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八月十五花灯戏 四人到 ...
-
四人到镇上时,天已经到了完全黑下,路边一块大石头,潦草的写着“溪水镇”三个字。
小镇藏在这大山中,高低不均的容纳了几百户人家,大大小小的人家错落开来,人丁兴旺。
此刻镇上十分热闹,正街上商铺里人满为患,灯架上挂满了各色各样的花灯。
“今可是八月十五。”老翁乐呵呵的道,他驾着驴车轻车熟路的绕过正街,从小路而上,谁知小路走的行人也不少,一路上还是磕磕绊绊的。
越往里面走,身穿长衫,手握书本的人越多,他们步履匆忙,与车架向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穿过几条羊肠小巷,驴车驶进了一条青石板街,驴车的铃声清脆悦耳,这条街经过岁月的侵染,斑驳而灰扑。
与街道的灰扑不同,一座富丽堂皇的楼宇出现在尽头,给人感觉即使藏在这街道深处,也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自得。
白玉牌匾黄金柱,说句金碧辉煌也不为过。
那牌匾上赫然雕刻着状元楼三个大字,许是用朱红金粉又描过几道,以白玉做底,夜里在灯火余晖下,三个字红透了底,入木三分。
来来往往的读书人,都是奔着此处而来。
楼前竟是比刚才正街上还要热闹几分。
“老先生,这状元楼是什么地方?”
“噢,我们凤凰山地处偏僻,两百年前突然出了一个状元。那位位状元爷风光回乡后,与镇上几位大户老爷在此修建了一书楼,题名作了状元楼。这楼有好彩头,即使是北地的学子也是仰慕这楼的风彩的,很多人都喜欢来这楼里品诗词歌赋,谈经论道。”
“你们此地偏僻,却商旅众多,这楼建起还真是个好事,这样看来你们生活也较为富足的吧。”
“道长有所不知,每月十五琼林宴,这镇上会来很多外地学子,做点小买卖,是比起以前养家糊口容易的多,一日赚的能养活一家人一年,就是家里有不少读书人,银子不经用,再加上这庄稼的收成,赚的勉强够一家人过活了。”老翁说着说着又唉声叹气起来。
“说起来多亏了道长,前些时候,那些个外地学子连续死在楼中,半月后,才跑了许多人。没有人,我们这生意做不走了。我这才挑起货物走出去。一日晕在林中,遇见柳道长,道长说那楼里有恶鬼,给了我符篆,将那符篆贴在楼里驱赶了恶鬼,这楼重新热火了起来,我们镇上也才跟着热闹了起来。”
“连续?连续是多久?为何不一开始离开?”温辞问道。
“半月,”老翁想了下,接着不在乎的道“不过是死了几个读书人而已。”
老翁笑了笑,“这楼里迎的是读书人,有正春风得意的,自然也有失意不得志的,有些人考了几十年,都还是个白身。一时想不开,也是正常的。
此话虽理正,却太过轻贱一条生命。
“那楼里有什么异常吗?”
“嗯,说来也奇怪,刚开始是晚上打更的人说,看见了有人从楼上往下跳,去看了又空无一人,过了几日,楼中就出现了死人。”
“我那日刚好在楼里,那是几具干尸,许是死去多时才被发现的。”
“不过,那些死人是笑着的。”
风过,老翁的话却在几人心中泛起涟漪。
“老先生,看样子本地的读书人也不少吧?”瑶香问道。
“那是自然了,秋闱将近,要是能上了榜,那就是官老爷了,顶顶厉害尊贵的人物了,我们这地方,不说别的多,学堂是很多的。孩子一会讲话就要抓紧送进学堂了,这念书好啊,能考功名,当大官,我啊,还要时不时去学堂坐坐,就是年纪大了,考不动了,不过我儿子、孙子还在这镇上的学堂上学,我大孙子如今才八岁就已经是个童生了,书念的极好,夫子说将来定会是个秀才公。”
“现在出了几个状元了?”莫执好奇,头一次见质不行,量来凑的法子。
“还是只出了那一个,小姐说的轻松,状元老爷哪是那么容易出的。我们这个地方,能出个秀才就是祖坟冒了几辈子的青烟了,小姐在深闺中,自是不知这科考之路的艰辛。”
“胡诌,前朝亦有女子为将,拜官封相的典故。”令温辞惊讶的是,此时说话的是瑶香。
“大人都说是典故了,到如今,女的相夫教子才是正道,建功立业,那都是爷们的事。”老翁幽幽道。
瑶香不再说话,明白了现在的世道。
“女子不易,是世道所迫,但并不代表女子只能相夫教子,她们有智慧、有才能,我阿姐文武双全,十二岁女扮男装入军营,一年就成了将军,十四岁弃戎入阁,官拜相位,那是一百个男子都比不上的人物,我自小便仰望着她,就算是王上,也要敬她几分的。”莫执反驳道。
女子的惊艳绝伦,定藏有不少艰辛。
老翁只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转头赶车不再言语。
等将几人送到地方,老翁扭头就走。
这是一处较布局简单又宽敞的屋舍,门口站了几个穿着富贵的人,见老翁头也不回的走了,有些摸不着头脑。
又见这几人通身气派,容貌出众,便知道这是老翁所请来相助的高人。兴高采烈的迎了上去。
直觉凡人愚昧的莫执也在这样的热情里熄了脾气。
“今日是中秋。”温辞站在柳意身边感叹道。
柳意看了一眼远方的喧嚣,只觉得吵闹。
“你会做花灯吗?兔子花灯。”
“不会。”坦诚的可爱。
“你会做?”柳意忽然问,你喜欢花灯吗?
“会。”温辞回道。“但是不喜。”
“为何不喜?”
温辞想了下“你知道吗?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家里,我从小一个梦想,就是长大了每个节日都要有一盏花灯。”。
“然后呢?”
“长大就成卖花灯的了。”
那人皱眉“胡说八道。”
谎言被拆穿,但温辞不服气,“我真卖过花灯。”
“不相信?”
柳意沉默好久,才回到“嗯,我信。”
“哈哈哈。逗你的。”温辞高兴了好一会,又问柳意:“为何知道我在胡说八道?”
“梦想很奇怪,吃不饱穿不暖,不是应该想着吃饱穿暖,要一盏花灯有什么用?”
“我师父说过,人的一生不应该只有穿衣吃饭,还有.....”谈起自己的师父,温辞眼里很是复杂。
那眼神里有依赖,眷念,也有释然。
“有什么?”
“追求梦想。你的梦想是什么?”温辞怀揣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柳意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起下山时掌门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那时的他涉世未深,便不加思索,脱口而出八个字。
“匡扶正道,拯救苍生”
见过人心荒诞,作茧自缚,此刻的他犹豫了。
片刻仍然铿锵有力的说了这八个字。他以为温辞或同有些人一样,哈哈大笑,或者同掌门一般,欲言又止。
但没想到等来了一句叹息,“真好啊,我也是。”
这语气如同一个耄耋老者回忆起自己的童年,却有着“与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的惆怅,有“我自横刀向天笑”的旷达,也有“心在天山,身老沧州”的不甘......
柳意静寂如死海的眸光开始微微闪动。
漆黑如墨的空中,一轮皎洁的圆月孤傲将自己的光晖洒向大地,黑白分明,却又相融相伴。
“温兄,进来呀!”莫执和瑶香不知何时已经同那几人进了门,门外,就剩他二人。
“来了。”
夜晚,寒风凌冽,窗被风吹开,窗棂咚咚作响,温辞从梦中清醒,在冷死和吵死中间,他认命的爬起来。
院中玉兰树近窗台,挂着一盏小巧可爱的兔子灯,处于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温辞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伸出手,却只是将窗闭紧,然后漫不经心的夹到了自己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