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书》寻春不待雪满城

13、水乡船摇月儿明 酉时已过

　　酉时已过，二人在楼中寻找方向，与一行人正正撞上。
　　为首的是个容颜姣好的年轻姑娘，叫秋雨。
　　“你二人是来听学的？可是迷路了？”
　　“是的”莫执一副弱柳扶风之态。
　　秋雨细细打量了两人，对着莫执先道：“你回去继续听学吧，往那个方向走到尽头，在右手边的那个阁楼里。”
　　又转向温辞道：“你同我走吧。宴席传菜缺了一人。”
　　莫执和温辞对视了一眼。
　　“我且去看看。”
　　温辞被带到一阁楼中，几个小丫头放下手里的活，为温辞梳妆打扮。
　　三下五除二，一个飞云髻展露而出。
　　比起莫执拙劣的妆品，小丫头们心灵手巧，温辞感觉镜中之人甚是妩媚。
　　“女以悦己为己容，娘子天生丽质，即使不加点缀，也美丽动人。”
　　“只是这身材不够丰盈。”有小丫头打趣。
　　日月殿外，温辞站在队伍最后，一举一动模仿着前面的传菜女姬，他手里托盘装着一只描金白瓷碗，碗里的水晶狮子头颤巍巍泛着琥珀光泽。
　　菜品佳肴不少，传菜的女姬交错而过，各有千秋。
　　本以为殿中客人不少，等到走近才发现，那客人竟然只有柳意一人。
　　柳意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柳意前方的桌案上对着一女子，二十几岁的模样，淡蓝襦裙上绣着白色缠枝莲，发间一支金簪垂着珍珠流苏，随着她抬手执箸的动作轻颤。青瓷碟里的樱桃酿映着烛火，在她眼尾投下淡淡绯色，倒像是醉了三分。
　　这是闻名于世的明月姑娘梁无心。
　　温辞手中的菜是要放在柳意的桌上的。
　　他还未走到案前，就听柳意忽然开口：“你能解决吗？”
　　梁无心端起一杯樱桃酿，笑容柔和潋滟：“自然可以。”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烈女怕缠郎。”
　　“能行？”
　　“平日里多对人家笑笑，别成日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梁无心从来没想过，眼前这人竟然有朝一日来找自己倾诉所谓的少年心事。
　　温辞脚下踉跄，托盘上的红烧狮子头溢撒了些许。
　　他走稳了步子，等到案前，蹲下低头端下瓷碗动作一气呵成，结果抬眸时与柳意眼眸对上了。
　　“！！”
　　“你为何在这？”柳意诧然。
　　温辞有些不好意思，话说的极其小声，柳意也是很认真的听，才听出来他说的是“来找你。”
　　“吃饭了吗？”柳意让温辞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没有。”从刚才到现在光想着混进来，此刻柳意问起，温辞才觉得饥肠辘辘。
　　梁无心自顾自的喝着自己的樱桃酿。要说这少年心事，解铃还须系铃人。
　　“先吃点吧。”柳意讲自己面前的碗筷递给他。“未用过的。”
　　温辞夹起自己辛苦端来的狮子头，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好吃。
　　温辞吃着，柳意对着梁无心介绍：“温辞，我同你讲过的。”
　　“这是梁无心。”柳意想了下，同温辞介绍梁无心。
　　“什么梁无心，叫姐姐。”梁无心没好气的反驳。
　　温辞有些为难，他这个年纪，叫姐姐实在拗口，便规规矩矩的唤她一句梁姑娘。
　　梁无心倒是没说什么，也应下了。
　　殿内酒香扑鼻，温辞不由得瞟了好几眼梁无心桌上的酒瓶。
　　柳意什么都没说，取了个干净的酒杯，往梁无心的方向走去，梁无心睥睨的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不是说过不喝吗？”
　　“什么时候说的？”梁无心笑而不语。
　　扭头同温辞道“樱桃酿，古方古法，美容养颜，此味只应天上有。”
　　这话说的温辞更想尝尝了，不过，能吃上这些菜已经很不错了，温辞很满足。
　　柳意端回酒杯，置于桌上，端起先前自己未喝完的酒道“这酒不醉人，可以试一试。”
　　“你不喝吗？”温辞没反应过来。
　　“这酒倒是给你的。'
　　“噢。”温辞反应过来了，感激着道“谢谢。”
　　柳意眉心跳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下了。
　　温辞抬起来，细细抿了一口，舌尖触到的不同于平常酒水的辛辣，而最先是青涩的酸甜，转而一股绵密的甜蜜如春日融雪般漫开，混着若有似无的腻香在齿间萦绕。最后留下的清甘回味无穷。
　　“他们总说这酒不够味，但我觉得这……”梁无心忽然顿住，指尖无意摩挲着翠玉杯口。酒液里倒映着她眼底流转的柔光，“倒像是把半生的苦与甜都酿进去了。起初酸涩得皱眉，可咽下去才懂，回甘才是最勾人的。”话音未落，夜风透过帷帘，她的后半句话揉碎在了：酒香里。
　　“味浓香韵，万般滋味。”温辞饮净后评价。
　　梁无心捂嘴笑了笑“这酒酿了十四年，你运气真好，这最后一罐，让你赶上了。”
　　温辞笑容愣在脸上，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要搞什么，你喝了我的酒，要留下来给我当一辈子的奴仆吧？
　　他悄眯眯的扫了柳意一眼，心想“要是真这样，柳意不会放着他不管吧。
　　好在梁无心并没有这个意思。
　　温辞放下心来。
　　柳意安安静静的坐着。
　　有人同自己品酒，梁无心很高兴，又让秋雨将剩余的酒拿上来，她今晚要同温辞不醉不归。
　　温辞也有些兴奋，他对柳意悄悄说：“梁姑娘是个好人。”
　　柳意点头。
　　酒喝完了，虽然不醉人，但量到了也是有些上头的，梁无心叫来秋雨扶自己去休息。
　　温辞同柳意这边，柳意盯着他，问温辞“还能走路吗？”
　　“能啊？能”温辞爬了起来，站的直直的，眼睛四处乱看，发髻乱了，几缕青丝落在脸庞，银钗摇摇晃晃。
　　说实话，看着温辞这个模样，柳意有点后悔刚刚没有阻止他，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指尖勾住垂落的发丝，别到温辞耳后，又扶了扶温辞的银钗。
　　才对他淡声道：“跟我走吧。”
　　当然，最后还是走不动的，人趴在身后昏昏沉沉，柳意手中还拿着自己的剑。
　　楼外，河道上浮着几艘画舫，朱漆栏杆缠满绛紫色灯笼，暖光从雕花窗棂倾泻而出，在水波上晕开层层叠叠的胭脂色。
　　临近岸边，大大小小的船只来往迎客。
　　热闹极了。
　　身后的温辞忽然动了动，哼起一首小调，吴侬软语。然后凑在柳意耳边说“我-今天-很高兴。”
　　“嗯，知道了。”
　　“要坐船，看月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