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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不要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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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翌在特侦支队适应了几天,这期间,其他人开始了对日蚀的调查,覃桀没让夏翌参与,让他回家歇着。
关于日蚀的调查,除了天文现象及其与之相关的科学、文化和实际应用层面,还有部分被应用到商业和制造业领域。无论哪个领域和代号日蚀联想在一起,都看不出有什么暗藏的门道。
除了这些领域应用之外,在民间流传度最广的就是寓言传说。
正所谓文化多彩多样,同一个故事也有不同的版本。比如天狗食日的故事有青蛙食日、巨狼逐日、罗睺吞日等等相近的故事,都是预示灾祸、轮回因果。
当然也有寓言是其中的例外。比如双日之蚀的故事。它只有一个主线,却流传着两个结局。
第一个结局是这样的。
传说古时候,一场气象变异,天上出现了两个太阳,一黑一白,他们赶走了月亮,各自占据半边天幕,每隔十二时辰交替出现。
黑色的太阳冰冷、不会发光,每次现身便夺去天地间的光明,世界如死亡般陷入黑暗,气温寒冷异常。
而白色太阳永远释放着温暖夺目的光芒,滋养大地,孕育生机,百姓无不翘首企盼它的到来。
二者如此循环往复,直至某一天,人们惊愕地发现,本该太阳交替的时刻,黑色太阳却依旧高悬天际,纹丝不动,与此同时,白色的太阳自地平线缓缓攀升,伴随着夺目的光芒驱散黑夜,渐渐升至半空,然而黑日并无退却之意,仍驻留高空,好像在静静等待白色太阳靠近。
很快,白日攀升至与黑日齐平的高度,二者紧邻对峙,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两轮太阳突然开始相互靠近、边缘相接。
漆黑的巨日遮蔽洁白日轮,逐渐啃噬吞并,掠夺温暖和光明。直至白色太阳被完全蚕食,黑日像个得意的胜利者,带着血腥红光,缓慢降至地平线下。
月亮终于重现天际,万物恢复原有秩序。白色的太阳却从此消失,仿佛未曾于人间存在过。
这个版本是近现代流传最广的结局,根据考究,还有另外一个更为久远的结局,因为是古时代用古文写的,至今还有一部分未完全破译,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寓言故事的最初结局到底是怎样的。
办公室里,工位上的覃桀正思索着其他可能与日蚀相关的线索,手松松地握着拳,有节奏地碰触额头,忽然他灵光一闪,视线向左下方看。
他突然记起林若洁送给他的那副画,上面画的正是日蚀的景象,就跟传说记录的内容一样。
但为什么林若洁小小年纪会对日蚀的传说这么感兴趣?
想到这个,覃桀隔着工位,看向队里年纪最小的游隼:“你知道双日之蚀的故事吗?”
游隼一脸纳闷地转过椅子:“这不是咱们最近查到的寓言故事吗?我肯定知道啊。”
覃桀纠正自己的意思,“我是说,在调查开始之前,你知道吗?”
游隼摇头:“这我可没听说过。”
覃桀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
队友们摇头摇成一排拨浪鼓,纷纷表示没听说过。
孙宁这时候又跟他的小伙伴有不同意见了,他摸摸脑袋说:“我好像知道一点点,是在很小的时候听周围老人们讲的,不过详细的内容早记不清了,就记得是两个太阳的故事。”
“废话。”游隼调侃他:“光听名字,我也知道这寓言跟太阳有关。”
后者听罢冲上去,做样子要教训这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
特侦支队里没有了过去几周的严肃氛围,队员们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覃桀看向身边终于有人坐的工位,起身走过去。
他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跟我去趟学校。”
夏翌没什么事情做,正整理过去的文件,闻言放下干到一半的活,抬头看他,随后抄起外套,起身跟了出去。
他们闷不做声,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门缝一开一合,屋内的队友们不约而同扭过头,好奇地注视向门口。
砰地一响,门应声关上,隔绝了二人离去身影。
*
覃桀载着夏翌开车前往太阳小学,恰好遇到课间,在三班门口见到了林若洁。
小女孩还以为夏翌要回来上班了,兴奋的不行。其实夏翌只是覃桀为了方便从她嘴里套话,特意拉来的一个工具人而已。
毕竟对于林若洁来说,他最信任的人就是夏翌,如果覃桀自己来问,不一定会很顺利,有夏翌在就方便很多。
按照覃桀的授意,夏翌问林若洁为什么喜欢画日蚀的传说,对方是这样回答的。
林若洁在很小的时候住在爷爷家,她曾经在那里看到过一本画册,上面画的就是双日之蚀的故事,后来爷爷看她对这本画感兴趣,就把寓言故事跟她讲了一遍。因为冲击力很强,所以林若洁印象很深,长大一些后就不断通过回想过去的记忆,以及曾经看到过的画面,试图重现太阳吞噬的那一幕。
覃桀听后若有所思。
难怪,这则寓言很少有年轻人听过,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才知道,林若洁既然说是爷爷告诉他的,这就对的上了。
小孩子往往不知道大人们的别有用心,很天真单纯。覃桀夸赞林若洁的画很漂亮,以此掩饰来到学校的本来目的。
问题问过了,覃桀要带着夏翌离开。林若洁很舍不得,眨眼间又泪眼汪汪的。夏翌只好跟她约定,只要她好好学习,不久之后会再来的。
离开学校,二人在车内时不时讨论起日蚀可能指代的对象,都没有太好的思路。
毕竟只给个词,缺少其它关联线索,任谁来想,都得像个无头苍蝇。
车子开到半路,夏翌注意到覃桀并没有走回警局的路,他没有戳破,直到对方把车开到了郊区,停在某个工厂旁的空地上。
郊区安静,十分荒凉,车内两人默默无言。
片刻后,覃桀偏头看向夏翌,问他:“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吗?”
夏翌轻轻抬眼,目光透过窗子看向右侧厂区,回答道:“孤儿院。”
“亏你还能分得出。”覃桀笑了笑,追随着他的目光望向同一个地方,感慨着:“快二十年过去,这里早就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焦土,如今工厂林立,仿佛那些生活在笼子里的记忆...都是幻想出来的一样。”
夏翌面色平静,记忆却无声无息在时光中穿梭,他微不可查地用拇指抚摸着右手腕内侧凸起的血管。
经脉在跳动,那么真实,如何能是一场幻觉?
身边,覃桀凝望远处,想起了更为酸涩怅然的记忆。
“那时,我们都是一群被上天舍弃的孩子。我还记得,曾经问过你家在哪里,你当时说,什么是家。”
夏翌从远处收回目光,眼眸低垂:“像我这种没有关于亲生父母的记忆,从记事开始,就一直从一家被卖到另一家的人,你问我那样陌生的词,叫我如何回答?”
覃桀心里一沉,低声问:“孤儿院...算是你的家吗?”
“那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临时港湾,最终也化为了泡影。我就像是一片随风飘落的叶子,去留不由自主。”说到这,夏翌极淡地笑了笑,没有控诉委屈,语气平静得字字锥心:“或许我连叶子都不是。落叶归根,我却连根在哪里都不知道。”
“但你现在不是有了吗?”覃桀接话道:“你的养父很珍视你,他不就是你的家?”
“的确。”夏翌的声音慢慢变轻,似乎是在追忆:“当年,他是在火灾现场发现我的,后来就收养了我。这么多年,我身体一直有问题,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不会活到现在。”
“以前...”
“不要再提过去的事情了。”
“怎么?”
“我们都长大了,那些过去的事情,应该跟着那些痛苦的记忆一起消失。”
随着一声探究的浅笑,覃桀玩味道:“你这是,想和过去彻底一刀两断?”
“难道不可以吗?”夏翌倚着座椅,细碎的光影穿过挡风玻璃,落在那双清醒明睐,却始终不肯回望身旁的眼睛里:“我们之间有所牵累,那是一种羁绊,是负面的东西,会变为束缚,让我失去自由。”
他撤开手腕上的手,虚虚地望着车厢内某个点,手指慢慢蜷起。
“你也是没有自由的人,你不懂吗?”
覃桀当即翕齿欲言,声音未出,却听对方自问自答。
“爆炸后,我离开这里,不想提那些事,隐瞒我的身份,只是因为我想忘掉那些事,过平静的日子。我希望当一名老师,每天在学生身边,就这样安稳地走完一生。”
覃桀眼底未动,唇角忽地向上一扯,半开玩笑地问:“安稳平静?难道在我身边,会总是让你颠沛流离吗?”
夏翌反问:“覃队,扪心自问,您的这份工作,起码没有做老师来得安逸吧?”
覃桀没有答话,夏翌对那份职业的执着,让他很感兴趣:“你为什么想做老师?”
夏翌想了想,轻声道:“大概是...收到方慧阿姨的影响吧。从前,我在她那里感受到了何谓温暖和爱护,所以也想给那些,和当年的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送去温暖。”
顺着他沉静的嗓音,覃桀依稀想起了从前母亲照顾孩子们的样子。他略微偏过头,藏在阴影中的眼神有所触动。
“你回来后,去见过他吗?”
“去过两次。”夏翌低声答道:“当年没能救她,让我一直很介怀。她救了我,给了流离失所的我一个家,但危机时刻,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她被大火吞噬...我愧对于她。”
“那时你还小,很多事都是力所不能及的。”覃桀侧头看去,挂在唇角的弧度从僵硬到柔和,安慰他说:“我相信,她知道你的这份心意,不仅不会怪你还会很欣慰。你别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了。”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夏翌很少见地态度强硬,冷冷地说:“虽然你是他的孩子,也没有权利替她原谅我。”
“好好,我说错话了。”覃桀忙不迭软语气赔不是。
大概是他这句话里带着很重的笑意,夏翌终于扭头看向他:“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我聊这些?我们不回队里?”
“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何必着急?”覃桀笑了笑,随即转开话题:“你现在既然进了特侦支队,等于是我手底下的人。如果你想调查母亲被杀的案子,我可以给你写封公函,或者需要我帮你打听一下吗?”
夏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过去那么久,我已经分不清是哪一天发生的事情了。”
覃桀看向他,目光深沉:“方便说说怎么回事吗?”
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通过沉默的态度也能感觉到夏翌是有些抗拒的。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车内暖气散尽,寒意顺着车门缝渗进来,目光才透过车窗伸向远方。随着缓缓启齿,血腥的记忆抽丝剥茧。
“当年,最后一户买走我的人家是一对夫妻,男主人脾气暴躁,总是在酒后虐待女主人,也会动手打我。一个寒冷的清晨,他们又吵了起来。男人被女人甩了耳光,冲动之下,他用榔头打死了女主人,落荒而逃。”
大人尚且惶恐惊惧,更不用说留给孩子的会是怎样的噩梦。可覃桀身边,正回顾旧事的那个人冷冷的,声音没有感情,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坐在床上,看血液源源不断从她头下溢出,从流动到慢慢干涸...屋子里布满血腥味,墙面上、地上、桌角...到处是飞溅的血。周围太安静了,只剩我和她两个。我盯着她那双未能瞑目的眼睛,突然一阵恶寒,跑了出来,到处流浪,直到在孤儿院门口落脚。”
覃桀心口钝然。
这件事情,他从未听说过。他知道夏翌的童年灰暗凄惨,却不曾想竟这般鲜血淋漓。
他压住心底复杂的情绪,转移话题:“这么说来,你并不清楚这起命案是否被警方立案,也不知道男主人是否伏法?”
几秒钟后,他看见对方点了点头。
“没事,回头我帮你...”
话音未落,车内忽然响起摇篮曲轻柔的旋律,驾驶席旁的手机屏唰地亮起。
来电的人是孙宁。
覃桀接起电话,不等开口,来人急迫地抢先说。
“覃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