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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到冬宫去 ...

  •   BGM:音乐剧《伊丽莎白》第二幕-《阴霾渐袭 Die Schatten werden laenger》

      日后,根据残存下来的地球教徒的告白,他们误以为奥贝斯坦的房间就是皇帝的病房所以才把炸弹丢了进去。军务尚书代皇帝受死了。究竟这只是计划之内的殉死呢?抑或是纯粹的计算错误?关于这一点,了解他的人分成了两派意见,而且任何一方都对自己的主张没有完全的自信。由于大家都在等候皇帝的临终,所以对于军务尚书的猝死没有多大的关心。对奥贝斯坦来说,这或许反而是他最大的期望。结果,一直到死,奥贝斯坦的存在都和莱因哈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田中芳树《银河英雄传说》落日篇·第十章 梦的尽头

      “在那个时候,我在为帝皇一个重要的秘密项目服务,但我最后还是搞砸了它,我不能否认这一点,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看见我。说实话,我当时也颇为诧异,在我所带来的那毁灭性的破坏让帝皇不得不重新修正他的伟大计划的那一刻,他居然没有当场杀死我,毕竟他的功业之完美因为我永久地缺失了一部分。或许这是因为我和他之间的亲缘关系,或许也是因为我不过是这一切的一切里面无关紧要的其中一环,没有我还有我的同僚阿玛尔·阿斯塔特,或是别的其他什么人,而在帝皇眼中比我们所有人都更重要的,则是另一个人。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的‘弟弟’们之所以能够出现于世,他居功至伟,甚至可以说,他是他们的另一个父亲。至于原因?在造就原体之初,帝皇用了他的血与骨。”当旅人风尘仆仆地前来,终于获得了许可,可以拜访隐居于荒僻之地的尔达,而他终于在一番没营养的寒暄之后听到了感兴趣的话题。

      “他恐怕是帝皇唯一绝对信任的人,唯独对于他,帝皇是没有秘密的。”经年后,遥想过去的尔达淡淡地对着自己的听众讲述过去的事情,她色脸上泛起忧郁和追忆之色,手上摆弄着许多个手势,“哦,你问他的名字?他有很多名字,有些你曾听过,有些则不曾闻达于后世,但最有名的,我想就是那个,帝皇的副手,‘掌印者’马卡多。”

      “只以功业论成败可不妥啊,小姐,或许你以为你的行事对他们造成了可怕的损害,但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事实上,有的人永远不会发疯,他们过的生活,一定可怕至极。³⁷”无名的来客在听完尔达的叙述后不由得为之发笑,在前仰后合地好好笑过一通后,他才语带嘲讽地如此感叹着。

      帝皇默然无语地站在已然空无一物的二十个培养罐残迹前,此时此刻他面如平湖,与尔达所料想的情绪波动极大的情况全然不同。帝皇其实从未纠结于尔达的愚行,他只是在想,恐怕他辜负了马卡多对他的祝福,他至今仍然记得马卡多在帝皇把所有筹码都扔进这把所有一切都摆上赌桌的豪赌之前给他的吻和在他耳边响起的爱人之间的喃喃低语——“我祝愿你,所有的美梦都不会破碎,所有的理想都来得及实现。”

      思及此处,帝皇甚至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有些时候,当负面情绪过了头,人便会走向反面的极端,开始为之发笑。

      在制造原体这件事上,帝皇既是生命上的工程师,也是灵魂世界中的侵略者,每一个原体都曾是回归到他身边又被他重新塑造降生的过去的伟大魂魄,在早已埋藏在故纸堆中极遥远的过去,他们曾有着罗慕路斯、雷穆斯、圣彼得、查士丁尼以及其他一系列不朽的声名,而对重新诞生而出的他们来说,某种意义上与人类历史同寿的帝皇与他们同在。

      虽然尔达行事确实出乎了帝皇预料,但总的来说事态却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严重。以帝皇的灵能造诣来说,他能够感觉到散落在银河各处的原体们状态还算不错,况且就算再怎么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伤心担忧,以他现在的力量来说他也不能大发神威在一瞬间把他们重新找回来,因此回收他们这件事便可容后再议,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大远征,他们现在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悲秋伤春了,亚空间平稳下来的窗口期就只有那么短短一段转瞬即逝的时间,为了开拓人类的未来,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最后一次到访这里的帝皇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喜马拉雅山下的秘密实验室,大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上锁,这里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任何人进来,尔后它里面的秘密被埋葬的时间将会延续万年又万年。

      马卡多站在前方向上的阶梯前侧身等待着帝皇,他静静地注视着正面无表情向自己走来从过去到未来一直与自己同路而行的伙伴,但马卡多此时从帝皇面上却看不出他深藏于深渊之中的心思到底如何,事实上,这世上足以洞悉他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即便是陪伴在帝皇身边成千上万年的马卡多自己,也不敢担保自己每次猜度对方的心思时都能准确无误。

      马卡多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默地跟随在帝皇身后,踩着他的影子一路向上,一如往常的每一次,两人的身影都在稳定而冰冷的流明灯光之下融为了一体。

      他的眼中还是不由得为之流露出了难得的痛心与悲悯,在这一刻马卡多仿佛一眼洞察到了久远的未来之后,但他嘴唇在蠕动了几下后便只能紧紧地抿紧拉直了。马卡多此刻被笼罩在帝皇巨大的阴影之中,而这盘旋向上的道路将会是一个亲密伙伴从人成神,失去人性的过程,那是多大的空虚和孤独啊,英雄登顶以后,他得到了全世界,也失去了作为帝皇自己这个人类的所有。

      当两人走出门去,被太阳投下的自然光照所笼罩时,帝皇仰头直视着刺眼的日光,眼睛却干涩无比,一滴眼泪都没有要从中流出来的意思,这并非是他的□□出现了问题,而是出于心理上的原因。这一切体现在□□上的异常都源于帝皇情感上的干枯,在帝皇的肩膀上所时刻担负着的整个人类种族的重担之下近乎枯竭至极的人性让他现在已经很难正常与人交往了,这些去体察他人心情的想法和能力并非是他想不到、做不到,而是为了某种极致的执着,一个人在共情方面的透支就将非常彻底,彻底到几乎不像一个人。

      马卡多踮起脚,双手动作轻柔但充满不容置疑意味地把帝皇的头压进了自己的怀中,哪怕一句话都没说,但仅仅只是那只轻轻抚摸着帝皇光滑柔顺的黑色长发的手穿梭在他的发丝之间,就让帝皇僵硬的脖颈脊背软化了下来,就仿佛马卡多怀中抱着的是一匹上好的被阳光晒暖的华贵锦缎。而此刻美人在怀惹人沉溺,融融暖意沁人心脾,即便是心知倘若是为了人类,以对方之力绝对可以在一瞬间把他毫不犹豫地化作飞灰,马卡多的目光也不由得软化了下来,而马卡多发誓,他愿用他短暂生命中的任何事物,来换取这一刻,这个人现在是我的。

      “好了,吾主,安宁仅存于此时此地,但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东西需要进行研究,还有漫漫长路在等我们去走,即便是需要孤身上路,我们也已经无暇顾及了。”马卡多闭了闭眼睛,还是硬起了自己的心肠,对着怀中的帝皇说出了这句话。

      帝皇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只是双手交叉拢在马卡多背后紧紧搂住他,整个人埋首在马卡多胸前,岩蔷薇盘踞在他的手上勾勾搭搭地仿佛也想探出去与马卡多亲密纠缠一般。

      而帝皇如被霜雪渐次封冻的心灵正贪婪地从马卡多身上汲取继续前行的力量,他们之间曾经隔着漫长的岁月于时间长河首尾遥望对方,如衔尾蛇般的时空循环无次数地把马卡多从他身边带离又送回,可在马卡多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帝皇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必将失去他了。

      帝皇从肺部深处长长叹出了一口气,从马卡多温暖的怀抱中抬起了头来爱怜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挚爱,以他之伟力探知未来发展并非难事,但帝皇寻遍未来千万年时光,却也找不到一个马卡多在他近于或真的死亡之后仍然存活的未来,他确实是全心全意地关爱人类且愿意为了全人类去死,但是他唯一深爱的人就只有马卡多,他是帝皇现在仅有的私心了……

      帝皇自然是那个愿为全人类之救赎献上生命的救济者,但这种强烈的自我意志也让他成为一个人。但就像马卡多所说的那样,他们没得选择,必须一直向前走,直至走至所有人最前,成为所有人的引路明星,因此帝皇只是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鸿毛的吻,然后握着他的手与在远处如一座雕像般静静矗立等待的瓦尔多汇合了。

      ——————————

      怒发冲冠的坎达维瑞³⁸大步在皇宫的走廊中行进,随后她冲进了房间,恼怒地对着里面的人喊道:“他们怎么敢这么做的!哦,抱歉,亲爱的,我不是在针对你,但是那些家伙,真的太让人生气了……”

      奥法尔³⁹那细长的肢体摆动起来夸张地向这位高领主行了个礼,对于这位老朋友那不客气的话语,他也并不生气,而是很自然地接话道:“要知道,与邪恶为敌者,未必就代表着正义和高洁,宝贝。”说话之间,他的声音带着他惯常的轻快。

      奥法尔顿了顿,然后又开口说道:“我想,时间绝不站在我们这一边,沙漏中的沙子已经越来越少了,我们得快快行动起来。”

      “但是这符合规矩吗?如果接下来我们的所作所为不依规法行事,那便同样无法以此来约束对方,如此必将带来如豪雨般巨量的流血,而这绝不应该属于现在的这个国度。”坎达维瑞犹豫了一瞬,双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那粗短的下意识抓紧了手下物品的深色手指中充满了她的心念、斗志和力量,她略有些茫然地环视四周,皇宫之中各处都充斥着尺子和绳子⁴⁰,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建设皇宫的声音隔着层层阻碍从四面八方穿透进了这个房间,坎达维瑞沉吟着说道,“宫殿如同篝火,人们聚集于此,并非都是敬畏火焰,而只是为了分享温暖⁴¹。我们汇聚于帝皇的麾下,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所以必须要做点什么来维系这团火焰。”

      “从没有不流血的正义,区别只是流谁的血罢了⁴²,不管双方都想做些什么,事态都已经演变到了必须付诸武力以申辩己方主张的地步了。”奥法尔一针见血地指出接下来有极大可能会出现的事情,他语气淡淡地点评道,“况且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本来就需要争取,什么时候变成理所当然的事了?⁴³”

      坎达维瑞陷入了苦涩的沉默之中,她又何尝不知以公理争强权之艰难,但是她从未忘记自己的初心,战士必须服膺于匠人!思及此处,她的眼睛中燃烧着火焰,很显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好吧,宝贝,我想你已经在棋盘上落下了棋子,”奥法尔端详着坎达维瑞的脸,很快明白了什么的他叹了口气,还是妥协地说道,“但在你我分别之前,我认为我有必要跟你说最后一句话,Inter arma silent leges.(在武器之间,法律是沉默的。)⁴⁴”

      “Audiatur et altera pars!(愿我们能听到对方!)⁴⁵但还是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所以我也要让他们双方听我讲话。”坎达维瑞吻了吻他的脸颊,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奥法尔,可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转身向大门走去,她很清楚她此行必将直面战争,坎达维瑞虽然在面对瓦尔多时曾数次铩羽而归,但她此行必须要践行自己的理念,即便可能刀斧加身,她也绝不后悔。

      “如果没有所谓的独裁君主的慈悲或其臣下的帮助就到不了那里的话,她们两个就没有要求任何事情的资格了。⁴⁶”在战争的间隙,难得获得了短暂小憩机会的两人谈及与阿玛尔·阿斯塔特和尤沃玛·坎达维瑞相关的事情。

      帝皇和马卡多对她们曾经做过、正在操作以及将要做的大事心照不宣,并早就做好了完善的预案与足够的备份,为此他们甚至离开了皇宫好为她们搭建谢幕表演的舞台,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战争的呼唤一直都在,他们离开权力中心的行动毫不打眼,而能够看透他们那绝不仅仅局限于战场之上的庞大布局的也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您就不怕她们……”倚靠在帝皇腿上稍作休憩却依旧在随手翻阅着最新战报的马卡多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询问些什么,却被帝皇抵在他唇上的手指所阻止,帝皇脸上带着些微嘲讽和残酷的笑容轻声说道:“一具有名的尸体躺在无数无名的尸体上,这就是所谓的霸业,我宁愿拿这无底线吞噬鲜血的所谓霸业换取一条哪怕最卑微的生命,哪怕仅仅只有这一条,但许多时候世事岂能尽如人意,而哪怕是我,有时候也无法带回执意赴死之人,但好在,阿斯塔特女士的死亡并非无用,她的牺牲仍能为我们的事业添砖加瓦。”

      “此外,它还能使我们认识到,妇女并不是天生比男子被动、服从、好支配。⁴⁷”马卡多语气揶揄地接话,他早已全盘接受了帝皇的残酷一面,并不为此感到受伤,从一开始帝皇就与他理想一致,两心相通,离开帝皇身边这件事发生的概率从他第一次开启时间旅行的循环时就已经降至于零,因而他此时此刻也只不过是跟帝皇发发自己的小牢骚罢了,“所以你当初怎么不听我做几个女性原体的建议呢?她们作为将军也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噢,那恐怕不行,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灵魂的本质决定了他们□□的形态,就像我们绝不会要求火焰向下燃烧,或命令潮汐倒流回深海一样,而他们也是如此,宇宙中有些底层规则……即使是以我眼下所拥有程度的灵能水准,也无法对此进行更改。”帝皇自然听出了马卡多的言下之意绝非是真的想要他给出一个说法,因此也是语气随意地答了一句。

      “好了,休息时间到,我们得开始工作了,高潮将要来临,只希望所有人都不要掉链子才好。”马卡多笑了笑,也是丝滑地把此事揭了过去,转头便站起身来走向似乎永远都堆满了书卷和数据板的书桌,一边感叹着一边继续投身于工作之中。

      坎达维瑞拔足奔行在混乱战场之上,她的肺部因为剧烈运动而在每一次呼吸中产生可怕的绞痛,但她更为痛悔的是自己的愚昧无知,回首过去,她理应听从内心深处一直激荡的警告。瓦尔多不是傻瓜,帝皇,他的主子,也不是傻瓜,皇宫的虚弱只是一个幻象,只是用来引诱他们上钩的诱饵,而他们就像个傻瓜一样咬住了钩。

      身处废墟之中,坎达维瑞发现自己不知该何去何从,濒死之人的惨叫和少数在绝望中逃跑的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混杂在风暴的尖啸中,令她目眩神迷。

      “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这声音立刻令她心头一惊。

      坎达维瑞没有动,只是忿忿地说道:“你把你的走狗轰开了。”

      “你曾是一名至高领主。”瓦尔多说着,似乎这就足以解释一切。

      “曾经?”疑问在那一瞬间划过她的脑海。

      瓦尔多没有屈尊多做解释,只是继续说道:“你应该离开,你还有自己的生活,尤沃玛·坎达维瑞,抓住机会。”坎达维瑞紧紧地盯着他,想弄明白这话里面有多少是真实的。

      “所以这是一场骗局。”她恼怒地开口,“从一开始,你就在戏弄我。”

      “不,并非如此。”瓦尔多启声时,更多他的灰黑色战士从飘荡的烟雾中迈出,准备对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敌人降下更多痛苦,他们毫无怜悯,就像一道带来毁灭的惊涛骇浪,“你本可以选择信任。”

      坎达维瑞苦笑着看着战士的队列经过她面前,“但我没错,对吗?”被笼罩在在战场四处弥漫的硝烟里,她干巴巴地说,“这就是未来,元老院,律法,都不过是表面,这才是帝国真正的面貌。”

      “征服从未曾停止。”面无表情的瓦尔多并没有否认她的说法,他将重心倚靠在长矛上,继续说道,话语中是绝对的不容置疑,“好了,以帝国当下所拥有之力量,你当真认为帝皇还在和军阀们一争长短吗?如果你没有在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一点,那么你就不适宜做领袖,如果做首领容易的话,那每个人都是首领了⁴⁸。月球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那里有一群基因科学家,能够将数千名这种战士变成数十万,那才是我们的任务,绝不允许失败的任务。在遥远的将来,也许我们会有闲暇去辩论法律条文,但是现在,以及我所能预见的未来,唯一的任务就是生存,而如果为了生存必须有所欺瞒——关于抉择,关于心意——那就这样吧。”

      坎达维瑞明白了,她坚定地说道:“你可以自己骗自己,甚至对你来说这就是正确的,但欺瞒总会失控,现在你释放出这些东西,以后你就没办法再驾驭它们,我曾相信大一统。”

      “你应该继续相信。”瓦尔多简短地说了一句。

      坎达维瑞言辞激烈地质问:“但这又算什么?除了力量,你和其他的又有什么区别?”

      那时,瓦尔多缓缓抬起手,解开了头盔的密封,将金云母面具从他的脸上摘下,他用阴郁的眼神望着坎达维瑞,任由风雪扑面而来,他语气森森地轻声说道:“因为我们是必要的,我们站在无知与毁灭之间,为了避免后者,我们推动前者,这是一种痛苦,也是你毕生所痛恨的,但我们只能忍受。”

      坎达维瑞昂首直视他的眼睛,她依然毫不畏惧地说道:“我决不相信。”

      “我欣赏你的坚毅,但事实就是如此,对祂来说,我跟它一样,都是达到目的的道具,不过,我们都派上了不少用场。⁴⁹”康斯坦丁·瓦尔多一边说着,一边举了举手中的日神之矛示意。

      “……在这其中,暴力,那把锐利的剑,始终高悬,决定着各种规则的无形之手,它所向披靡,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冷峻的事实,在这纷繁的世界中,暴力最强者拥有最终的发言权,他们的选择,如同野心的洪流,汹涌澎湃,滚滚而来,这并非是对正义的追求,而是对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贪婪,他们甚至可以篡改正义的定义,如同皇帝的新衣,将真相掩藏在虚伪的谎言之下,这无情的规则下,正义似乎成了任人打扮的小丑,随时可能被剥夺其原本的模样,然而,我们必须铭记,正义并非只存在于强者的观念中,它如同一座坚固的山峰,永恒而坚定。⁵⁰”坎达维瑞沉默了好一会儿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认真地阐述着自己的理念。

      “离开吧,你不会受到伤害,你未来的命运是我无法预知的,在这里熄灭它太浪费了。”瓦尔多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一丁点都没有回应她之前说的那一长段话,只是给她下了最后的逐客令。

      “和你争辩就像和石头吵架。”坎达维瑞看着他,只觉得精疲力竭,茫然无助,破罐破摔地说道,“何必呢?为什么不干脆了结你开始的一切?”

      瓦尔多也疲倦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想要搀扶她起身,同时语气平板地说道:“你在大部分事情上都是对的,唯独对我,我无欲无求,特别是权力,当然还有复仇。”坎达维瑞迟疑了一阵,还是抓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身子拉起。

      “我曾好奇,”她问道,”当帝皇还在外面时,你就孤身一人回到皇宫,当时,这很奇怪。“

      “祂不会永远伴随我们。”瓦尔多简略地说道。

      瓦尔多松开她的手,风暴逐渐消散,暴雨洗礼后的皇宫城墙在远方渐渐显现,烟雾从帝国元老院的尖顶升起,将上方动荡的天际染成黝黑的墨色,尽管刚刚建起,这个建筑却出奇地显得古老,似乎在它尚未完工之前就已背负了无尽的岁月。

      ————————————

      阿玛尔·阿斯塔特的残躯于火中坠落,她已经能够感受到另一个世界越来越近的呼唤了,换成另一个说法就是她要死了,陷入半梦半醒状态的阿斯塔特已经听见那些一直在她耳边喃喃细语的声响越来越大。

      “我已经给足了你的‘赔命价’⁵¹,阿玛尔……”缥缈的灵能之音不知从何方传来。

      “……啊,帝皇,是你……我一直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这正是我一生的写照,而我当时却不知道……爱你曾焚烧的,焚烧你曾爱的,支持你曾反对的,反对你曾支持的⁵²……”

      甚至连阿斯塔特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从她的唇间流出,但从尘世中解脱的她已经永远不需要知道这个答案了,组成她身体的最后一片有机质已经彻底在大火中化作灰烬,轻轻掉在汇聚着众多培养瓶残骸的地板上摔成粉碎,并与地上散落的尘土不分彼此。

      马卡多默默地站在地牢的废墟之中,在地板上放下了一束盛开的岩蔷薇。

      马卡多其实并非不知道阿玛尔·阿斯塔特的心意,但世事无常,来自灵魂之海中的恐怖恶意并不允许他们的事业尽善尽美,也让不知事态全貌的阿斯塔特女士走向了极端,以前帝皇没有与她谈及过他的过去、他的远见以及仅存于他和马卡多脑海中的伟大愿景,从今以后也没机会再提,而马卡多早已经接受了总会有人不断从他们两人身边离去的未来。

      “抱歉了,阿斯塔特女士,人类的故事有一万种讲法,我却只接受我们的那一种作为结局。”

      说完,马卡多惋惜地叹了口气,但也只叹了一口气,然后便转身走向了太阳下的世界,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帝皇则站在那光下温和地注视着他,等待他跟上自己的脚步,马卡多伸手握住他的手,内心中就涌起了无尽的勇气和温暖。

        

        

      注释:

      ³⁷出自查尔斯·布考斯基《边喝边写》

      ³⁸坎达维瑞:高领主之一,首任法务部元帅

      ³⁹奥法尔:高级政务官,坎达维瑞的青梅竹马,与她小时候一起逃离被战火摧毁的故乡,两人详细的故事在GW小说《瓦尔多:帝国之初》中有所描述

      ⁴⁰出自詹姆斯·C.斯科特《作茧自缚:人类早期国家的深层历史》中的这一段话:“记录所能告诉我们的,大致只是某种乌托邦式的治国秩序,其隐藏在做记录的逻辑、记录所用的分类、度量的单位,尤其是记录所关注的事项里。在这方面,不妨以我所认为的‘军需国家’为例,它们‘眼中的一亮’是最有启发的。作为这种期望的一个标志,苏美尔文明中的王权象征就是‘尺子和绳子’,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土地测量员所用的工具。”

      在这里,这指代着帝皇权力的延伸

      ⁴¹出自苏珊·P·麦卡弗里《到冬宫去:俄国君主制的登场与落幕(1754-1917)》

      ⁴²出自田中芳树《银河英雄传说》

      ⁴³出自刘慈欣《三体》

      ⁴⁴拉丁文格言,出自古罗马政治家西塞罗(Cicero)的演讲《为米洛辩护》(Pro Milone),英文是Among weapons the laws are silent.

      ⁴⁵拉丁语格言,意思是“兼听则明”,是法律和辩论中强调公平原则的重要理念,源于古希腊罗马的司法传统,它呼吁在争议或审判中必须倾听双方观点,避免偏听偏信,英文是May the other side be heard!

      ⁴⁶化用自田中芳树《银河英雄传说》

      ⁴⁷出自理安·艾斯勒《神圣的欢爱:性、神话与女性□□的政治学》

      ⁴⁸如果做首领容易的话,那每个人都是首领了:此话由阿提拉所说

      ⁴⁹出自太田忠司《银河英雄传说列传·雷娜特的故事》

      ⁵⁰相关论述参见《血酬定律:中国历史中的生存游戏》以及《血酬定律,中国历史中的生存游戏,拨开了历史的画皮》

      ⁵¹赔命价:指在发生杀人案件后,受害人家属向侵害人或其家属索要一定数量的财物或是金钱的赔偿,侵害人或其家属则以给付相应的财物或金钱,并就此达成双方的和解,“赔命价”习惯法在我国少数民族地区存在的较为普遍,是一种长期以来形成的解决杀人、伤害纠纷事件的习俗、习惯方法

      ⁵²此句为于受洗时主教给予克洛维的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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