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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方死方生 夜未尽,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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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落到地上,周遭静得彻底,一旁的老狗闻言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大,大人,我不拽您袍子了,您别和我闹…...”
这李瑕生不就是李大将军、南楚水厉吗?!
余樾不理,双目依旧紧盯着坍塌处的空地。
风簌簌,摇晃的树影投射到屋内,地面水滩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影。
老狗显然也看见了,慌乱间他踩上水滩,脚一滑跌坐在地上,“哎哟”一声后快速地捂住嘴,不敢再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又或许是一霎,嘶哑的轻笑声擦过耳廓,冰冷得近乎亲昵。
“我的孩子?”
那黑水漫到脚边,余樾皱眉后退一步,两步……肩膀突然撞到堵在身后的东西,紧接着一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你很在意他吗?”
余樾一转头,正好就对上了李瑕生的笑眼,眸光如水浸寒玉。
余樾避开他的目光,垂眸看地低声重复道,“他是你的孩子。”
李瑕生似乎觉得有趣,“你也会在意旁人的死活?”
“你把他扔进去了?”余樾抿唇,推开揽住他肩膀的胳膊,迈步就要往坍塌处走去。
地面那滩黑水逐渐凝霜,厉鬼敛去笑意冷冷道,“他死了你应当欢喜才对!”
余樾愣神,张嘴想说些什么,抬眼却看见李瑕生阴沉下来的脸,又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不欢喜。”
“我不欢喜。”
这呢喃声微弱到几乎不可闻,也许是回应,又或许是讲给自己。
*
咸熙末年,西闸失守。
赵令滋临盆时,乱军已经冲破城门。祠外铁甲铿锵,挨家挨户搜人的脚步越来越近,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余樾。
祠外铁甲与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挨门踹开藏人的屋舍。
小娃娃被递到余樾手上,余樾有些新奇地感受着从掌心处传来的温热跳动。
但在听到婴孩吵闹的哭啼后,他皱眉思索片刻,抬手捂住婴孩的口鼻。
婴孩的哭声消失殆尽,呼吸也渐渐虚弱。
没过多久,渠伯祠的门被破开,李瑕生持剑闯进来。
屋内,余樾跪在血泊中,身边是力竭昏死过去的赵令滋。
外面的脚步已经远去,余樾看见来人,手依旧没松开,只是仰头笑盈盈道,“我没让他出声!”
见李瑕生视线盯在婴孩身上,余樾这才松开手,怀中那孩子面色已经发紫,身子不停颤抖着。
“李兀,你怎么才来——”余樾话语未完,“啪”一声,巴掌凌厉带风毫不留情地扇来。
十成的力道打得余樾头晕目眩,口腔中弥漫开血腥味,他偏着脑袋,李暇生的怒呵声夹杂耳鸣声忽远忽近,“令滋待你不好吗……?”
其他匆匆赶来的同伴拦住气红眼的李瑕生,“暇生!够了,冷静点!乱军还没走!”
“谁来看看孩子!”有人接过孩子用力拍了两下,微弱的哭声重新响起,众人才松了口气。
“余七他涉世未深,怎么会懂,唉……孩子没事就好。”
李瑕生放下手,深深地看了余樾一眼,抱走他怀里的孩子。
“你压根不在意旁人的死活,”他说,“我教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懂。”
小而软的温热离开,余樾抬眸直愣愣看着李瑕生,仍维持着捂住什么的姿势,掌心空空。
自年少被李瑕生带在身边起,他就从没被如此指着鼻子骂过,世人言语凉薄,但对余樾来说,都不及那日李瑕生的冷冷一眼。
“咳咳!”
塌陷处突然传来声响,余樾回过神来,赶忙冲声响来源处喊道:“阿布?”
那声音似被灰尘呛到,又咳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回应道,“大人,我在这儿。”
声音隔墙传来,余樾立马反应过来,手腕一翻,将瘦刀从腰间抽出,挥刀横劈向尚且支撑着的其他几面墙。
李瑕生眼尾挑起,嗤笑一声,抬起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刀锋。
见李瑕生挡着毫不相让,余樾只能咬牙迎上去。
刀锋已逼至李瑕生咽喉,余樾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偏了半寸。
“嘭——!”
余樾被一掌掀飞,后背重重撞上石墙,墙灰簌簌落了他满身。
“呸!”余樾吐出一口混着土尘的血,忍痛用瘦刀撑起上半身。
他环顾一周找到在角落缩着脑袋的老狗,故作惊讶地冲那个方向大喊一声:“老狗!不行,别过去!!”
李瑕生闻声果然侧目。
老狗身躯一抖,抬起头,满脸绝望。
即使他看不见李瑕生,但听见余樾这一声大喊,再想到刚刚他那番自言自语,老狗也了然于心。
——大难临头了。
“大人!您还是人吗?!”强烈的危机感席卷而来,老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双手双脚并用,跌跌撞撞往祠堂其他方向爬去。
余樾原想趁这机会翻身扑向墙角,谁料李瑕生这厮竟杀了个回马枪,阴风从背后压来,余樾腕骨一麻,下一刻便被扣住肩膀掼回地面。
“又要丢下我一个人走吗?”厉鬼嘴角扬起,语气稀松平常道,“你留下,不准跑……”
说罢,他眸色渐深渐红,另一侧的鬼手长出尖指甲,紧接着抬手就朝余樾心窝处抓去!
余樾心道这下玩脱,如果此时下跪磕头不知能否幸得小命一条……
他眼一闭又一睁,鬼手越来越近,尖利的指甲抵上衣料,却在触及锁骨下那道焦疤时,极轻地顿了一下。
一片赤色鸟羽突然打着旋落进黑水。
李瑕生忽然抬眼。
下一刻,红铜鸩尾刀破风而来——
穿透鬼掌,将那只手钉在地面。
刀身朱纹在接触到鬼手时骤然亮起,李瑕生腕间顿时腾起一缕黑烟。
“嘿余七兄!”少年清脆的打趣劈头盖脸砸下,丝毫不给余樾留一点情面,“十年不见,天下第一竟混到被鬼压着打了?”
这声音余樾耳熟得很,即使十年功夫没见着,也依旧烦人。
余樾趁隙翻身而起,落地时膝弯明显一软,却立刻若无其事地抖了抖袖口,顺手抹去唇边血迹。
“十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颗猪头?”
祝云谣脸一黑,抬手就要收刀。
“那你去死吧。”
可还没等红铜鸩尾刀被收回,李瑕生便像仿佛感觉不到疼,五指一合,直接将刀拔了出来。
李瑕生打量着这新奇玩意儿,饶有兴趣的样子。
祝云谣有些不可置信地扯了扯余樾的衣袖:“怎么可能有这种家伙……你是从哪招惹他的?!”
余樾一言难尽。
祝云谣显然没有认出眼前这只鬼。
还没待他们想好该如何应对,一道风驰电掣的影子与他们擦肩而过。
两人转头,只看见老狗消失在门外的后脚跟。
眼看没法指望老狗了,余樾眼珠一转,神情自然向旁走两步靠近祝云谣,勾着手指对着祝云谣的手掌偷偷摸摸写着什么。
最后一笔刚落,祝云谣五指轻轻合拢。
李瑕生一直望着他们交叠的手。红铜鸩尾刀被他轻轻一掰,就应声碎成两块废铁。
“你变了,”厉鬼垂眼看着断刀,唇角慢慢弯了起来,他问,“为什么?”
断刀被抛到空中,又落回到鬼手上。
“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些无用之物?”
“你说过死也要同我一道。现在让你得偿所愿你也不要……”李瑕生自顾自说着,突然向余樾张开了双臂。
“阿七。”
余樾指尖一顿。
就在李瑕生径直往余樾的方向走去时,被无视的祝云谣猫腰绕到碎石后,探头一扫,四下无人。
余樾再三叮嘱他先把底下的小孩救出来,但这啥也没有该怎么救?
“有人吗?”祝云谣冲着半空小声询问着。
无人回应。
祝云谣挠挠头,正准备溜回去告诉余樾这个一无所获的糟糕消息,却听见又细又软的声音,像幼猫隔着墙缝叫。
“哥哥,我在这……在这。”
祝云谣疑惑,索性伏下身,透过碎石缝隙往里看去,生怕是自己看漏了。
没人啊?!
“哥哥……”
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贴着耳朵在呼唤。
编进祝云谣辫子中的银线似乎感觉到什么东西的靠近,拉扯着发间的一两个铃铛“丁零当啷”地阵响着。
应声铃,通鬼神。铃声一响,非鬼即祟。
有鬼靠近。
祝云谣正想掐诀应对,却不想下一秒——
铃铛声愈发急促,他发间的每一个铃铛似乎都被牵动。
祝云谣一顿,随即反应过来,被吓得一窜老高。
卧槽,不止一个!
另一头,李瑕生将余樾死死箍在怀里,嘴里不停喃喃着,“我们、我们回军营,霍大他们还在等着.…..”
余樾不动弹,任由他抱紧,抱得他整个人近乎要被扭断在这漩涡里。
鼻息交织,余樾被迫直视着每夜入梦都能见到的这张脸,“李兀。”
他垂眸敛神低声道:“那已经是十年前了。”
李瑕生不管,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猩红的瞳仁逐渐扩大布满双目。
直到尖叫声划破,祝云谣大喊大叫地朝这边飞奔过来。
“走走走,太他妈多了,保命要紧!”祝云谣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耳边却迟迟没听到余樾的声音,以为他又犯贱耍人了,“这回真没骗你……”
他一抬头,就看见一副荒谬景象。
——余樾竟被那厉鬼抱在怀里,模样亲昵。
“不是,你俩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