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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鬼谓其争 地不道,天 ...

  •   灰白的纸张飞到半空中,从祝云谣手掌心里钻出的银丝,铺天盖地裹住女子,任凭她如何耗费精力,一时半会儿也难脱身。
      余樾见李让两人受惊,轻拍李瑕生的胳膊:“放我下来。”
      他能看见李瑕生不代表别人也能,要是吓到这素未谋面的大侄儿就不好了。
      李瑕生斜瞥了一眼哆嗦着身子的李让,意味不明的轻呵了一声,顺了余樾的意,甚至都没等他准备好,就松开手。
      余樾“扑腾”一声砸到地上,只觉尾骨火辣辣的疼。
      他心下咒骂着这死鬼如此小心眼,又一边扶着屁股,哎呦哎呦叫唤着爬起身,抬眸便对上两道视线。
      “嗨……?”余樾招呼道。
      紫衣男子眼下一沉,拔剑就向余樾胸前刺去。
      一旁的李让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拦,余樾咬牙,挥手试图吸来一把趁手的武器,一面还嚷嚷道:“裴俊好哥哥,手下留情,久不见怎么上来就扎人心窝?”
      裴俊抿唇,招招下狠手,“你竟然还没死!”
      他带兵多年,自然知道如何招式打哪儿最痛,打哪儿致命。

      余樾皱着个脸,如蛆般灵活扭动着身子闪避,但奈何剑招实在紧密,他现如今又没有武器防身,避无可避。
      李瑕生还架着手在一旁闲看,嘴角弯起冷嘲道:“都是好哥哥了,还躲什么。”
      余樾轻啧身体侧开,正想躲开剑锋,却不想再抬眸银刃已挥至眼前,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灵剑钻进他手心,佩剑入手冰凉,剑柄由软玉锻造,看着莫名有些眼熟。
      但情况紧急,来不及多虑,这把灵剑便已牵引着他的胳膊挡下此招。
      余樾面上一喜,刚想夸赞世间竟有如此有眼力见的好宝贝,拇指无意识摩挲剑格,上面单镌刻着一个兀字。
      他动作一愣,垂眸看清手中青白佩剑后,彻底僵住。
      停雪剑还兴奋地甩着剑穗来蹭余樾的手背,模样好不谄媚。
      李让震惊:“停雪你——”
      怎么狗里狗气的。
      这还是那个高冷狂拽,拒人于千里之外,起手就是削人的停雪剑吗?!

      裴俊见状并不惊讶,反而冷笑一声:“养这剑这么多年,还是白眼狼一个。”
      他一脚前踏屈膝,后腿蹬直,握紧手中剑向前突刺。
      “什么剑跟什么主,有样学样。”裴俊那把通体玄黑的佩剑与停雪狠撞一处,霎时金铁铮鸣。
      冲击力顺着剑柄撞进余樾掌心,他急向后撤半步,同时抬剑向上格挡,从牙缝中挤出话语:“怎么不说是因为我魅力无穷呢?”
      裴俊忽然停下攻击,静静地盯着他,“……是。”
      “谁不爱你?他们都为你发狂。余樾……你是了不起。”
      余樾耸耸肩,转身将手中的停雪剑塞回傻站在一旁的李让腰间。
      剑鸣“嗡嗡”响起,回剑鞘的停雪剑不安分地扭动剑身,直到余樾轻轻给了一巴掌后,它才静下来。
      “他的主人不是我,”他抬眸注视着面前的少年,神色微动,即使早有耳闻这大侄儿与李瑕生模样相似,但人实实在在站在面前时,余樾实在难忽略心中似有似无的愤怒。
      余樾露齿莞尔一笑,“大侄儿,你可得好好对这孩子。”
      李让被他这抹笑晃了眼,失了神,好半天才笨拙道:“嗯……啊?”
      大侄儿?

      还没待他多问两句,半空中幽幽传来祝云谣的声音。
      “地不道,天道;人不道,鬼神道。”
      “三番叩问,告名!”
      眼见那女子在银丝裹成的茧蛹中挣扎得更加厉害,祠堂内一时间,鬼影四散逃窜。
      余樾和裴俊二人闻言,脸色凛然。
      纵使是到祟这般级别的秽物,凡是被祝云谣召来问名的,无一不老实相告,这倒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需要三番叩问的,从前在学宫里,祝云谣也总开玩笑,这辈子要是能用三番叩问,那才真算是见过世面了。

      余樾视线再度落在看不出人形的茧蛹上,迈步向前一步,仰头欲言,右眼突然一阵刺痛袭来,似有千万细针扎进,每次眨眼都渗出血泪。
      ——祝云谣要撑不住了。
      余樾被疼得一哆嗦,抬手捂住眼眶,强忍着痛楚向半空看去,大喊道:“猪头,别问了,她不是鬼神!”
      梁上的祝云谣动作一顿,下一瞬,他面前的灰白色纸张颜色愈发浑浊,而后突然裂开成无数碎片散落。
      银丝泄了力,被包裹着的女子趁机破开束缚逃出,与余樾正对上。
      余樾紧闭着右眼,下意识摸向腰间,就欲抽出剑迎敌。在发现腰间空空后,他恍惚一瞬,自嘲笑了一声。抬头看向女子,赤手空拳便迎上去。
      那女子偏过脑袋,露出一张扭曲变化着五官的脸庞,余樾一拳头过来,她也不躲,硬生生接下,隐约能看出是嘴的地方,微微勾起弧度。
      她在笑。

      余樾蹙眉,连忙把手抽回。
      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拳头打上去竟似融蜡一般的触感,怪异无比。
      女子两颗不对称的眼珠平静地看着余樾,而后缓缓抬起胳膊指向祠堂门口处。
      她喉咙深处咕隆几声,接着犹如枯枝败叶的声音传出,“孩子、孩子……”
      余樾愣住,也不在意周围那些撞开他跑出祠堂的鬼影们,只是呆呆看着那扇敞开的木门。
      孩子?阿布?

      有长发垂下,落在余樾肩头,润湿了衣袖。耳边传来似清泉叮咚的脆声,“阿七……”
      声音变换着,转瞬又成了低低的嗓音,诱人卸下心房。
      “泣奴。在想什么?”有人从背后揽上余樾的肩,如果这一幕能被看见,就该是一个背后拥抱的感人景象。
      余樾又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转过头就对上李瑕生的眸子,似一汪幽潭般平静无波,沉沉的叫人跌进去溺死在其中。
      他张张嘴,嗓子眼里却像被这人塞了雾川河底的水草,缠作一团堵得慌,吞咽不下,咳嗽不出。
      余樾脑子很乱,有千万个问题想问问面前这人。
      “这孩子……你——”
      这孩子是你的吗?

      *
      “余七,快接我下来!”自上而下的呼唤兀自插进,余樾猛地回过神,眼前空空一片。
      他扭过头,李瑕生与女子的身影一同消失不见。
      裴俊忽然拔剑,指着余樾鼻尖冷声道:“你果然还是与秽物为伍。”
      祝云谣还蹲在横梁上冲余樾招手,“傻愣什么呢,还不快来救驾。”
      “别玩了,快来接我,余樾!裴俊!”
      李让缩在身后,一会儿抬头看看横梁,一会儿扭头注视着两人,见无人理会祝云谣,他默默出声道:“裴叔,祝大人——”
      话语未道尽,银光一现,承柱被切开,横梁上的祝云谣随着散落的横梁一同七零八碎地掉下来。
      李让默默咽下剩下的话。

      余樾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伸手挑开,“你瞎吗?你要不要好好看看我长什么样?”
      他死皮赖脸凑近些,好让裴俊和李让看清楚他的模样。
      仰面的青年脸颊略削,茶色双眸带笑,唇瓣红艳,半扎的乌发垂落几根在颧骨处,衬的皮肤更白。
      裴俊蹙眉隐约带怒,他身后的李让探头偷看着,不知怎地还羞红了脸。

      当真是好看,李让脑中甚至荒唐地闪过一个念头——有珠玉在前,大梁那些所谓美人,也不过如此。
      裴俊盯着那张笑脸,握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尽管知道余樾靠脸吃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见他竟如此沾沾自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更是令裴俊气极。
      “莫把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用在我们身上!”
      余樾觉得无趣,“才不呢,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说罢,他绕开两人,蹦蹦跳跳就去废墟堆里挖祝云谣了。

      *
      祝云谣被余樾一把拉起来,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就开始控诉裴俊的行径:“裴狗你不是人!让你们接我下来,不是让你把柱子砍了让我摔下来……”
      余樾见此,熟练的左移两步,与他保持距离,只听下一瞬,更尖锐的泣声爆发:“你知道我多害怕吗?万一我受伤了怎么办,我这么劳神费力的替你们干活,你们就这样对我的,我下次再也不会应你们大梁人的延请了!!”
      裴俊站在一侧,那副向来眼睛长头顶的高傲面孔,难得看着有些忍无可忍的妥协,他扯下腰间的玉牌递过去。
      “拿走。”

      祝云谣吸了吸鼻子,有些嫌弃地接过,上下打量着,“一个破玉牌,能有什么用。”
      李让:“祝大人,持裴氏玉牌者都为裴家上宾,整个天都畅通无阻,无人敢拦。”
      余樾瞥了眼道:“能用来赊账吗?”
      李让脸颊又飞起红晕,小声道:“可、可以的”
      祝云谣眼睛一亮,抱着玉牌宝贝不已。
      裴俊看得心烦,挥袖迈步往祠堂门口走去。
      李让也想跟着离开,却被身后人拽住,“大侄儿,谁让你们来上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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