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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孤辰寡宿 恨天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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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谣一脸惋惜,“只恨老天无情,硬拆一对有情人。我还听说这李丞相的妻子生得一副倾城颜色,有宾客盈门窥见,说是直教满庭花木都失了三分颜色。”
李让若有所思,目光不自觉偷瞥了余樾一眼。
余樾愈发沉默,他见阿布张嘴还欲问些什么,赶忙抬手捂住。
“行了,着急赶路就别多耽搁了,你们路上小心,近来官扰民,吴越乱得很。”
祝云谣摆摆手,“害,这不是有我在嘛,不然你以为喊我来做甚?”
“诶对了,你那占踪的事情……”
余樾摆摆手,“没事儿了。”
他视线又落在踌躇不安的李让身上,“大侄儿,你这香算是上完了,不用担心。”
李让:“可我——”
还没敬香,还没执礼……
余樾知道他想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道,“那些虚礼就算了,香炉还有锦团都被打得没影了还弄个啥,就这样吧,反正你叔叔也见过你了。”
说罢,余樾又看向抱剑站在一旁的裴俊,犹豫再三还是没开口。
两拨人作别,祝云谣让余樾要是改主意来大梁了一定联系他,李让只是弯腰深深作揖道别,至于裴俊……
——他早不知走了多远,远远望去,只看见一抹绛紫在山野中穿梭。
雨歇后,大雾渐起,但日头也正高照,把天空大地点亮,一切就在影影绰绰中清晰又模糊。
林间落叶纷纷,偶有人声响起。
“祝大人,你可知余哥哥为何总唤我大侄儿吗?”
“哎呦,你干嘛那么恶心的叫他!”
“啊…?不能叫哥吗?”
“你开心就好,好孩子,平白多个叔不好吗?”
“诶!裴俊哥哥你说我说的对吗?”
“闭嘴。”
“……”
目送几人的背影离去,余樾气息一沉,抬脚就欲转身离开,余光瞥见一块有些眼熟的玄黑玉牌。
他拍拍阿布的屁股让他从怀里下来,然后俯身拾起这块玉牌。
玉牌上赫然刻着一个大字——裴。
余樾愣神,半晌后勾唇一笑,将玉牌塞进腰间布囊,“我们也该走了。”
*
南楚边境二重关隘,内关毗邻村镇驿途。
正值七月下旬,巡守十日一换,这日守边的年轻关卒名唤阿木,自十二岁起守关,如今已在这边境看了十年。
尽管年年月月常相似,但好在从关隘上远眺,景色宜人。除山水一色,更可见雾川蜿蜒而下,宛若一条黑龙蟠伏于群山之间。
阿木独坐关隘高台,遥望远山,送酒入喉感慨万千:“那些中原人总嫌南楚,说什么瘴疠之乡,卑湿蒸郁。放他娘的屁!那是他们没见过雾川河,真是俊……”
“你说是吧,大壮?”阿木举起酒葫芦,与矗立在一旁身披盔甲的稻草壮汉捧杯。
稻草壮汉不语,高台下传来咚咚响声,紧接着只听有大嗓门一嚎:“阿木你个孙子,谁准你偷喝我的酒的,我前日刚从镇集灌满,今天一瞧,屁都没了!”
阿木捂住肚子哈哈大笑。
那人爬着梯子一打溜就上到高台,继续不依不饶嘟囔道:“我下回就往里头撒尿,混着酒一块喝爽你。”
上来的男人露出脸,太阳毒辣,日光一照,他黝黑的脸反射出蹭亮的光。
男人没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眯着眼左右环顾一圈,寻到目标后,抖抖手上刚掰下的细竹棍,直冲阿木的屁股。
阿木暗叫不好,撒开酒葫芦拱手求饶。
两人正打闹着呢,只听“蹭”的一声,一支羽箭破风穿过大壮胸口,稻草壮汉应声倒下。
阿木还呆愣着,另一人率先反应过来,“狗贼,是敌袭—— !”
他拉着阿木扑到角落,手里攥着箭囊中抽出的鸣镝却来不及射出。
两人躲在台下,日头依旧高照,将数千铁箭的影子一道映射下来。
箭影一瞬铺满脚下,下一刻羽箭如雨坠落。
“虎大,你躲好,我去把那玩意儿放了。”阿木趁那人没注意,探手拿走鸣镝就起身出去。
阿木站在台前,搭弦开弓。
“嗡”的一声弦响,鸣镝直贯长空,凄厉长啸霎时传遍关隘。
对面显然也听到这声响,于是更多羽箭往阿木的方向射来,缩在墙下的虎大咬咬牙,忽然冲过来将阿木扑倒在地。
“你个狗娃子逞什么能耐,是有几条命够霍霍的——”
虎大的视线落在身下,话语戛然而止。
被护在身下的阿木腹间露出半截染血的箭镞,而伤口周围的衣料正一点点洇成暗红。
甚至还没待虎大再说什么,铺天盖地的铁箭又一次落下。
鸣镝一发,远近皆闻。
邻近村镇内所有驻边士兵都注意到了这声长啸,“搞什么,今天谁当值?”
“阿木啊,虎大刚还去找他来着。”
“天上那是……?不对——有外敌来犯!”
“速去关下!!!”
城门下乌泱泱乱作一团,关下守军已然两两一组,合力推闭两扇重门,紧接着数人抬起门杠横入门臼。
从远处又赶来一小队,队伍中有人冒头出来,长臂一挥,大声招呼道:“柳队主来了!”
话音刚落,队伍后头的女子露出影来,她身量丰泽,着一袭利落骑装,端坐马上却腰背笔直,肩颈舒展,自有一股久经行伍的飒然之气。
这柳队主不是他人,正是城东早开食肆晚开布头铺的九娘。
“一个个傻了吧唧的,都挤在关下干嘛!”
“一队大董领人沿马道布兵,二队菜头带盾兵弩手上垛墙,三队……随我据守关门,余者听令——擅出关门者,军法处置!”
“散开——!”
群龙有首,自然伺机而动,一时间上墙的上墙,走马道的走马道,盾兵在前,弩手也各自寻了垛口架弓。
对面来势汹汹,九娘也憋着一肚子火,她食肆里蒸着包子,锅中还煮着粥,若耽搁晚些,怕是全部都得拿去喂猪,白白糟蹋了粮食。
这么一想,九娘手一插腰,梗着脖子冲门外厉声道:“关下何人,报上名来!”
铁箭不再射向关隘,半晌无言,而后好半天,隔着关门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瞎了你们的狗眼!可知来的是何人?还不速速开关,磕头请罪!”
九娘闻言蹙眉,并起手指凑到嘴边,长哨吹响。
不一会儿,一个身形矮小的小兵猴一般窜下来,三两步一蹦一跳就到了九娘跟前,“在!柳姐喊我呢?”
九娘下巴一撇,眼神示意道:“外头啥情况?”
“姐,对面穿的甲胄印着吴越的双菱纹,但打前头的认不出,是个没见过的肥猪和竹竿。”
九娘沉思,而后向城墙上打了个手势。
高台上缓缓升起一面素黄长旌。
两扇关门被徐徐推开一线。
二十余骑兵在前,后方吴越军阵压在林道。而为首两人果真如那小兵所言,一胖一瘦。
胖的一身膘肉满手金玉,瘦的两颊深陷削肩窄背,而他们身后站着的,的的确确是吴越的关卒。
九娘眉头紧皱,双腿一夹,老马迈步上前。
“吴越之人为何来此?难道不知南楚乃边关重地,未有牒文不允通行,何况诸位还擅自放箭,伤我南楚战士!”
那前头站着的瘦小内侍站出来,一双细眼斜着瞥人,开口便是一把又细又亮的嗓子。
“牒文?哼!这种穷乡僻壤之地也配用上这些?”
“这位可是临川侯!你们这些个贱东西,见了侯爷不跪下行礼也就罢了,竟还敢拦路?我看你们是有几条命够丢的!”
他身旁被唤作临川侯的胖子似是有些不耐烦,挥着手嘟囔:“不然就都杀了,跟这些人废什么话……”
两人身后带队的吴越队主闻言,有些着急道:“万万不可,两位大人。议旗既起,弓弩皆收,这是不能坏的规矩!”
那胖子面容微怒,脸上横肉挤成一堆,“还有什么规矩是我不能坏的?!”
内侍见状赶忙安抚:“大人息怒,那吴越女妇不是说跑来南楚了吗?若现在就动手,怕是那狡猾的女妇又会趁乱逃走,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恰在此时,那小兵再次跑到九娘跟前压着声音道:“柳姐,阿木中箭了,情况紧急,虎大他们先把他带回去给沈医师治疗了。”
九娘眸光一凛,微微颔首,指尖却在那小兵掌心迅速写了几个字,面上仍是一派风轻云淡。
小兵了然于心,转身撤下。
九娘勾唇看向对面来人,神色不怒自威,“诸位来势汹汹,瞧着可不像是来议事的。怎么,吴越这是起了反心?”
吴越队主脸色大变,矢口否认,“胡说八道,柳九,你休要信口胡言——”
“既想议和,又为何不等通禀,便擅发箭矢,伤我南楚的士兵?!”
九娘铁戈一甩,脸色阴沉,厉声呵斥道。
“我——”吴越队主欲加辩解。
那内侍却突然插嘴打断:“区区女流,也配在这儿讲话,叫你们南楚主事儿的来!”
场面骤然冷下,吴越队主看着马匹上笑得愈发和善的九娘,不由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细汗。
区区女流?这什么临川侯怕不是哪冒出来的假货吧。
这柳九的名号,便是当今圣上也有所耳闻。昔年龙门围一役,她尚为李大将军麾下副将,仅携一名年轻士卒潜入拢关,生擒起义军首领,内外由此得以相应,一举破局。
“主事儿的?”九娘眯起眼道,“看来我这么多年也真是白混了。”
那胖子不明所以,开始直嚷着说累,要歇着了。内侍急得又是捏肩捶背,又是一面冲九娘和吴越队主发难道,“还要磨蹭多久,没听见我们主子说累了吗!”
吴越队主犯了难,左右看看,最后只能向九娘拱手致歉:“柳姐,真不是我们吴越兵先动的手!是临川侯大人麾下那些私兵……我们拦了,也劝了,可根本劝不住啊!”
“这样啊……”九娘若有所思,余光却瞥见一个小黑点朝这个方向疾驰。
——那黑点由远及近奔来,身影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