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笪日[悬疑]》枫沭

45、第 45 章 “死人啦！

　　中午十二点，街边密布的摩天巨楼参差林立，楼体像镜子般将阳光反射成一道道刺眼的强光。

　　高楼下，步行街上人群熙攘，某家搞促销的店铺正播放嗨翻天的流行歌曲，鼓乐喧天。

　　“啊——！”

　　凄厉的悲鸣突然从半空传来。

　　一抬头，一道黑影现身高空。穿西装的男子仰面朝天，身体呈大字型直坠而下。

　　砰！

　　人群还来不及完全避让，沉重的闷响便已从地面传来。

　　不足三秒的功夫，男子像袋被扔下来的水泥，重重砸在地上，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断裂。鲜血从身下迅速漫开，在路上汇聚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泊。

　　“死...死人了！”跟尸体几乎脸贴脸的年轻人虎躯一震，手里的几个纸袋往旁边一扔，逃命似的跑远了。

　　尖叫声如浪潮炸开，周围的人四散奔逃，惊叫声吸引了远处的人群，越来越多的人，从楼上推开窗户向下看，又一脸铁青地缩回去。

　　“死人啦！”
　　“有人跳楼！”
　　“快报警！”

　　四周乱哄哄的，血腥不堪的现场，男人仰躺在地，双眼圆睁，仿佛还残留着坠楼时的惊恐，散大的瞳孔失去神采，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咔嚓——

　　照相机发出的白光在尸体脸上一明一灭，汪治泙正蹲在尸体边拍照取证，现场周围已拉起警戒线，路边停着两辆巡逻车，警灯闪烁不断。

　　胆子大的围观群众在人堆里小声蛐蛐案情，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很快将议论声盖下去。

　　白色巡逻车飞驰电掣般驶来，驾驶席车门拉开，覃桀下车拉起警戒线，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现场。

　　警戒线内，特侦支队的警力已经分布在现场的各个位置。

　　覃桀直接找到正在勘察的何夻力，沉声问道：“查明死者身份了吗？”

　　何夻力蹲在一处溅落样血迹旁，正小心翼翼地放上证物牌。闻言，他起身回答：“死者身上没有表名身份的证件，不过刚才大厦的物业员工过来看过，说这人是楼里中介公司的经理。”

　　覃桀望向远处那具扭曲的尸体，又抬头看向顶楼，玻璃反射的阳光有些刺目，不得不眯了下眼睛。

　　他收回视线问“目击者是怎么说的？”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没人看到人是从哪里掉下来的。”何夻力说着，向四周环顾一圈，叹了口气。

　　“这么血腥的场面还有人来看热闹，恐怕事情会很快通过舆论发酵，感觉不好。现场的很多目击者都被吓蒙了，孙宁和街道民警还在做笔录，希望能得到有价值的线索。考虑案件还没有定性，不能直接封锁大厦，暂时限制人员只进不出。”

　　覃桀点点头，同时朝围观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派出所民警正在陆续疏散群众，他收回视线嘱咐对方：“尽快确定死者身份信息，联系家属。”

　　何夻力刚要点头答应，忽然表情一僵，视线越过覃桀，看向他身后。

　　“你看什么呢？”覃桀微微蹙眉，顺着对方的视线回头。

　　夏翌从警车里钻出来，不慌不忙往现场走来，阳光底下，修身执勤服配上拔群的气质，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

　　“你下来干什么？”覃桀的声音瞬间就低了下来。

　　夏翌走动时，用手掌轻轻扶了一下后腰，那里有个尚在恢复的伤，动作大一点就会不太舒服。他站在二人面前，从容淡定地盯着覃桀问：“覃队不让我下车，难不成是要我坐在那里收停车费吗？”

　　覃桀往他腰上瞄了眼，不悦地直皱眉。

　　“说了你干你的文职就行，不用出外勤。”

　　夏翌：“来都来了，与其让我当个吉祥物，不如让我干点什么。”

　　覃桀：“你又没勘察过现场。”

　　夏翌突然笑了笑，抬手往前方一指：“那不有个我能干的活吗？作为新入队的同事，应该先检验我的工作能力，覃队不想让我试试？”

　　不远处，孙宁刚合上笔录本，冷不防打了个寒颤。他正要和街道民警对一位拄着拐的老太太进行询问，一回头就对上自家队长和副队的和蔼目光，顿时竖起一身汗毛。

　　“我虽然身上有伤，但脑子没坏，不是废人。”夏翌的用词是平和的，语调却带着淡淡冷意：“如果覃队想让我在特侦支队当个花瓶，不如早点让潘局把我开了，我不是吃白饭的。”

　　覃桀：“我是体谅你身体状况，免得累进医院。”

　　夏翌：“如果写两笔字就能累着，那写份报告是不是就得心肺复苏了？”

　　覃桀：“你...”

　　“唉等等等等...”旁边的何夻力察觉气氛不妙，递了个台阶过去。“要不这样，让夏翌去记笔录，调孙宁过来勘察现场，我们队人手少，只靠治泙一个人取证太累了，有孙宁帮他，调查进展也能快些。”

　　他这话完全是从大局出发，覃桀没理由不同意。说罢，他又往孙宁那头看了一眼，对方早就被看得冒了一头冷汗。

　　不久后，他看见覃桀向自己招了招手。

　　孙宁夹着笔录本小跑过来，特意避开了飞溅到血迹和人体组织的地方，到覃桀面前站定：“覃哥，有指示？”

　　“你帮治泙搜证去，笔录这活给他。”覃桀绷着脸，指了一下夏翌。

　　“啊？...哦。”孙宁挠了挠头，虽然没搞清怎么个状况，还是把本子递给夏翌，嘱咐他：“该到那边那个老奶奶了，她情绪有点激动，你得慢慢哄着来...”

　　“好，知道了。”夏翌接过笔记，快步向排队等候的人群走去，片点迟疑也没有。

　　覃桀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视线长久地停在那里。心绪纷乱如麻，复杂得让他忍不住紧紧蹙起了眉。

　　孙宁眨眨眼睛，一脸天真无辜地观察覃桀脸色，小声说：“那我过去帮治泙了？”

　　“等等。”覃桀从夏翌身上收回视线，淡淡开口：“我跟你一起。”

　　几米之外，姜友庆和小助手正在观察尸体。虽然已被血污浸染，仍能看出死者原本衣衫整洁，上身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红色领带，下身黑西裤，皮鞋擦得锃亮，显然是个注重形象的人。

　　姜友庆戴着防护手套，用手指轻压颅骨凹陷区，又沿脊柱、骨盆探去，很快做出判断：“颅骨骨折，脑组织外溢，脊柱、骨盆多处异常活动，考虑是粉碎性骨折。胸腹部饱满，有大量积血，推断是内脏破裂出血。综合看，是当场死亡。”

　　覃桀走到尸体边，垂眸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自杀的可能性大吗？”

　　姜友庆直起身：“你既然这么问，肯定是已经心里有数了。”

　　覃桀打量着周围散布的证物牌，抬头仰望拔地而起的大厦，面色凝重：“我得上楼一趟，判断一下坠落点。”

　　姜友庆随口接话：“这活你直接交给游隼就行，他手脚比鉴证科里那些搞分析的快。”

　　覃桀嘴角微微上扬：“姜老师，你这么夸他，那小子听见怕是要骄傲了。”

　　姜友庆也跟着勾了勾唇角，转头看向身旁的助手，嘱咐道：“把尸体送回队里，你来协助我解剖。”

　　助手点点头去做后续准备，姜友庆则跟随覃桀一起走向放置着证物牌的区域。

　　“有什么发现？”覃桀问道。

　　汪治泙蹲在地上取证，忙活得出了一身汗，闻言抬起头汇报：“太血腥了，到处是飞溅的血液和脑浆，还有头骨碎片。”

　　姜友庆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血迹分布：“他从高处坠落，这么强的冲击肯定会这样。”

　　汪治泙点点头，从证物箱里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没发现散落的其他物品，不过在尸体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袋子里是一张牌，牌面上天色阴暗，雷电交加，两个人面露惊恐，正从洁白的高塔顶端坠落。

　　覃桀接过证物袋，仔细查看片刻：“这是什么纸牌？”

　　“是一种占卜用的牌，叫做塔罗牌。”汪治泙解释道，“这张牌似乎叫'高塔'，在牌面下方有写这两个字。”

　　覃桀：“有什么寓意？”

　　“不太清楚，可能要找专人了解一下，不过这个情景，倒是和牌面上的图案挺像的。”汪治泙说着，指了指牌面上其中一个坠落的人影，“你看这个人也是从高处坠落，和现场很像。这案子说不定不是自杀，而是比拟谋杀。”

　　“还不能直接下定论。”覃桀随手把证物袋还给他：“回去之后，找个业内人士了解一下。”

　　汪治泙：“好。”

　　话音刚落，姜友庆正准备起身，身旁的助手快步上前，低声汇报道：“姜老师，尸体的初步处理已经全部完成，随时可以送回队里。”

　　姜友庆微微颔首，和他们交待几句，先行离开现场。

　　覃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对汪治泙说：“我跟夻力去趟物业，你们这边结束了就先收队，抓紧做物证鉴定。”

　　汪治泙：“明白。”

　　虽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但覃桀好像还有什么不放心似的，默默扭头看向几米之外。

　　警戒线外围，街道民警旁，夏翌正蹲在一位老奶奶面前，手捧着笔记认真记录。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口，嘴唇不停地颤抖着，还没从惊吓中恢复。

　　夏翌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细心安抚着对方的情绪，有耐心地一遍遍重复，丝毫看不出长时间的蹲姿会让他腰间的伤隐隐作痛。

　　“回去的时候把他带上，记得，让他做副驾。”覃桀收回目光，快速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对方，“要是他进行的晚，就让他在大厅等我，这衣服给他垫着腰。他如果说不需要，不用多说，直接帮他垫好，转身就走。”

　　汪治泙抱着外套点头：“知道了。”

　　覃桀交代好一些，大步走向正在警戒线旁等待的何夻力。同他交谈几句后，两人并肩走向大厦，旋转门的玻璃映出他们离去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