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可待成追忆》褚小猪

30、第三部分 情尽缘终 十一

　　十一

　　保罗向老板请了半小时的假，匆匆走出办公室。他沿着大楼向西走了两站路，来到那家他和李雨琪常去的 Tim Hortons 咖啡厅。店内角落有一个宽大的皮沙发，正好可以容纳两个人。李雨琪经常依偎在他怀里，静静地听他朗读小说。
　　保罗点了两杯咖啡，一杯双糖双奶，一杯双奶不加糖。还好，那个熟悉的沙发空着，他坐下，静静等待雨琪的到来。一对年轻男女走了过来，瞥了保罗一眼，然后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
　　虽然已是春天，但多伦多的冬天依旧顽固。积雪融化了一半，冰雪还残留在路边。行人将头缩进衣领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急匆匆地钻进地铁站或商店。
　　咖啡馆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位身穿深灰色长款毛绒大衣的中国妇女，黑发卷曲垂落，眼神含着几分柔情，缓缓步入店内。
　　李雨琪接过保罗手中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保罗，我可能要回国一趟。恬恬的爸爸出了车祸。”
　　“什么？严不严重？”保罗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旁边的一对年轻男女好奇地看了过来，见没什么异常后继续交谈。
　　“还好，断了两根肋骨，没有生命危险，但他的同事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太乐观。”
　　“哦，那你要回去多久？”保罗稍微平复了情绪，喝了一口咖啡。
　　“不会太久，最多一个星期。恬恬下个月有个钢琴表演，我得尽快回来，你放心。”李雨琪温柔地把手放在保罗的大腿上，眉眼中透着恳求的目光。
　　尽管不舍，保罗理解这份情感，低头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好吧，你快去快回，好好照顾他。”
　　“保罗……”李雨琪轻声呼唤着保罗的名字，深情地亲吻他。
　　两颗心在这瞬间紧紧纠缠在一起。
　　下午，李雨琪早早来到恬恬的学校，办理了请假手续。在回家的路上，她拐进超市，买了一些鱼肝油和加拿大特产的补品。这是她每次回国都会给双方老人带的东西，尽管这些无法彻底改善老人们的饮食安全，但至少让她心里稍稍安慰。
　　晚上，等恬恬睡下后，李雨琪打电话告知周瑾自己回北京的计划。
　　“雨琪，你有没有想过，见到范伟杰裹着绷带的样子，会不会改变离婚的打算？”周瑾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担忧的问题。
　　“不会的，我一定会跟他离婚。”李雨琪的语气坚决，“其实他早就在北京有别的女人了……我早就有所察觉，只是没有证据。今天恬恬告诉我，她的小伙伴的爸爸在香港看到范伟杰和一个女人。”
　　“哦，原来如此。”周瑾应道。
　　“范伟杰也清楚我们迟早会离婚，只是因为我先提出来，伤了他的自尊。而且我们还没想好怎么安排恬恬。”
　　“我理解，那恬恬现在怎么样了？”
　　“她还需要时间接受，不过这得看情况。别提我了，你和乔呢？”
　　“唉，每天上班下班，乔比我忙多了，回家后就钻进书房，连和我说话的时间都少了。”周瑾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你跟他生活背景毕竟不同，中西方文化需要磨合的。”
　　“那你和保罗呢？有这些问题吗？”
　　“我们还没有，见面的机会太少，还没到这些琐事上。”李雨琪轻笑道，“不过以后肯定也会有的，结婚和谈恋爱不一样，生活中充满了琐事，甚至会有争吵。”
　　“嗯，我明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休息吧。如果你走的这段时间有需要我帮忙的，记得告诉我。”
　　“谢谢，现在暂时没有。如果需要我会联系你。晚安！”
　　“晚安！”
　　夜空寂静寒冷，几颗星星在空中闪烁，显得暗淡无力。周瑾关上窗户，转身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
　　她轻轻敲了敲门，乔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我来看看你工作得怎么样了？”周瑾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书房递给乔。
　　“还早呢，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麦克刚刚把分析报告发过来，印度人总是喜欢拖到最后一刻。”乔显得有些不满。
　　“雨琪明天回中国了，恬恬也一起回去。”
　　“哦。”乔眼睛仍然盯着电脑屏幕。
　　“真希望有机会能回国看看。”周瑾轻声说。
　　乔没有回应，显然没有听见。
　　“那你忙吧，我去睡了，别太晚了，晚安！”周瑾加大了音量。
　　“晚安，宝贝，我最近太忙了，等我有空了一定好好陪你出去玩。”
　　周瑾关上书房的门，靠在门上，想着家乡的夜空，妈妈的小院，还有那片种着番茄的菜园。
　　第二天下午，李雨琪和恬恬登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是保罗送她们去的机场。因为恬恬在场，二人没有亲吻或拥抱，只是简短地道了别，交换了一个深深的眼神。
　　恬恬显得有些兴奋，想到即将见到从小疼爱她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以及儿时的小伙伴们，她似乎暂时忘却了这些天困扰她的问题，东张西望，难以安静。
　　“恬恬，坐好，飞机马上要起飞了。”李雨琪提醒道。
　　一位空姐走过来，示意恬恬扣好安全带。李雨琪赶忙帮忙系上安全带，露出歉意的笑容。恬恬终于安静下来，开始专注地看前排座椅背上的小电影。李雨琪微微调整了坐姿，让自己稍微舒服一些，然后闭上了眼睛。她一向不喜欢这种长达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每一次的飞行对她来说都是一场漫长的煎熬。她默默数着时间，像是在等待一场渡过。
　　上一次回国已经是两年前了，那时是恬恬的暑假，她们在国内待了整整两个月，直到恬恬开学前的一周才返回多伦多。
　　一段记忆在李雨琪脑海中浮现：
　　黄昏渐渐降临，巨大的日轮在燃烧的金红色晚霞中缓缓沉没，远处的树林显得暗淡而模糊，像一条浅蓝色的地平线。蜿蜒的小路上，李雨琪和保罗手挽着手缓步前行，手中还拿着几张没有派发出去的宣传单。西下的阳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时而重叠，宛如一个人。高跟鞋的鞋跟开始让李雨琪感到不适，但她为了在保罗面前保持最佳状态，出门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双黑底镶红边的高跟鞋——“这双鞋很性感。”周瑾曾经这么说过。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疼痛越来越明显。
　　保罗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半蹲下身，扭头微笑：“上来吧！”
　　李雨琪有些尴尬，四处望了望，确定周围没有人，才慢慢跳上保罗的背。保罗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腿，笑得像个孩子般天真。阳光透过树梢，映衬着两人的身影。
　　“哦，亲爱的，我想告诉你点什么……”保罗轻轻哼唱着，那旋律飘荡在微风中，像一阵阵温暖的春风拂过她的心头。李雨琪将头靠在保罗的背上，仿佛整个身体融化在了他的怀抱中，如同倒入咖啡中的牛奶，慢慢交融。
　　另一段记忆也随之浮现：
　　黑夜笼罩了大地，四周寂静无声，瑟瑟的寒风夹杂着沉闷的寒意，吹进了敞开的窗户，整个房间充满了黑暗和孤寂。紫色的窗帘在风中沙沙作响，宛如午夜中的幽灵在飘荡。昏暗的灯光照在沙发上，李雨琪蜷缩在沙发里，手中握着一本已经翻看了无数遍的杂志。她侧了侧身，拍了拍紧实的靠背，仿佛那样能让自己更舒服些。
　　这是她第多少次深夜等待范伟杰回家，她已经记不清了。每一次等待都是一场煎熬，而她清楚，这样的等待可能不会再持续太久了。
　　时钟指向凌晨三点，终于，安全门发出轻微的声响，范伟杰醉醺醺地走了进来，仿佛一切都是习以为常。
　　一个梦境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
　　夏日的清晨，李雨琪被鸟鸣声唤醒。后院的枫树上栖息着不同种类的鸟儿，麻雀的叽喳声、鹦鹉的唧唧声，还有几声轻快而欢快的鸣叫，在耳边跳跃。阳光透过窗帘，将昨夜的阴暗与寒意一扫而空，清晨的空气充满了生机。
　　窗外传来儿童的歌声，那是恬恬和邻居小孩的笑声，清脆的笑声伴随着简单的旋律，像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晶莹剔透。
　　保罗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取东西。
　　“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早？”李雨琪揉了揉眼睛，睡意未消。
　　“哦，亲爱的，今天我要带恬恬去打冰球，恬恬太喜欢冰球了，我也很高兴。”保罗一边说着，一边扑到床上，把上半身压在李雨琪身上。床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回应他们的笑声。
　　“我们再生个儿子，好吗？恬恬一个人太孤单了，没有人陪她玩。”
　　“哪有你说生就生的，再说了是男孩女孩我们也决定不了。”李雨琪抚摸着保罗的头，笑着说道。
　　“不，我要，我就要！”保罗像个孩子似的撒娇，把头埋进她的腋下，惹得李雨琪咯咯直笑。
　　卧室里充满了欢乐的笑声，空气中荡漾着两人间的甜蜜与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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