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
-
我和不二家的各位之间的关系说复杂也复杂，毕竟牵扯的人物关系盘根错节，堪比国际局势，而本人身处其中，只能见招拆招、灵活应变，努力在风云变幻里纵横捭阖（并没有）。
淑子阿姨绝对话语权最强，只要她一拍桌子说“好啦不要吵”，世界立刻进入和平时期；而面对我的事情，她表示“真弓完全就像我家的小女儿一样嘛，Fuji Mayumi，念起来也很顺口。”
“虽然会对真纱会感到抱歉，但是真弓是我妹妹的话我会很幸福的吧。”由美子姐姐不必多说，永远是我为非作歹的最强的底气，我心里至今仍然怀揣“长大以后想和由美子姐结婚”的幻想，希望年满十八岁的时候姐姐愿意认真考虑我的请求。
问题就出现在这两兄弟身上了。
“我当然是支持裕太君你的。”
这不仅是我在和不二家的各位交往中颠扑不破的安全牌，此男表面冷硬，内里其实很好说话，只要站在他那边，就会被当成战略同盟。不过其实这更是我的真情实感，若要说为什么，那就是家有长姐的我，太理解这种从出生开始就注定的不平等了。
其实是很经典的游戏套路，按说系统总会在主角身后安排个寸步不离的虚拟宠物，离得远一点还会瞬移到身边，我从会爬地走开始，就会本能地跟着我姐姐，大概一直到上小学以前吧，都是这样。我姐姐学习神乐舞，我便跟着她的影子；我姐姐修炼弓道，我也试着搭弓瞄准，她去哪，我去哪，直到听见她用无可奈何的语气呲我——
“宇贺神真弓，你别老学我好不好。”
而不二周助绝不可能说出这种台词，此男护短、弟控，几乎到了自成一套生态系统的程度，不仅对于弟弟的事情格外留心，对所有靠近裕太的人也不会客气，特别对于我这种人。
没错，我这种人，已经黏着别人家的姐姐，连弟弟也没有放过的人。
我一直是怀揣着证据理直气壮这么想的，否则无法解释不二周助为什么会做出以下行为：在我和裕太聊得开心的时候非要横插起来说一些不冷不热的很难捧场的话，在我和裕太谋划恶作剧的时候只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虽然多数时候确实都是我出的点子，可是不二裕太难道一点错都没有吗），还多次用那种幽怨的语气隐晦地向我暗示过我是不是和他弟弟走得太近了。
“裕太什么话都会给真弓讲呢，真好。”
“很少见，他并不是这样的性格。”
“最近他在大家提到真弓的次数也挺多的。”
“我这个做哥哥的多少会有点危机感啊。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的位置可就危险了。”
我是个依靠直觉生存的人，一向认为喜欢或者讨厌，有着自己的重量，我喜欢倚靠着感知空气轻与重去归纳推演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所以，那大概是我首次感觉到这个人是不是其实一直看我不顺眼，一直……讨厌我？
从那以后，我开始学会了后退一步，至少可以当不温不火可以聊暑假作业的朋友吧，本来比起男孩子我就更喜欢和女孩子在一起，男孩子总是让人猜不透心思深沉烦得要死，我搞砸了也很正常，我给自己找了诸多借口，在友情危机出现前，我打算囫囵吞枣地消化掉这件事。
只是一天在前往青春台不二家的路上，我无心但顺理成章地撞破暴力现场。
我远远就听见几声推搡的动静，还以为是谁在打闹，直到看见裕太被堵在一边，书包歪在地上，拉链已经裂开一半。站在对面的男生拢共三个，仅仅是背影就盛气凌人，说话的声音带着刺。
“你哥不是很厉害吗？”
“都说他是天才？那你怎么一点都不像啊。”
“要不要回去哭着找你哥哥救你？”
我脑子一热，几乎是本能地走上前：“请问你们在对裕太干什么？”
欺凌者们依次转过身来，逆着光的面庞覆盖上阴鸷，戾气把他们的五官逼得扭曲。
“搞什么，小姑娘你想当正义警察啊？”
“请你们有话好好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不耐烦地推了一把，那力道其实并不大，只是我踩在台阶边缘，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世界忽然变得很慢，甚至来不及害怕，我只感觉手肘撞在栏杆上发出闷响，视线里只剩下灰色的水泥台阶一节一节往下掉。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很快，又好像被拉得很长。
我躺在台阶下，耳边嗡嗡作响，视线里只剩下灰白的天空。那几个人大概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一下子都慌了神，等我勉强撑起身时，只看见他们逃跑的背影，像几只被惊散的鸟。
“真弓姐！”裕太几乎是扑过来的，手忙脚乱地扶住我，“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头晕不晕？”
我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气音。手肘火辣辣地疼，膝盖也蹭破了一片。
“你等着，我现在就报警，然后叫救护车。”
其实我真的还好，还没到要叫救护车这么夸张，可话还没出口，他已经掏出手机，声音抖得不像平时那个总爱嘴硬的裕太。
警察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做笔录、简单检查伤口、联系监护人——一连串流程像被谁按下了加速键。我坐在警察局的长椅上，身上披着一条薄毯，脑子却慢半拍地运转着，只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直到门被人推开。
“不好意思，我来接人。”
那个声音一响，我就知道是谁。
淑子阿姨和不二周助站在门口，他的目光很快落在我身上，只一眼，眉心就轻轻皱了起来。
“真弓。”
他走过来时脚步很稳，却比平时快得多。
“哪里受伤了？”我刚想说，却看见他已经蹲下来，轻轻托住我的手腕，“别说话了，我自己检查。”
旁边的警察在说明情况，说是因为口角引起的推搡，说对方提到了“你哥哥”之类的话——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只回了这一句，声音很轻。
办完手续离开警察局时，回到不二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裕太一路都低着头，像做错事的人是他。
“对不起。”他忽然小声开口，“哥……”
“不是你的错，裕太。”不二周助已经先一步打断他，“是我没在那里，没有保护好你们。”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实实在在地，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察觉到了一种隐约的危险，可又感觉到这或许才是他真实的那一面。
陡然减为两人后空气格外安静，他把药箱放在我面前，蹲下身查看我的四肢，然后轻轻为我上药。
“疼吗？”
“还好，你别太担心了，只是擦伤而已。”假的，我紧紧抓着沙发的布料，疼得要死。
他叹了一口气，随后，我感受到的是耳垂被轻微地揉捏，像有一只蜘蛛在上面浅浅地织布结网下毒。下意识，我想要侧过头去回避这样的行径之时，那只蜘蛛已经在风中收回吐出的缠丝，只留下空中尚未彻底消弭的药水的味道。
“以后别做这种事了。”他低声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
“冲上去挡在别人前面。”他抬眼看我，目光没有笑意，“真弓，你又不是谁的盾牌。”
“那如果你在现场的话你会怎样做？”
他没说话，似乎是默认自己也会做一样的事情，甚至更甚，我便觉得有点烦躁：“周助君，你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他把药箱的盖子轻轻合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时间。
“因为你会受伤。”
“那你就不会受伤吗？”
“会。”他答得很干脆，这种坦率倒是让我哑口无言。
“正因为会受伤。”他继续说，“所以才不想让你去做。”
“呵呵，双标。”
他像是被逗到，极轻地笑了一下：“嗯，对啊，那又怎样？”
那一瞬间，我更烦了：“你这人真的很讨厌。”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我知道。”他说,“被你讨厌的人会负起责任来去教训他们的。”
这下轮到我不知道该接什么了，本来应该是我占理的局面，却被他一句话拆得七零八落。
我开始有点慌，因为我也并不想让他受伤，虽然我知道不二周助很厉害，可是对方可是有三个人，而他和我差不多高吧，细胳膊细腿的，一点也不像耐打的类型。
我小心发问：“我不能阻止你用暴力解决问题吗？”
“很遗憾，不可以，因为他们伤害了我重要的人，必须奉还回去，这是原则问题。”
“……那你加油，尽量不要输，然后让他们向我们道歉。”
“嗯，不会输的，我向你保证。”他笑，一双眼晶晶亮亮，月光就这样照进清溏，我又要没话说了。
这一场守护持续到我睡着。
我暂时借住在由美子姐姐的房间，可她还在外面处理事情，屋子里只剩我和不二周助。床单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灯被调成最柔的那一档，像一团不会说话的淡黄色的雾。
“要不要再喝点水？”他把杯子递给我。
“不要了。”我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已经很麻烦你了。”
“这不算麻烦。”他在床边坐下，语气和平时一样自然，“反正我也没别的事。”
我想反驳，却实在没有力气。药效慢慢上来，疼痛被按得很低，意识却像浮在水面上，一下一下晃着。
“你可以回去休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也不是大人呢，又没满二十岁。”
“至少比你大。”
眼见他把手放在下巴上作思考状：“这话也确实是，毕竟我只过了两次生日，现在只有两岁哦。”
我暗翻白眼，这人真的很会让人哑口无言。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时钟走动的声音，他一直守着我，像一道不会打扰人的影子。
“真弓。”他忽然又叫我的名字。
“嗯？怎么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靠着我，会舒服很多的。”
拒绝显得太刻意，接受又好像越过某条看不见的线，可是这好像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着了……我在被子里悄悄蜷了一下手指，最后还是决定伸手抓住他的衣角，靠了过去。我“嗯”了一声，却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混乱的心绪，像漂在水面的叶子，怎么捞也捞不干净。
“……谢谢。”我最后只好这么说，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有风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