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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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于我来说永远不是最舒适的季节，手脚冰凉，哈欠总扯个没完，最可怕的就是最近我总是能在和自己身体相处的过程中感到一种隐秘而不讲道理的摩擦，胃、颈椎、膝盖或者说不清名字的某个角落常常无故作痛，半夜甚至因为抽筋疼得醒过来，仿佛骨头都在和我闹别扭。
相川蓝的回讯就是在我半梦半醒之间杀到的，我一边揉着自己的小腿一边猫在榻榻米被窝里点开手机。
【我一整天在舞室排练节目呢，没看手机！】
【滑雪怎么样？景色是不是很美？吃到好吃的东西了吗？玩得开心吗？明天要去哪里？】
【……宇贺神真弓你人呢？！】
【……】
【在没有我陪伴的这几天，你在做什么？是在准备和姓不二的一起过圣诞节，还是希望以后年年都能陪我过生日？（大哭.jpg）】
在友情危机出现之时，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尽力挽回！
我开始疯狂左右手并用。
【辛苦了，今天是新年舞台的最后一次彩排是吧？你上次说可能会临时更换曲目，现在确定下来了吗？】
【我快累死了，滑了一整天，回到旅馆泡完温泉就倒头呼呼大睡了，没回信息罪该万死，小蓝大小姐请原谅罪臣！】
【哎，说到圣诞节……不二周助突然问我想要什么礼物，那作为交换，我要送他什么比较好？明天我们去小樽，后天我们要去札幌，我打算偷偷溜进哪个百货商场把大家的礼物买了。】
相川蓝小姐很快回复，我想她大发慈悲原谅了我，因为对话框里一大串“あああー（啊啊啊）”和坏笑的表情砸了下来。
【你是怎么想的？】
【送护手霜可以吗？】
【我杀了你！你的大脑给我运作一下认真思考好不好？】紧随其后的是拿武士刀追砍的贴纸表情包。
【护手霜哪里不好了。】我百思不得其解，【话说回来，一般送礼物会直接问别人想要什么吗？这样确实不会出错，不过不就没有惊喜了吗？】
【你自己还不是问了别人。】
我是真的无言以对。
【那他怎么回答的？】
【“随便，都可以，真弓送什么我都会开心的。”】
【……我杀了他！】
就这样被小蓝乱杀一顿以后，我还是怀揣着困惑重新平躺，却怎么样也睡不着了。
“真弓，怎么突然醒了……暖气太热了吗？”由美子姐的声音轻盈地响起，我摇了摇头，凑过去悄悄靠在她的肩膀上。
“没有，我只是小腿又在疼。”
“又在疼呢？这说明真弓要长高了啊。”她摸摸我的头发，一下，两下，像羽毛落下，“再过不了多久就要超过我了。”
“嗯，我会加油喝牛奶的。”我伸手抱住她，把脸颊放在她的掌心里，突然发觉我已经一只手就能环住她的腰部，记忆里的姐姐绝对没有这么纤细，“姐姐晚安……”
为了证明我没有丧失某种权利，我还是忍不住像个小孩子一样对她撒娇寻求她的安慰，就这样闭上眼睛，让身体的棱角和沟壑被柔软密实的布料和姐姐身上的香气铺满，假装心脏没有因为失落而虚弱地凹陷下去。
最后我还是得出了那个结论。
……送护手霜就好了，既实用又不尴尬，没有什么不好！
到达小樽的时候，天空没有太阳，雪也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落在我的鼻尖上、嘴唇上，一片两片。抬起头，可以一条条层次温和的缤纷色带，灰蓝、铜褐、还有一点沉静的绿。天气好冷，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张脸，呼出的热气立刻化成白雾，又被风轻轻揉散。
“在想什么？”
声音从身后落下来，我还没回头，耳垂就被人轻轻点了一下。
啪。
很轻的一声，像是冬日里一颗小火星，在皮肤上瞬间炸开。
“啊！疼……”我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回头瞪他，“你做什么呀？”
不二周助收回手，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是你身上的静电。”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没有哦。”他笑得很自然，“只是看你发呆太认真，想确认一下有没有灵魂出窍。”
刚想说什么，他却又抬起手，指尖若无其事地靠近，我立刻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别再电我！”
“这次真的只是想帮你把头发上的雪拍掉。”
“我自己来！”
他轻轻笑了一声，把手收回去：“好好好，你自己来。”
我恼怒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迈步向前赶紧走到不二裕太身边，深呼吸一口气——宇贺神真弓，你别和这个人一般见识！千万别被他带了节奏。我在心里这么催眠自己。
……
“你哥好烦。”对不起，我还是忍不住出声抱怨。
“我可太懂了，”裕太的语气无奈极了，把伞倾向我这边，“我哥又惹你生气了？”
“也没有夸张到生气的程度啦。”
他瞥我一眼：“那你走路那么用力，像要把地踩穿一样。”
“……那是因为雪太滑。”
“是是是，都雪的问题。”裕太敷衍地点头，又把伞往我这边挪了一点，“反正每次只要碰上我哥，你就一定会和地面过不去，我都懂。”
“哪有‘每次’。”我小声反驳。
“有的。”他答得斩钉截铁，“比如你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把我哥当成女生，发现认错以后，就吓得跑掉，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
“再比如，那次在神社的走廊，你和他不知道在比拼些什么东西，倒退着走路，结果踩到抹布，整个人滑出去，直接趴在木地板上。”
“……”
“还有钢琴房那回——”
我立刻警觉：“那件事不准说！”
可“钢琴房”三个字一出口，记忆已经自己爬了上来。
炎炎夏日从那个房间穿过，亚麻色的窗帘被拉了一半，阳光在木地板上铺成一块一块的格子。我本来只是坐在地上看书等由美子姐回来，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不二周助也进来了，说“这里的空调比客厅凉快”，然后坐在了我面前的钢琴凳上，他一伸手，旋律从夏日金黄色静脉中流出，那时所有的颜色都高了八度，屋子里充满了游动的光影，仿佛浸淫在浅海的光线中。
“这是什么曲子？”我看着他飞舞的手指。
“《给夏风牧神的祈祷》。”
我看了看自己手里书的封面，上面写着《風立ちぬ（起风了）》，书里的字忽然变得有点远，好想立刻想把书合上，又觉得这样太刻意，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翻开一页。
“你弹得很好听。”我只好肯定他的琴技。
“谢谢，是练习的结果。”他微微笑。
后来我们就这么并排躺在木地板上，凉凉的，贴着后背很舒服，我盯着天花板发呆，他在旁边翻书，纸页哗啦啦地响。
“真弓喜欢这种类型的书吗？”
“其实我什么类型的书都会看一些，不过我们国文课的假期作业要交读书心得，我就选了这本书，因为比较薄，很快就可以读完了。”
“那……你看完了借给我好吗？”
“好啊，不过你得和我交换，让我从你的书柜里拿走一本。”
“当然没问题。”
再后来我们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淑子阿姨紧急把我们叫醒，我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他的外套，脑袋还枕在人家手臂上。
他半坐起来活动肩膀，木地板的纹路在他皮肤上压出细细的痕，还冲着我笑着小声抱怨：“真弓睡得好香，我动都动不了。”
嗯，总之是一段想起来会感觉糗的往事。
……
“你看，”裕太摊手，“一见到我哥，你就自动往地上发展……对，你应该去打排球，当自由人。”
这人到底是哪边的？
“好了好了！”我赶紧打断他，“你记忆力能不能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裕太耸耸肩：“没办法，这些画面太震撼了，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裕太君才没资格说我，明明自己才是最喜欢和哥哥闹别扭的那个人。”
这句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那时候好像真的是这样。
不二周助一句玩笑，不二裕太能气得整整半天不理人；就连吃饭也要挑最远的位置坐，好像隔着半张餐桌就能显得比较有骨气；情绪上来的时候，更是连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跑出家门把自己藏起来，把一屋子的担心都丢在身后，而我总是站在裕太这一边的。
“别生气啦，他又不是故意的。”
“好啦好啦，我站你这边，下次我帮你一起恶整他一顿。”
“趁他睡觉的时候在他的肚皮上下五子棋，够阴险吧？”
那时的我，理直气壮地当着和事佬，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被夹在这份别扭里的人。
因为有好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我竟不知道不二裕太已经完成了从“哥哥好烦”到“哥哥好厉害”的转变，这一路上我都看在眼里，旅行的这几天尤其明显，他会主动把热饮递过去，说“哥你先喝”；一个人走得太快了下意识回头找的也是他；就连吵嘴，也变成那种带着笑意的拌嘴，好像早就知道对方不会真的走远，从前那些剑拔弩张的棱角，竟被时间一点点磨圆。
……
千言万语汇成只能汇成一句话。
呵呵，我们不是同盟吗？不二裕太，你这个叛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