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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部分 情尽缘终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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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李雨瑄的妻子郝睿敏,凭借着从小练就的一副好嗓子,在一个二级文工团工作。八年前,一次文工团下基层慰问演出,负责接待的正是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年轻俊朗的李雨瑄。
本以为要约见郝睿敏,比见党政重要人物还难,然而让李雨琪意外的是,郝睿敏却主动打来了电话。
“姐,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看你这次来北京可能都没转转。要不我带你去逛逛新开的商场?”电话里的郝睿敏,一反常态地热情,声音里带着一股矫揉造作的温柔。
因为长期在国外生活,李雨琪平时跟郝睿敏并不太熟,只是礼尚往来,现在突然这么热情,让她颇不适应。
“哦,这次时间短,我和恬恬大后天就走了。商场都一样,就不逛了。咱们趁着你有空,一起吃顿饭吧。你明天来爸妈家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这样呀,那好吧。都是自家人,就别客气了,随便做些菜就行了,明天我也早点儿到,帮帮手。那就明天见了!拜拜。”郝睿敏这甜得发腻的语气,恐怕掉在地上会招引一大群蚂蚁蜂拥而上。
挂掉电话,李雨琪走进厨房,告诉正在忙碌的妈妈,明天晚上雨瑄和郝睿敏要来吃饭。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李雨琪心里一沉。儿女们长大了,各自成家,反而让与父母的团聚变得格外难得。
晚餐进行得出奇顺利融洽,看着郝睿敏彬彬有礼地给老人和姐姐夹菜,李雨瑄内心满足的同时多少有点惴惴不安,他不知道郝睿敏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要知道郝睿敏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给他过好脸,今天她的表现实在有点儿反常。
晚餐后,李雨琪和郝睿敏在厨房洗碗,李雨瑄则陪着父母在客厅聊天。郝睿敏接过雨琪洗好的碗,小心翼翼地擦干,放进碗架。
“姐,你这次怎么呆这么短时间呀?“
“哦,您姐夫现在情况稳定,明天就出院了。恬恬下周有钢琴比赛,我们必须赶回去。”
“姐夫酒驾这事儿真的不能掉以轻心,不过我真佩服姐夫,他工作那么拼,男人就该像他那样。”
李雨琪没有接话,只是感觉她的家庭就像一个透明的金鱼缸,别人站在外面,看着里面的风景,发出赞叹。而她和范伟杰、恬恬,就像金鱼缸里的鱼儿,表面绚丽多彩,实则在不断挣扎。
“姐,我看姐夫的生意越来越大了,到处都能看到他公司的广告。”
“哦,他们最近确实吸引了一些投资,好像打算两年内上市。”
“姐夫真厉害。”郝睿敏啧啧称赞,“姐,你看要不要我们也帮姐夫推广推广公司?”
“你们怎么推广?”李雨琪一脸平静,心里却有些疑惑。范伟杰的生意和郝睿敏的工作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可能有交集?
“我最近接了一部电视剧,想给姐夫的公司打打广告。”
“哦?你什么时候开始拍电视剧了?”李雨琪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故作不知地问道。
“是导演到我们团选演员,看中了我。这剧一定火,现在年轻人就喜欢看这种四角恋的戏,我演女二号。”
“是吗?年轻人真爱看这些呀。”
“当然了,现在越是那种爱得死去活来的戏,越能火。我一定能凭这部剧红起来。”郝睿敏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粉丝包围的场景,心情激动。
“那什么时候上映?”
“还在筹备呢,资金有点困难,剧组让每个人都去拉赞助。但我敢说,这部剧一定火,投资回报绝对翻倍。”郝睿敏兴奋地说。
李雨琪终于明白了她的真正目的,郝睿敏的热情并非因为重归于好,而是为了让范伟杰的公司投资。于是她开门见山地问:“你是想让你姐夫投广告,是吗?”
“姐,你真聪明!我跟雨瑄说过,恬恬这么聪明都是因为你们基因好。”郝睿敏放下盘子,兴奋地抓住雨琪的胳膊。
李雨琪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鸡皮疙瘩立刻爬上了手臂。
“我就知道你今天有事,原来是为了让姐夫投钱!”还没等李雨琪说完,李雨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剧一定火,这可是双赢的好事。”郝睿敏连忙解释,眼神里充满了急切。
“什么双赢?你了解多少?你知道导演是什么人?你知道剧组的情况吗?”李雨瑄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质疑,“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我还可以帮你分析。”
郝睿敏被激怒了:“你能懂什么?你能像姐夫那样做大事业吗?”
“你,你”李雨瑄像是吞了鱼刺,嘴边的话噎在半空中,讲出不是,不讲憋屈。男人的尊严现在一落千丈,随即又被踏上千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
“好了。你们别吵了。怎么一说话,就跟吵架似的,一家人就不能好好说话。”李雨琪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站到两人中间。
“姐,你看看,根本没有办法跟他好好讲话。”郝睿敏好像找到了救星,连忙拉着雨琪的一只胳膊,“每次一跟他提钱的事,他就是这副德行。上次,我们单位集资建房子,我让他跟爸妈借点钱,他就是不肯。你看,现在我那些参加集资的同事在西单那么好的地段都住上了大房子。”
“我们已经有房子了,没有必要借钱再买房子。”李雨瑄连忙解释。
“那叫投资!你懂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搞你的研究!”
“好了好了,别吵了。”雨琪试图缓和气氛。
“姐,这次也是投资。这个电影一定火的。”郝睿敏急切地继续。
“我明白,只是……”雨琪有些为难,“伟杰这次刚花了不少钱摆平他同事家属的事,还不确定后续会不会再花钱。”
“这投资不是让姐夫出钱,只是让公司打广告。”郝睿敏不放过任何机会。
李雨瑄插话道:“姐,这事你别管,别为难姐夫。”
“李雨瑄!”郝睿敏心头之火被煽动得熊熊燃烧,眼前这个自己最亲密的男人不但无能,而且还要阻挡她奋力前行的路。“你自己没有能耐,办不成大事,还不让我发展。我这样努力不也是为了这个家。我看你是不打算要这个家了,你不要,好,好,好,那我也不要了。跟你这个穷光蛋过日子,我也受够了,咱们谁都不要这个家也好。我们离婚。”
“离就离,天天拿离婚吓唬人,这日子怎么过。即使我离婚,也不会让你四处要钱。”
“好,李雨瑄,这可是你说的。姐,你看到了吧,这可是你弟弟要离婚的。”
李雨琪被眼前的阵势搞得措手不及,胸膛起伏,浑身颤抖,嘴唇翕合,本就不擅言辞,现在只剩下傻呆呆地一个劲儿地说别吵了,别吵了。
“啪”的一声,是盘子落地的尖锐声音。接着发生的事情太快,太短,刹那间,李雨琪放声大叫。
混乱。房间里一片混乱。
李雨琪趴在地上,拼命地给妈妈做人工呼吸。李雨瑄吓得魂不附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一会儿按压着妈妈的胸口,一会儿拨打120。爸爸在一旁呼喊着:“老婆子,老婆子!”郝睿敏则站在原地,惊呆了,动弹不得。
母亲被送到医院,还是范伟杰住的那家医院。重症监护室里,阴暗而寂静。母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仿佛睡着了一般。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双微闭的眼睛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曾是一个慈祥平和的老人。呼吸机有节奏地推动着她的胸膛,悬挂的输液管在荧光灯下泛着银光。
李雨瑄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紧盯着病床上的母亲,神情凝重。仅仅一夜之间,他已憔悴了许多,鬓角的银丝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李雨琪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示意他去旁边的金属长椅上休息。
一夜未眠的焦虑,直到半个小时前才稍微平复下来。李雨琪走到走廊尽头,拨打了婆婆的电话。接电话的正是她的婆婆。
“妈,我……”李雨琪刚开口,哽咽声就涌了上来。
婆婆一听雨琪的声音,感觉情况不妙,焦急地问:“怎么了,是伟杰出事了吗?快说呀,雨琪!”
李雨琪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不,不是伟杰,是我妈。医生说她突发脑梗,刚抢救过来,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暂时还没脱离危险。”
“哦……怎么突然就这么严重?”婆婆听到这个消息,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
“妈,您能不能尽快带恬恬来医院,还是伟杰那家医院,不过这次是在二楼的重症监护室。”看来这个月,他们要把这家医院当成家了。原本今天上午是准备办理范伟杰的出院手续的,没想到昨晚母亲又住了进来。
“没问题,恬恬正在吃早饭。吃完我就带她过来。”
挂断电话,李雨琪又拨通了张琼的国际长途。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挂断。雨琪看了看表,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7点20分,应该是多伦多的晚上7点20分,张琼应该在家了。
过了十几分钟,雨琪再次拨通了张琼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正当她准备挂断时,听到了那头传来的“喂”声。
“是琼吧?”
“哦,是我。”
“我是雨琪。”
“雨琪,你回来了?”
“没有,我还在北京。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说,家里出了点事,我可能没法按计划回多伦多了。下周恬恬和苗苗不是要参加华人钢琴比赛吗?我怕恬恬可能赶不上了。能不能麻烦你跟组委会的老师说一声,我们尽量赶在比赛前回去,但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取消了。真的很抱歉。”
“没事,别担心,我会替你跟老师说明的。你家里怎么了?你老公出事了吗?”
“不是,是我妈妈突然脑梗塞。具体情况回多伦多后再跟你细聊吧。”李雨琪不想在电话里提起弟弟的事,这是一笔说不清的糊涂账。“琼,谢谢你了,等我回去再见你和苗苗。拜拜!”
“好的,保重,拜拜。”
挂了电话,李雨琪离开了重症监护室,走到医院外的小花园。初春的花园虽然还没完全褪去枯黄,但嫩绿已经悄悄爬上了树枝,在温柔的春风中轻轻摇曳。
李雨琪坐在柳树下的长椅上,想起临行前周瑾问她的那句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见到范伟杰身缠绷带,看到他的家人,你还会坚持离婚的决定吗?”她抬头望向天空,几朵白云缓缓漂过。她想起多伦多,想起曾经与保罗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想起他们的海誓山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