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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醉花阴(六) “你俩亲了 ...


  •   “松萝,请你帮他再拿起剑吧。”

      松萝脑海里浮现着元胡的声音,脚步不断地在裴岑门前来来回回挪动。

      某一刻,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裴岑的门。

      一下两下……

      就在松萝打算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的时候。

      “吱嘎”一声,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公子。”松萝扬起笑。

      裴岑平静地点头,侧过身让松萝进来。

      屋内那些紧闭着的窗子,此刻都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那些闲置的花瓶也增添了一些绿意。

      阳光照射进来,这间昏暗的屋子不再需要灯光点亮。

      也没有了破旧阴暗的感觉。

      裴岑将乖乖地药一饮而尽,松萝默契地接过药碗。

      将小勺祛疤膏涂抹在他手臂上那处浅粉色的伤疤上。

      松萝低头轻轻揉搓,“公子,昨天的那个没讲完的故事,你还想继续听吗?”

      裴岑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紧接着说,“我讲给你听吧。”

      “羌山与北境边界有一个很小的村子,村民靠种植一些抗寒的药材为生,虽然条件环境艰苦,倒也过得安稳,他们本以为会一直这样平静的生活下去。”

      “直到,有一年羌山爆发瘟疫,村子里种植的药材成为那场瘟疫唯一的解药。”

      “它变得炙手可热,药店里供不应求,药贩开始高价收购。”

      “村子开始被逃犯散修盯上,他们侵犯掠夺,用尽一些极端的手段。”

      “到处都是硝烟、惨叫声,以及他们无耻餍足的嬉笑声。”

      “那个地方距离任何地方都太远了,任何援救的人都很难赶到,村民也乏力开始接受命运。”

      “可是,那个破裂崩坏的季节,被一人个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一个人用一把剑,救村民于水火。”

      裴岑抬眼看向松萝,“你想说什么?”

      “公子,我想修习剑术,”松萝眼眸微亮,期许地说,“你能不能教我练剑。”

      裴岑眼睫颤动,“我……”

      松萝知道他会犹豫,会拒绝,她打断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我不想成为那个焦灼等待被拯救的人,我想成为那个撕开口子的人。”

      “公子,你教教我吧。”

      裴岑逃避地垂下头,半天憋出来一个蹩脚,一戳就破的理由,“我……不会剑术,教不了你。”

      松萝没气馁,她蹲下身子,仰头凑到他眼前,“我看过几天书,要不我教教你?”

      她没等他回答,起身攥着裴岑的手臂,将他拉到院子里。

      松萝拿起梨花树下的那个木剑。

      “唰——”

      松萝身体向前倾,腰间发力,手腕翻转。

      脚步向后划,地上的梨花也被扬起。

      一阵风吹过,梨花簌簌的向下坠楼。

      芸芸之中,松萝看见有一瓣颜色格外的深。

      她收紧腰腹,发力,木剑在松萝手上挽出剑花。

      唰唰唰——

      剑刃撕裂风声,松萝下腰收力,剑刃接住那瓣梨花。

      剑尖直指站在梨花树下的裴岑。

      松萝收剑,蹦蹦跳跳地走到裴岑跟前,“公子,我的剑术怎么样,还不错吧。”

      “不怎么样。”裴岑说。

      “不怎么样?”松萝一脸挫败,“你刚刚还说你不会剑术,难道只停留在书卷理论层面,缺少实践可不行,我俩互相学习,好不好?”

      裴岑没说话,他越过松萝,径直走回房间。

      松萝抱着剑,在他身后说。

      “公子,剑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但不管是杀人还是救人,都是在保护自己的话,这没有错。”

      “如果连保护自己都有错的话,那么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有意义的,不要谴责自己,不要放弃手中那把可以斩邪除魅的剑。”

      裴岑的步子微顿,他颤抖着手,关上门。

      屋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他后背抵住门,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眼前的视线被血色占据,他的双手沾满的鲜血。

      身体内那两股力开始相互排斥,不断地吞噬。

      裴岑浑身颤抖着,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得一样。

      他紧咬着牙,意识开始混沌。

      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的手里拿着剑,衣袍上沾满了血。

      城池坍塌,百姓惧怕颤抖地躲在角落里。

      他剑尖滴着血,无人敢靠近。

      裴岑的心脉被两股力灼烧着,他开始变得不认识自己。

      谴责、愧疚如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

      “如果当时他没有拿起剑……”

      “裴岑,裴岑……”

      “裴岑……”

      裴岑睁开眼,心脉的位置还是有些灼烧感。

      他躺在床榻上,视线停留在松萝身上一瞬后,将视线停留在那处,本该放剑的地方。

      如今空荡荡的,桌案上也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小萝姑娘,你回去休息一会吧。”

      松萝看了一眼被裴岑攥住的手腕。

      裴岑也意识到不妥,他视线低垂着,缓缓地松开手。

      “陈医师,那我先回去了。”松萝手臂僵硬酸痛,她对陈道鹤说。

      此时的陈道鹤还不是名扬天下的神医,只是名不经传的医师。

      松萝拿起丢落的木剑,对陈道鹤礼貌点头后,掩上门。

      陈道鹤不知道从那里拿开的扇子,“唰——”地一下被展开。

      他将扇子遮住半张脸,笑着对坐在床榻上的裴岑打趣。

      “裴少主,你一直拽着人家姑娘的手干嘛?”

      “咦,难不成铁树开花了?”

      陈道鹤摇着扇子,“难不成那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我可得好好研究研究。”

      裴岑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你别乱来。”

      “嗯?”陈道鹤收起扇子,扇柄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掌心。

      他说,“我又没说把她怎么样,你急什么?!”

      “陈道鹤!”裴岑捂住胸口,咬字加重了一些。

      陈道鹤念及裴岑是病人,不和他一般见识,“裴少主放心,我不碰她。”

      他又道,“你昨天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亲了?”

      “ 陈道鹤,你再给我胡说八道就滚出去。”裴岑瞪着他。

      陈道鹤摇头“啧”了一声,“行了,不闹了。”

      他走到裴岑面前,搭上裴岑的脉。

      许久,他的眉头紧皱着,“裴岑,你体内那股灵力,不是已经压制封印了吗?”

      裴岑感受到丹田内的,那个被下了禁制,封印的灵根,不断地增生。

      一点点地去占据,争夺生存之地。

      他敛下眸子,“那灵根增生了。”

      裴岑身体痉挛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鬓角滚落。

      他的周身不断地溢出灵力和魔气。

      一道奇怪的黑色符文若隐若现地攀附在裴岑的手臂上。

      裴岑知道那是什么,他强忍着身体上的撕裂疼痛感。

      他对陈道鹤说,“那道禁制封印不了这个灵根多久了,等到它完全破除的那一天。”

      “陈道鹤,麻烦你杀了我。”

      裴岑平静地说。

      “不要,”陈道鹤别过头去,斩钉截铁地说,“在那之前,我一定会找到破解的方法。”

      “好。”裴岑笑地浅淡,心里却是明白地。

      陈道鹤哭丧着脸,怒骂,“恒王那个贱人,凭什么要将一切报复在你身上,直接找裴戈不行吗!”

      裴岑脸色苍白,“因为我是裴戈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有亲缘关系的人,如果我也死了,那么在同一时间丧失妻子、孩子的裴戈,一定会受到影响。”

      “恒王要的就是这个缝隙,一个扭转局势的缝隙。”

      “如果恒王从裴戈下手,就算裴戈有意外,但他身后还有我,魔界的少主。”

      “他永远不会是魔界的尊主。”

      *

      松萝看着手臂上那抹红色印记,皮肤隐隐有刺痛的灼伤感。

      “元胡,裴少主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他身上怎么有两股力?”

      “灵力和魔气,怎么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再者,我以前不是没有和魔族打过交道,他们与常人无异,在人群中,根本分辨出修仙者还是魔族。”

      松萝内心有了想法,她说,“裴岑他控制不住,掌握不了,所以才会气息紊乱,灼伤到靠近他的人。”

      元胡翘着二郎腿,留意到她对裴岑的称呼变了,它也没有过多追问,“对。”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松萝蜷起手指将元胡弹下去。

      元胡轱辘滚到桌子上,“解释什么!”

      松萝也有些生气,“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原委,再说你请我帮忙,我不应该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吗,你有没有点人权,我不是只收钱办事的死士。”

      “我有权利知道真相,然后选择要不要帮你。”

      元胡手托着腮,被松萝说服了,“那你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了解。”

      “唔……”松萝也托着腮。

      “魔历两万零二十六年,先魔尊病逝,遗诏立那个族中分量很轻的透明人,也无党派的三王子裴戈为新魔尊,这对于手握大部分兵权的恒王来说,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在先魔尊没走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将恒王立为储君。”

      ”可是先魔尊到死都没有立储君,反而是将裴戈推上那个位子。”

      “先魔尊虽然年迈,但也掌握族中绝大部分的势力,他突然病逝,族中人对于裴戈自然是不信服的,如一盘散沙。没多久,羌山与魔界的边界处发生了瘟疫。”

      “裴戈既要一点点瓦解族中恒王的势力,收服人心,暗中提防恒王的暗箭,又要处理边界百姓流民的伤病,再加上当时族中没有可用之人,于是,主人自行请命,去了边界。”

      “可也是那一次,出了事。”

      元胡收起吊儿郎当,它对松萝说,“你应该听说过,醉梦共生虫吧。”

      松萝表情一下子凝在脸上,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元胡点头,再次加深了松萝的想法。

      “对,那个人是主人,他中了蛊。”

      “醉梦共生虫的潜伏期很长,你们是怎么发现的?”松萝问。

      “一开始几个月,主人只是睡不好,精神颓靡。后来,又极度嗜睡,反应力感知力都开始下降。当时族中局势紧张,主子担心裴戈与夫人担心,便隐瞒了下来。”

      “再到后来,主子晕倒在宴会上,医师才发现,他被人在丹田种下了灵根。”

      “两股力相互纠缠,不逞多让,主子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经常遭到反噬,修为也开始倒退。”

      “许是受蛊虫的影响,他开始分不清虚实,身体也经常出现问题,靠整日吃药,或者封闭五感来缓解,可是药三分毒,没办法做到没有后遗症。封闭五感会麻痹自我。”

      “后来,那场瘟疫传播到了魔心城,恒王与裴戈的争斗开始摆到明面上来,内忧外患。夫人死在了那场硝烟中,主人被控制伤了人。”

      “那场战争,魔尊赢了,主人自剜道心剔除灵根,恒王失败逃蹿,裴戈得到了民心,但主人再也没拿起剑。”

      松萝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说,“裴岑的灵根不是剔除了吗,他怎么还会有灵力?”

      元胡叹气,“哪有那么容易,一时半刻怎么能剔除干净。”

      “后来,陈道鹤觉得,每月剔除灵根,太过残忍痛苦,会将主人反复折磨在那日的痛苦中。便寻了法子将灵根封印起来。一晃好多年过去了,估计那封印已经被腐蚀,坏掉了。”

      “所以才有了,如今的情形。”元胡微抬下颚,示意松萝手臂上的那处指印红痕。

      “他之所以不敢拿起剑是因为心理上无法接受,他用剑伤了无辜的人吧。”松萝想到裴岑,封闭地、无光地房间,禁闭的心门,手臂上一道道的伤疤。

      莫名地觉得心口,一抽一抽地,断断续续地痛。

      虽然没有到刻骨铭心的地步,却也无法忽视。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因为裴岑而牵动着。

      “要怎么办才好?”元胡耷拉着脑袋。

      “既然被动地去封印不可以。那就将被动变为主动好了。”松萝说。

      “?”

      “让他可以像控制魔气一样,去控制灵力。去争夺灵根的控制权,而不是去被灵根控制,”松萝支着下巴,

      “然后,再让他问心无愧地去拿起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醉花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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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几天工作有变动,明天恢复更新,让大家久等了,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