要留在鉴证科加班，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早点来接班。”

　　孙宁下意识看向夏翌。

　　虽然都是曾经在孤儿院相处过的孩子，但比起和覃桀他们在一起二十年的情分，特侦支队其他人对这位空降的夏老师仍有一种微妙的生疏感，需要时间磨合。

　　游隼因为没有过去的记忆，反倒毫无影响，天天“小哥哥”叫得亲热，何夻力跟汪治泙公事公办，照常喊他本名，孙宁喊惯了他老师，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夏老...夏翌，你这边好了吗，我们先回去？”孙宁问。

　　夏翌合上手里刚整理好的笔录说：“好。”

　　随后，二人一同离开办公室。

　　*

　　孙宁的家在公寓一楼，输入密码，智能门锁发出悦耳的提示音，门自动打开。屋内的感应灯随之亮起，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宽敞的屋子，是整体比较简朴的风格，略带点卡通元素。

　　“东西两间客卧都可以住人，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孙宁把背包丢在沙发上，指了指走廊深处，“那里是卫生间，浴室是智能控温，打开就可以用。”

　　夏翌点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

　　沙发躺着几个可爱的Q版抱枕，茶几上散落几盒桌游，马克杯上印着憨态可掬的小动物，正对面的大尺寸电视机旁，立着专业音响设备，靠一侧的冰箱上更是贴满了各种可爱的冰箱贴。

　　“要喝点什么吗？我家只有纯净水和果汁。”孙宁拉开冰箱门问。

　　“不了，谢谢。”夏翌淡淡道：“我先去休息了。”

　　孙宁看着他拐进东侧客卧，门轻轻关上，从冰箱取出一罐橙汁，拎着背包进了主卧。

　　深夜。

　　孙宁睡的正香，忽然听见洗手间方向有很大的水流声，持续不断。他迷迷糊糊下床，循声走过去，一个人正俯身在洗手台前，双手捧着水扑在脸上。

　　孙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还揉了揉眼睛。

　　过了几秒，他后知后觉地带着浓重的睡意，懵懵地问：“夏老师？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夏翌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他穿着略显宽大的素色睡衣，额前几缕碎发被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水珠顺着柔和的下颌线滑落，一颗颗滴进衣领。

　　他微微张了张口，却没出声，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迷蒙，唇色也很淡，透出一种虚弱感。

　　孙宁关切地打量他：“你没事吧？”

　　夏翌没立刻回答，只是抽了张纸巾，擦去脸上的水渍。

　　“是身体不舒服吗？”孙宁追问：“要不我跟覃哥说一声，明天你在家休息？”

　　“不用。”夏翌开口，声音有点虚，“没事。”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了几秒。

　　片刻后，夏翌恢复神智，抬眼看向孙宁：“我吵醒你了吗？”

　　“啊？没有没有，”孙宁连忙摆手，找了个借口，“我正好也想起来上厕所。”

　　夏翌没说什么，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看穿了这拙劣的演技。他擦干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从孙宁身边走过：“你用吧，我回去休息了。”

　　客卧的门再次轻轻关上，孙宁站在原地，困意去了大半。他看向洗手台。

　　这栋公寓的设施基本全智能覆盖，唯一的缺点就是水管线和其他管道集中铺设在一楼，每当夜深人静时用水，便会传来管道摩擦的噪音。

　　孙宁盯着洗手盆上残留的点点水珠打了个哈欠，拖着困顿的步伐，钻回卧室睡觉。

　　次日清晨，二人早早归队，还带了热咖啡和一些高热量食物。汪治泙在鉴证科忙了个通宵，到现在都没回来，何夻力已经过去换班，好让他休息一会，游隼搞完三分之一建模，累的趴在桌子上睡了。

　　覃桀依然坚持奋战，一晚上没合眼，面前摊着厚厚的打印资料，总算把史阎名下现存的工商企业理出了头绪。

　　覃桀正要招呼孙宁和夏翌交代今天的重点工作，一通内线电话打了进来。汪治泙彻夜高强度工作，没顾上吃东西，有点低血糖。

　　“我去给他送点吃的。”夏翌立即拿起桌上还没动过的早餐，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孙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犹豫了一下，从袋子里拿出些吃的，还有一杯热咖啡，放到覃桀桌上，放低声音说：“覃哥，借一步说话？”

　　覃桀挑眉，好奇他怎么了。

　　孙宁凑近了些，声音变得更轻：“昨天半夜，夏老...夏翌好像不太对劲。”

　　“怎么了？”覃桀神色微凝。

　　“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不舒服，大半夜爬起来洗脸，而且脸色特别差。”孙宁回忆着，“我跟他说可以帮他请假的，他也没同意。”

　　覃桀沉默着，目光转向夏翌空着的工位，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低声道：“知道了，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