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的轮回》昨夜星沉舟

2、流言 流言

　　「还好吧，只是怎么都没有以前的感觉了，人都是会变的嘛，我清楚。不过我可受不了平淡期，所以我在犹豫要不要和他分手，强扭的瓜不甜，硬要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

　　一提到男朋友，苏柠的情绪就低落下来，垂着眼帘，方才激动的心情也平静许多：「你说人要变，变一点也就算了，以前他明明不是这么麻烦的性格，现在就像换了个灵魂一样，只会要求这要求那，可烦死我了。」

　　「哎呀，人都这样子，相处久了哪有没摩擦的，虐恋小说看过吧？白月光的杀伤力，你还不明白吗？」

　　时间久了，任何感情都会淡化，或好或坏，没有人能一成不变。待人如初四个字是最大的谎言。这是罗玥总结出的人生哲理。

　　很有道理，她自认为。

　　罗玥收了表情，似乎有心事。她拿起手机，两只大拇指飞快在屏幕上敲打，给苏柠发消息。

　　——某聊天软件——

　　罗玥：荣音睡着了，别把她吵醒，我们在这里说

　　苏柠：为什么要避着她？我们也没聊她不能听的话

　　罗玥：你难道忘了，你男朋友之前和你分手，是谁挑唆的了吗？

　　罗玥：我就是要跟你复盘这件事，一想起来我就生气！

　　——

　　她的话引起了苏柠一阵沉默。

　　苏柠轻轻抿唇，精致的眉眼拧皱，目光停留在罗玥发过来的文字上，纠结不已。她的确在周围任何人口中都听过这件事。

　　那段时间，男朋友总是避着她，什么事都不肯说。苏柠情虫上脑，心里对这个恋人满意到极点，所以终究包容一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就是那时，外界传言四起，各个社交平台包括校园墙，有关苏柠的话题下面总在讨论一件事——她的男朋友早就与荣音有过勾结，甚至暗戳戳确立了某种不正当关系

　　男朋友品行不算坏，荣音也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因此对于这些闲言碎语，苏柠本就抱着怀疑态度，不肯相信。可是传的人越来越多，信任出现裂隙，种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即便她再想说服自己，也止不住日思夜想起二人亲密的画面。

　　直到她男朋友亲口提出，要和她分手。

　　热恋期的人大都受情绪主导，不理智占了上风，留下的就只有无止境的发泄与压抑。

　　大吵一架后，二人分道扬镳，男朋友也拿出证据坦白，自己与荣音只在学术上互相交流过，并无越界举动，他们是再正常不过的普通朋友。苏柠心情复杂，难过了好久。

　　不过，也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说明，分手的原因是荣音，对吧。她总这样说服自己，即便心里忍着恶心，也坚决抓着这段友谊不肯放手。

　　——某聊天软件——

　　苏柠：可小音和我解释过了，她对我男朋友没兴趣，他们就是普通朋友，我们分手也与她无关

　　苏柠：现在还没有确凿证据，还是不要这么说吧

　　罗玥：你看看，你又犯老毛病，你为他们辩解有什么用，最后受了实质性伤害的还不是你？

　　罗玥：苏柠，普通朋友这借口你自己信吗？

　　——

　　苏柠沉默下来，对话框的话语打了又删，罗玥视角，“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反复闪烁，却始终没再有新的消息发来。

　　苏柠是不相信的。

　　这种借口谁都可以胡编乱造，仅仅男朋友的一面之词，她终究没有办法去深挖再判断。可她和荣音也是玩了几年的好朋友，从初中相识开始，联系从没断过，互送的礼物没有一万也有几千。

　　几近于一起长大的青梅，她的品行苏柠自诩了解透彻，苏柠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该怀疑荣音。

　　——某聊天软件——

　　罗玥：我那个朋友，你也认识的，你又不是没听她说过荣音跟你男朋友关系多好

　　罗玥：聊天记录随便一伪装，删几条重要的，连时间都可以隐藏起来，他们要是真想瞒着，能想不到这一点吗？

　　罗玥：也就你好骗，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人怎么可能暴露对自己不利的信息呢？

　　罗玥：我看指不定就是那男的还想反咬你一口，不然他莫名其妙要跟你分手干什么？

　　罗玥：你不会现在还在找借口为他们辩解吧？

　　苏柠：……

　　罗玥：柠柠，我比你认识荣音更早，我小学就和她一起玩了，你都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吧？

　　罗玥：她就是那种表面上谁都不想理，装做什么高岭之花。实际上有人送她东西，她高兴的要命，却还撑着面子不肯表现出来

　　罗玥：那个词怎么讲来着，自命清高？

　　罗玥：而且她架子太大了，学校明明不准学生打扮得花里胡哨，她还非要去做个卷发，被教导主任惩罚了不说，还在那里不高兴上了

　　罗玥：你说她不卷那个破头发，老老实实上学，怎么会挨罚，真是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罗玥：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愿意和她待在一起，把她打造成纯洁无瑕的圣莲花，天真懵懂的女神，这个人到底哪里好了……

　　——

　　苏柠思索片刻，正要回复，耳畔响起温柔的声音，字字句句砸了她一个猝不及防，许是因为心虚，她骤然抓紧手机，按熄屏幕。

　　黑色玻璃屏反射出的，是她慌乱，还带着细密汗珠的脸。

　　「柠柠，你要喝点水吗？」

　　荣音温和询问，凑近她，递上一小包纸巾：「你额头上全是汗呢，难道很热吗？用这个纸巾擦擦吧。」

　　苏柠接过纸巾，声音带着颤抖，只想尽快脱离与她的对话，遂迅速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渴。

　　「不、不了，谢谢你小音！」

　　「怎么了，我刚看你在打字，很激动的样子。在聊什么，不能被我看见吗？」

　　「没事啦没事啦，你快回去休息吧，暂时不用在意我，我在和男朋友聊天，聊得比较隐私，当然不方便给你看——啊，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苏柠嘴上有些慌乱，眼睛四处瞟动，有些语无伦次。

　　「我只是闭着眼休息，你们不是说让我到站喊你们吗，听到那句话我就没有再睡了哦。」荣音解释道。

　　「啊哈哈，这样啊，那也谢谢你了……」

　　罗玥反应更快一点，早早切换到了微博页面，假装刷新闻，状似对她们的聊天置之不理，实际上竖起耳朵悄悄听着。

　　「我、怎么觉得车有点晃？你们感觉到没有，座椅一直在抖，我有点害怕，谁能过来借我抓一下……」

　　车身确实在轻微的摇动，苏柠刚定下的心又提到嗓眼，脑内不由自主播放起十几分钟前看到的惊悚画面，胃里不受控制的涌出酸水。

　　「我也感觉到了，怎么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罗玥与她感同身受，下意识接茬，试图寻找些安全感。只是话到嘴边，后半句还未出口，一股巨大的引力便推搡着她们的身子左摇右晃，毫无招架之力。

　　前面一辆车逆路驶来，眼看跟她们就要撞在一起。

　　司机怒骂一声，用尽浑身力气，连忙转着方向盘。

　　可还是迟了，两辆车擦肩而过，疾速行驶的庞然大物碰击出巨大推力。只一瞬间，公交车便被撞得头重脚轻，在倾斜到危险角度，直直从没有扶手的公路，翻下了山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耳畔风声、沉重惊慌的呼吸声、金属与山石碰撞的摩擦声层层交叠，苏柠头痛不已，绝望尖叫。甚至于在自己眼前炸起的小片火花被她当成幻觉，期待这只是一场梦。脑内乱成一团，只剩下想要回家，想要生还的渴求。

　　……

　　……

　　再次睁开眼时，三人已经完全散开了。

　　地上散落一堆金属片，汽油味充斥鼻腔。草色沾染鲜血，变为浓烈的赤红，有些风干久了，呈现出黑褐色，粘连叶片，散发出令人从基因深处恐惧的刺鼻味道。

　　荣音强忍着身上的剧痛，摇摇晃晃站起来，腿上黏着大片泥土，丝丝渗出鲜血，轻轻一碰便让她倒吸一口气。

　　奇怪的是，明明刚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身上却只有一些擦伤，以及被玻璃划过的割伤，其他部位完好无损。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满地，看不清脸，尸臭味渐渐浓郁，叫嚣着让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看起来这群人死了有些时候了。

　　荣音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她想来胆子比另外两人大一些，心急如焚间，也不顾尸体上寄居的各种细菌，直接捂住口鼻，上手翻弄。

　　几分钟后，她松了一口气，从尸体上跨过，退远了些。她庆幸，这些无辜的死人中，没有苏柠和罗玥。

　　「柠柠，玥玥，你们在哪？」

　　她漫无目的，周身渐渐冰冷，失温的前兆驱赶她加快脚步，强迫身体为她提供更多热量。荣音叫着苏柠和罗玥的名字，回音在空旷的山壁胡乱撞着，传回她的耳朵，却久久无第二个人回应。

　　她不死心，一边绕开尸体行走，一边继续喊着。

　　喊了好久，喉咙干渴嘶哑，连嗓音都因为疲惫而听不出她原本温润的音色。荣音努力了这么久，依旧无人回应。

　　她有点累了，精致的面庞脏乱不堪，双腿剧烈颤抖，几乎要站不住脚。刚想坐下歇歇，目光一滞，突然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身影轮廓映在她的眼眸。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