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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降符问名 我问你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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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让闻言沉默,迈步乖乖跟上前面那人。
老狗左右瞧着他们,冷不丁出声道:“你们要去那邪门地方?”
他跑都还来不及呢,还有人上赶着送命。
“那里是真有鬼,小命要紧,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老狗语重心长道。
这两人端看着就知道是非富即贵的主,估摸又是天都那些闲出屁的高门大少,跑来边镇二话不说就开始砸庙。
老狗这些年见多了,这种屁大点的家伙啥也不懂,张嘴就是“乱臣贼子、恨之入骨”。
该恨的人没恨,不该说啥的人倒是叫唤得厉害。
为首那人压根不搭理老狗,一袭绛紫锦袍,腰间白玉轻响,云蟒暗纹随着步伐隐隐流动。
李让倒是闻言回过头,冲老狗拱手作揖,脸上带歉,但脚步也丝毫不停。
“裴叔,司南盘不会指错路了吧……?”
“闭嘴走你的路。”
“……”
老狗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扭头又继续赶路。
林间小路陡峭不平,祠堂西边近坟地,总有枯叶铺着小土堆祭奠死人,只借着一点月光辨路,稍有不慎就会摔个狗吃屎。
老狗瞪大眼睛细瞧着脚下路,走得稳当,一路平顺。
临到快出林,前路愈发清晰亮堂,老狗心下一喜,步子迈得更大一些,想着马上就能回到镇上了,总不至于这两步路还能碰见啥。
下一秒——
“砰”的一声,老狗被绊倒在地。
他胳膊肘撑地,骂骂咧咧抬起头来,不远处,一颗牙齿亮得晃眼。
吓得老狗赶紧摸脸检查。
还好,牙没丢。
没等老狗搞明白这荒郊野岭哪来的大白牙,他一低头,就看见躺在地上的孩子。
孩子被人这么踹一脚只转了个身子,脖颈处露出一抹玉色。
他睡得香沉。咂吧咂吧嘴时,牙缝隐约可见。
谁家的缺心眼玩意儿?!
*
祠堂内,女子的呼唤一声比一声哀怨,引得无数鬼影簇拥。
都说烈男怕女缠,祝云谣是真怕了。
见余樾默不作声,他眉毛拧作一团,无助且心慌道,“你先别管什么活人死人,这下面怎么办…咱、咱们怎么出去?”
“我可是有差事在身!”
余樾背靠在梁柱向下眺望,闻言抬眸哂笑,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轻浮。
“是嘛?那小人只能……”他双手一摊,笑不露齿,“回头给祝大人多烧点了。”
祝云谣斜眼一瞥,从余樾那张漂亮脸蛋上掠过,咬牙道,“现在半老徐娘没人要,竟是只能靠嘴吃饱饭了——”
他视线下移,扫到余樾腰间挎的那把瘦刀后,祝云谣眉头皱起,“李哥送你那把链剑呢?怎么没见你用了?”
余樾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一茬,当下一愣。
半晌后,他眉眼弯弯不甚在意地说,“……剑老了,碎了,扔了。”
祝云谣:“......”
个屁。
链剑无名,是李瑕生亲手铸造赠予余樾的礼物,过去在学宫里和李瑕生的佩剑停雪并称双蛟,后面闯出名头了,也就在世间出现了“停雪管三尺之外,无名杀一寸之间”的说法。
之前,祝云谣从未见这链剑从余樾腰间下来过。
这剑古怪,脾性随主人,只要缠上余樾的腰,任谁也扒拉不下来——当然李瑕生除外。
所以也难怪当年学宫里几波人吵得沸沸扬扬,说什么得都有。
可就是没人信他俩清白。
“那剑又不是个死的,它要是碎了,我也可以收拾收拾送你入棺了。”
余樾被逗乐,“说不定是死过……只是阎王爷不收我这俊生?”
祝云谣:“再俊也是个畜生。”
余樾不怒反笑:“嘿你这家伙——”
“滴滴——”声骤然响起。
祝云谣脸色一僵,慌不择路的从随身带着绣纹小包里,摸出振得厉害的令牌。
他手刚摸到令牌,令牌一亮,传出一道冷声,“……死哪了?”
祝云谣沉默,目光向下看去,霎时间对上了满屋子的视线。
托您福,到黄泉路了。
余樾那厮在旁,一手扶着柱子,不知被什么戳中笑穴,乐得直抹眼泪。
祝云谣眼神警告他,然后将那令牌拿近了些,忿忿道,“我都不知道大人还通灵,跟尸体都能唠上一唠。”
对面:“……”
悉悉疏疏的声响从令牌里传出,紧接着,一道玉润的嗓音憋着笑缓缓说,“让祝大人久等了,我和裴叔已经在祠堂外了,没看见您。”
“没看见?没长眼还是没长腿?”
李让:“?”
“算了,我现在找轿子迎你们进来,你们等等。”说罢,祝云谣拇指一摁,令牌的光就黯淡下去。
底下的鬼影已然开始靠近,各个龇牙咧嘴,紧盯横梁上的余樾两人。远处圜阵中渗出千丝万缕的银丝,如分支的细流汇聚到横梁下,拧成粗壮一根,蜿蜒爬上朱红的承柱。
圜阵旁,李瑕生靠柱冷眼看着,鬼爪在身侧黑雾缭绕。
祝云谣余光却瞥到已然要触及到梁上的银丝,神情一变,抬手就去拽余樾的裤腰,“走走走,你能上天不?咱直接飞出去。”
余樾还笑得一副没心肝的缺样,“我不是鸟人,不过……可以让你体验一把。”
祝云谣:“?”
余樾:“闭眼。”
祝云谣:“???”
下一瞬,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余樾:“自个儿找准姿势落地哈。”
半空中,祝云谣环抱住自己,很安详的闭上眼。
余樾不得好死。
祝云谣被抛到了靠近门口的梁上,身体在空中一翻,整个人狼狈着地。
他抬头看向留在原地的余樾,两抹银色突然在他的脚边冒出,细的那截虚缠在左脚,粗壮的则紧紧缠住右脚就要将他一把拽下横梁。
余樾拍落腰间瘦刀,握住一挥,粗壮的银丝被齐齐斩落。
“余七!”
听到祝云谣的呼声,余樾抬眸看去,只见他又蹦又跳手指脚腕处示意。
余樾低头看去:“?”
细丝收紧,下一秒,他便从横梁上摔下。
余樾手腕向外一甩,瘦刀卡在木梁上,银丝还在拽着他的脚腕,勒紧出一条血丝。
瘦刀在承柱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余樾的身体还在往下坠,坠得越快银丝勒得越紧,嵌进肉里。
下方,鬼影簇成团,影子挤着影子,你踩我身子,我踩你头颅,你攀我,我攀你,不知什么时候起,筑起鬼梯在空中摇摇晃晃。
血珠滴滴答答浸透银丝成血丝,砸进鬼潮中,鬼影们毫无神智地冲去争抢,如有一鬼刚吞下血染的胳膊,紧着又被另一只啃食掉大半脸皮。
祝云谣频频回头看向紧闭起的大门,迟迟未见有人来,又看到余樾逐渐下落的身影,忿忿道:“不靠谱的家伙!”
他支起身子半跪着,摸出一张空白的灰纸,随即双手合掌,两指交叉翻转起势,“肃叩幽司,仰讯冥灵……”
隐隐约约,余樾听到祝云谣的声音裹挟着风声簌簌传进耳里。明明距离不断拉远,但那诵祷声却像在他耳畔念起。
感受着脚腕处火辣辣的疼痛,余樾瞅了眼下面的热闹景象,叹口气,空闲的手摸进衣兜,掏出一把匕首。
他忍着痛,左脚点墙弓身试图用匕首切断银丝。
匕首刃面贴在丝线上平磨着,只稍稍露出一点刃角,就划破了腿上的绢袴。
又磨了一会儿,喝饱的血丝受了点皮外伤,余樾气恼,扔出匕首。
匕首带风,穿透过最顶端那只鬼的喉咙,插进中间那抹荼白身影的脚边。
荼白的曲裾微动,女子仰头,余樾对上她空泛的双眸——何种情绪都未见得,只是单纯将人赤条条地照进去。
余樾动作一顿,一不留神竟让瘦刀上裹满银丝,紧着直往他心里钻去。
异物感传来,他眉头一皱,霎时间,过去战场上无数干瘪尸体被吸食的样子又出现在眼前,心下觉得恶心万分,不由地松开瘦刀,整个人被银丝拽着迅速向下坠去。
那女子眼波流转,眸中浮出几抹幽蓝,她见余樾离得愈发近,张大嘴巴撕裂到耳后,欲将来人吞下。
“吱啦”声响,木门骤然从外被推开,林间的风一股脑涌进祠堂,吹倒烛台,白烛掉到地上,融成的液蜡化了一地,又被风迅速吹凝固。
“李叔,侄儿来给您上香了!”话落,紧接着“扑通”一声,来人被门槛绊倒在地,而他身旁的紫衣身影掀袍迈步踏过门槛。
那身影进来后,目光将祠堂扫视一圈,直到对上半空中余樾看过来的视线后,他先是一愣,在看清余樾的面容后蹙眉愠怒:“你是——”
余樾也认出了这人,却无暇东顾。
他眼看着那些扭动的鬼脑袋,从红豆到灯笼大小,女子的裂口近在咫尺。
余樾吞咽口水,认命般闭上了眼。
怪他死性不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唉。
预想中牙齿咬破皮肉的疼痛没有出现,一阵熟悉的夹杂着杜衡的冷香充斥着鼻腔,将余樾包裹在其中。
恍若…恍若他此刻还被李瑕生抱在怀里,他身上的这股子清辛沉厚的草木味,沾染上李瑕生身上的雪松香,两相混合,缠缠绵绵。彼时余樾会往李瑕生的香囊里放杜衡,而李瑕生也会默认余樾偷穿他外袍的行为。
可杜衡香……
他再没熏过。
余樾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道利落的骨缘,下巴的阴影在喉结处扫下浅薄一层,唇瓣轮廓清晰,长睫垂覆。
“我……”余樾五指收拢,甲缘压进掌肉里来回刮蹭。
李瑕生沉默不语,身侧的鬼爪向虚空中一抓。
“嗡——”
一把通体呈极浅的青白色佩剑猝然破开重重鬼影,从祠堂木门处兀自飞来。
余樾抬眸望去,目光落在剑尾衔着的那枚旧铜环上,呼吸一滞。
“停雪——!”
“阿让莫去!”
绊倒在门槛处的男子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衣袍上的尘灰,跌跌撞撞就朝鬼潮中心奔来,紫衣男子赶忙拽住他。
“扑哧——”停雪剑竖穿过女子的裂口,血溅到剑身,现出一道道雪花裂纹,女子一怔,随后面中插剑缓缓回过头。
两人面色骇然,向后退步。
“天随地灵,神魂当应。”
忽而,祝云谣的声音在祠堂上空响彻,“问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