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已了》点秋香

13、今你故我 下有陈死人

　　李瑕生闻声收紧力道，“咔嚓”清脆的关节脱臼声响起。
　　祝云谣：“......”
　　问都不能问？怪不得短命！
　　见余樾就傻愣着不挣扎，祝云谣皱起眉，暗骂了句傻叉，而后两指窜火戳向虚影。
　　李瑕生被点降，身影一顿，祝云谣趁机把余樾从他怀里拽出来。

　　余樾还陷在情绪里，瞳孔虚散着，祝云谣抬手左右开抡。
　　“啪啪”连续响了两声。
　　直到一道冷声幽幽道，“可算给你找到机会了？”
　　祝云谣定睛一看，余樾早已清醒过来，笑似非笑歪头看着他。
　　祝云谣生气：“都怪你，耽误了咱们逃命的时间。”
　　余樾张嘴欲言。
　　“诶——道歉就算了，待会儿记得要保护好我。”
　　祝云谣用手扒拉走余樾被扇红的那边脸，一脸正气。
　　余樾：“......”
　　行，待会儿先送你上路。

　　*
　　夜里风起，卷着石子砸在祠堂朽门噼里啪啦作响。
　　“咚咚。”
　　门环突然砸出金属响声。
　　“咚咚咚。”
　　声音更加急躁。
　　祝云谣：“他们来了。”
　　“......”
　　屋外安静下来，风声也没了。
　　“吱啦”一声。门被打开。
　　一股气流涌进来，吹起余樾的发丝，他心中一紧，面不改色地托住错位的胳膊，猛地往上一送。
　　“咔。”
　　关节归位。
　　随即余樾上前一步，抓起混乱时被踢到脚边的瘦刀，警惕地看向门口。
　　祝云谣站在余樾身后，缓缓抬头——
　　他双瞳泛青，目光穿堂直落虚空处。
　　密密麻麻的鬼影在祠外静站着，一门之隔，是数百道视线。
　　两息已过，厉鬼摆脱点降的压制，从后方再度靠近，但这次他没缠上余樾，而是循着他们两人的目光看向外面。
　　李瑕生利爪一拢，扑腾——
　　数十道头颅齐齐滚落，随后便化为黑雾被他吸进体内。
　　“不请自来…….”李瑕生勾唇笑道，“谁给你们的胆子？”

　　门板轻动，一只脚兀自踩进祠内，裙摆摆动间，底下的云头素履隐约可见。
　　余樾不见鬼神，他不是灵巫，他自始至终都只能看到李瑕生。
　　但此刻，那道身着玄绮曲裾的身影清晰可见。
　　李瑕生手指微动，身影的一条胳膊凌空被卸下，落到地上。
　　来人没有停下，她一步步走近，地上断手也一点一点朝余樾爬来。
　　距离被缩短在一尺内，身影终于停下，不紧不慢地躬身行了个礼，“妾身不请自来，还望将军海涵。”
　　她抬头露出面容——
　　是个左右也是刚及笄的女子，长发绾起，容色明丽。
　　一如当初。

　　*
　　“你这任性妄为的丫头，我什么时候能拦得住你？”李瑕生捏捏眉心，看着这位自请入学宫的世妹，头痛不已。
　　赵令滋蛮不在乎，狡黠一笑，绕开李瑕生便弯腰钻进了内室，”哎呀李哥，李大将军，你就行行好，别唠叨我了，我爹都骂了我一路——”
　　“诶？”
　　屋内，杜衡冷香萦绕，少年正持盏赤足坐卧于席上，见有来人也不诧异，仍不紧不慢饮下盏中酒。
　　饮罢，少年这才抬眼看向来人，“来一口？”
　　“好！”赵令滋接盏碰杯，豪气如云。
　　徒留身后无可奈何的李瑕生。
　　“学宫禁酒。”
　　“李哥，啰里八嗦，喝！”
　　“他不喝我喝。”
　　“……只准半壶。”
　　“醪酒太甜，下次我带桂酒来……”
　　“小郎君如此貌美，怎么称呼？”
　　“令滋，你该走了。”
　　“又没问李哥，问小郎君呢！”
　　“阿七。”
　　“……”

　　“余樾……余、余七！”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猛地点上他的右眼。
　　余樾骤然回神，眼眶刺痛，一摸，满手是血。
　　而祝云谣半蹲在他身边，银丝裹着血液从他的指尖泄出，在地上交织圆形的圜阵。
　　“睁眼，我把右眼借给你了。”祝云谣虚弱道。
　　余樾抬头，便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泛着弱光的屏障。
　　屏障以他和祝云谣为中心，而周围一圈不知何时挤满了黑影。那些影子雾蒙蒙，一下又一下撞得屏障“砰砰”响。
　　嚯，这小破祠还真挤。
　　祝云谣轻啧一声：“她也在找人。”
　　她？
　　余樾反应过来，目光移向前方。
　　女子依旧站在原地，左手拿起地上的右手臂，仪态端庄。
　　余樾握紧瘦刀，“认识吗？”
　　是她吗？
　　祝云谣摇头，“不是令滋姐，未有执念的阴魂，是不可能被困在凡间的。”
　　“更何况……”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她是我们看着走的。”

　　余樾皱眉：“那为何——”
　　“躲开！”祝云谣忽然呵斥一声，强撑着站起，拽着余樾就往后退去。
　　他指尖连接的银丝随动作在空中摆动，白光一闪，丝线便齐刷刷落到地上消失不见。
　　圜阵骤然黯淡，祝云谣脸色白得吓人，踉跄一下栽到余樾身上。
　　“换地儿，我上隐身术……”
　　“啧，没用。”
　　余樾收刀，一把将人扛上肩，纵身掠上房梁。
　　他扭头一看，方才还站在不远处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刚跑出的圜阵里。
　　银丝断开，屏障没了灵力来源，黯淡下来。

　　女子的眼珠缓慢转动，像是在找什么。
　　但她面前只有一个脸色难看的李瑕生。
　　女子突然半蹲下来，断手被她放在地上，指尖泄出银丝汇入地面。
　　屏障再度亮起。
　　被余樾搁在横梁上的祝云谣诧异地掀开眼皮。
　　“学人精！”他忿忿不平道，缠上横梁的银丝也附和的闪烁两下。
　　余樾反倒是盯着女子的脚，若有所思。
　　先前和老狗进祠堂时，他就是先探进去一只脚，再缓缓落下另一只。那会儿余樾还笑说老狗爷们蹭蹭。
　　而方才这女子入门姿态也是如此。
　　余樾眼神微变。
　　这么想来，她应该早就在哪个地方观察着他们。

　　祝云谣愁眉苦脸：“呔，这玩意儿非厉非祟，到底谁家的？赶紧领回去。”
　　余樾瞥了他一眼。“你的。”
　　祝云谣：“……”
　　啥玩意儿？
　　余樾：“你的好妹妹。”
　　祝云谣大呸一声，刚想自证清白，余光却见这女子的脖颈忽然折出一个怪异角度，脸直直转向横梁。
　　她嘴角一点点向两边裂开，直到几乎贴近耳根。
　　“哥、哥哥......”
　　女子的声音扭曲着，逐渐变成了祝云谣先前听到的孩童呼唤。
　　祝云谣不说话了。
　　余樾：“真邪门。”
　　“你找得小孩是这个？”祝云谣表情复杂继续道，“如果不是的话，那多半没了。”
　　这回换余樾沉默了。
　　余樾：“……不可能，李瑕生会保护他的，阿布是他的孩子。”
　　“啊？”祝云谣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李瑕生？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吧……？
　　“你、不是，可李哥…他已经转世成人了，他压根都不记得自己有孩子。”祝云谣有些语无伦次道。
　　余樾表情沉下来，眼神一冷看向祝云谣：“谁跟你说他转世成人了？“
　　祝云谣挠挠头。
　　难道不是吗？人现在就在外边儿好好的。

　　*
　　月色倾泻，洒向林间众多树木，照出树影映在土地上，影影绰绰间，忽然出现动静。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穿梭在树林间，挡住月的云散去，白亮的光照在那人的脸上。
　　——是逃走的老狗。
　　老狗出了祠堂一路西行，期间数次试图说服自己回去找余樾，但奈何实在胆小，最多也就只能做到三步一回头，看看余樾有没有跟上来。
　　现在夜已深，等了很久余樾都没来。
　　老狗心想，人大概是没了。
　　死人已死，活着的还得继续生活，这么想着，他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些。
　　山路两旁，树上有鸟突然扇翅飞走，发出的声响惹得老狗身躯一振，余光好似又看见有黑影闪过。
　　他顿时被吓得直拍心口，定睛一看，是半截被砍断的树桩。
　　老狗哭丧着脸，望月拜祷：“哎呦，小人惶恐，列祖列宗，太上老君，如来佛祖…求神仙们保佑！”
　　周遭归于平静。
　　老狗壮着胆继续往前走着，但没走两步，他就感觉肩膀被轻拍了一下。
　　这一下就犹若一桶冰水从头到脚淋下，透心凉。
　　“叨唠先生，敢问李将军的祠堂是否就在前方？”
　　温润好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老狗心中更寒。
　　他之前就常听九娘说起，读书人多来祠堂这块自缢。
　　传言不假。
　　老狗沉默良久，巴不得就地晕倒，可身后的“鬼”还在不依不饶地询问。
　　“先生，先生……？”
　　你先先放条生路。
　　老狗视死如归地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张相貌极佳的面孔，其中一人虽冷着个脸，但老狗觉得莫名有些眼熟。
　　倒是像极了常给客栈送酒的高大人。

　　身着玄衣，样貌清俊的男子见老狗转身，欣喜道，“先生，您——”
　　话语被另一人打断，“阿让，别跟他废话，这估计是个哑巴。”
　　那人掠过老狗，抬眼看向玄衣男子不由分说道。
　　“可是……”
　　“祝云谣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