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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屡失春约 好梦由来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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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余樾笑眯眯的双眸,李让扭捏道:“是谢临哥让我来给李叔上柱香。他说我马上要受冠名礼了,如果要让世族认其人,于情于理都得来祭拜。“
谢临……哥?
“还哥呢?明明跟我们同辈,”余樾摸摸下巴嘀咕道,“姓谢的果然都不要脸。”
李让:“?”
“哥哥,您还有问题吗?”少年腼腆笑着,像故人。
——眉眼七八分像,神态倒扣三分。
余樾又情不自禁多瞅了两眼,吐出口憋在心里的气,忽然低头欲从腰间系的粗布佩囊里要掏些什么。
单看余樾布衣芒屩,就不似个有钱的主,但这小小的布囊里却依次掏出了许些新奇物件:碎银几两、未塞实的寸匏、两三颗蜜饯、耳挖……
他的手在这垃圾堆中翻找,最后挑出了个紫檀木匣塞到李让手上,而后拍拍他的背,“去吧,找你裴叔叔去。”
李让懵懵懂懂拿着匣盒,指腹在上面抚过,触感温润凉滑,分量极重。
“哥哥——”
李让恍然,再回过神时,半只脚已经踏出了门槛。
他带着满心难言的疑惑走出了祠堂。
门槛一过,猝起一阵风,不扰衣决发丝,反倒在撞至人身后岔开,一股脑涌进祠堂。
李让回头看去,霎时堂内香烛无烟自燃,灰墙绿砖在火舌勾勒下层层晕开浓稠的红雾。
堂内,余樾撩起衣袍,毫不客气地坐在另一张太师椅上,双腿交叠翘起脚,搓手捻起颗蜜饯送入口中。
在满堂烛火的照映下,显得那张脸更白,唇更红,眉目平添艳。
余樾含着蜜饯,看着祝云谣小心擦拭着玉牌,嗤笑道:“瞧你那样。”
祝云谣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转身护住,“不准瞧我的宝贝!”
余樾:“……”
这个疯子。
祝云谣将宝贝玉牌安置好,怒目瞪向还在悠哉吃蜜饯的余樾,“你还好意思说我,还什么天下第一,一个非厉非祟的东西都拦不住。”
余樾拿蜜饯的手一顿,无辜道:“你都说她是个非厉非祟的东西,我敌不过她也是正常的。”
“胡扯!你分明就是故意放跑她。”祝云谣情绪激动起来, “余七,别犯蠢了,万一又像之前那样……”
“之前怎样?”
余樾眉眼弯似月牙,抬手将手中的蜜饯喂进祝云谣的嘴里。
“猪头,饿了吧?帮我个忙,事成之后带你去吃香喝辣。”
祝云谣狐疑道:“玉牌免谈。”
余樾:“谁稀罕裴丑那个破玉牌,我想让你帮我占踪。”
一个鸡心袋被放在供桌上,推到祝云谣面前。
“这里面是那孩子的八字。”
祝云谣拿起鸡心袋左右端详,半晌道:“难得见到这么丑的绣纹了。”
余樾有些忍无可忍,“你就说能不能干——”
“干爹啊!!”
杀猪般的呼喊声嚷嚷着冲撞进祠堂,那抹身影矮小,刚窜到大门前就在门槛处栽了跟头,“扑腾”一声就给左右太师椅上的两人行了大礼。
余樾、祝云谣:“???”
“使不得使不得……”余樾伸手扶起趴在地上平白多处的一个好大儿,那小家伙一抬眸,两人视线交汇。
“干爹……”
余樾挑眉:“嚯。”
到底是熟人见面眼泪汪汪,阿布猛扑进余樾的怀里,嗷呜的一声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看得旁边的祝云谣都以为这是余樾弃养的亲儿子找上门了。
“十年没白过啊,孩子都这么大了。”祝云谣感慨万千,“看他这年龄,是李哥的吧!……诶,不过你这肚子真能生啊?”
他的视线扫过余樾的腹部若有所思,全然不知这番话落在后一步进祠堂的人耳里,会掀起如何的惊涛骇浪。
后面的老狗捂住几欲尖叫出声的嘴,呆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余樾。
余樾:“……”
“祝云谣,”他叹了口气,有些许惆怅,“长脑子来用,别哪天给人杀了吃猪脑。”
祝云谣切了一声,也知道这话问蠢了,可他也不愿丢面承认,于是跳下太师椅头也不回跑去外头了。
余樾看着他的背影,又垂眸看着怀里还嚎着的阿布,冷不丁道:“知道这里睡着谁吗?将军要被你哭醒了。”
阿布显然也听过南楚鬼厉的威名,立马收声,转而开始抽噎,只是一双手还是紧抓着余樾的衣襟不放。
余樾索性把他抱起,轻拍他的后背,抬眼看向老狗问:“你把他咋的了?”
老狗手指了指自己,满脸疑惑,“我?我没干啥啊,这不是路上捡着了吗,我还寻思着谁家那么老缺德,丢一孩子在路中间……”
余樾若有所思,“问他他不说?”
老狗猛猛点头,“可不嘛,哭那样,不知道以为我吃孩子呢!”
余樾不再出声询问,目光透过锈红的窗花,远远望向祠堂外。
——祝云谣招手示意他出来。
他起身,抱着孩子走出祠堂,迈过门槛。身后,供桌台上摆的蜜饯被拿走一颗,只留下一滩湿润的水汽。
*
日出时分,光亮从边境线上泄出,洋洋洒洒落入静谧的林中。但天依旧沉闷,余樾刚走出来,就有零星的雨点砸下,滴在面颊,又划落渗入衣襟。
祝云谣嘴上嚷着‘淋雨虱上头’,着急忙慌将系在行囊边的蓑衣拆下,披着挡雨。
其实雨也不大,至少裴俊和李让两人不甚在乎,仍一脸严肃地交谈着。
南楚边境,晨间多急雨,不过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余樾抱着阿布走来,身上的外袍盖在孩子身上,身后还跟着个嘟嘟囔囔的老狗。
见祝云谣裹那么严实,他出声笑话道,“得了吧,雨下不了多久的。”
祝云谣躲在蓑衣里,兴许是雨点声大,他并未回话。
倒是裴俊余光瞥到余樾的身影,抬手示意李让止语,目光穿过李让的肩头,直直看来。
那视线意味不明,先扫了余樾一眼,又落在他怀中的阿布身上。
听到阿布念着干爹,裴俊嗤笑一声,冷冷道,“倒是李大将军没有眼力见,你这等东西,合该放归山野。”
余樾好脾气地轻笑起来,声音清越,似玉石相击。
“好嘛,那还蒙受大将军恩赐,不然就见不到我们裴俊好哥哥了。”
李让闻声回头,听见这番话,见到来人的欣喜被浇灭,一时眉头微蹙,嘴唇抿起。
“来,阿布,你也喊人,这你裴叔。”余樾似觉裴俊憋得火不够大,又添把柴火。
阿布掀开衣袍一角,眼珠转悠一圈,最后紧盯在裴俊身上,“裴叔好!”
裴俊表情不耐,欲发火,视线却在触及到阿布脖子上的玉佩后,怒容顿僵,神情一时竟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他、你,余樾…你真是疯了。”
余樾笑而不语。
“你别忘了,那可是圣上亲令,没人能逃掉的。”裴俊面色凝重。
余樾:“裴俊,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裴俊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挑眉讥讽道:“余樾,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说了,如果不是李瑕生,你也配站在这里和我讲话?还大言不惭求我帮你?”
“别搞笑了,趁脑袋还在脖子上时,就该有眼力见的滚开!”
余樾收敛起笑容,眼神复杂,“如果你还在怨我,我、其实我——”
“噌”一声,裴俊那把名为不言的玄黑剑被抽出剑鞘,下一秒就直逼余樾的脖颈。
“裴叔!”李让欲出手。
祝云谣也终于发现不对,“裴俊!”
老狗持瘦刀上前相拦。
裴俊眸中寒意更深,厉声道:“我若说怨你的话,你当怎?你现在想补偿?”
余樾沉默。
“补偿?”裴俊笑了一声,“你拿什么补?”
祝云谣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裴俊你别这样,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别抽风了!”
李让附和道:“是啊叔叔,南楚边境离吴越还是有些距离的,要是耽搁了就赶不回去参加叔祖给叔祖母的迁灵礼了。”
他这话真诚且懵懂,在场却有两人安静下来,默不作声。
裴俊收了剑,余樾别开脸,气氛霎时变得一言难尽。
偏生这时雨渐渐停了,阿布这小子扯开盖在头上的外袍,好奇道:“迁灵?你叔祖母睡得好好的,为什么还要挪?”
李让挠挠头,面露难色,自然也是觉得自家叔祖这个做法不妥,但他一个后生怎可妄自议论长辈之事,“大抵、大抵是叔祖想叔祖母了。我虽未曾见过我叔祖母,但也知道叔祖与叔祖母两人感情极好,只可惜遭歹人陷害,叔祖母死在了两人的大婚当日。”
余樾嘴角微微抽动。
原来外面是这么传的吗?
李争那厮还真是死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