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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清浊难辨 雨打香魂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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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开,饼大的脸,都挡到我读信了。”
李暇生被呵斥后垂下眼,委屈巴巴地用脑袋去蹭余樾的手,颇为明显的暗示着。
指尖触到发丝,余樾不自然地蜷缩起手指,说不清是哪儿的不适,总之就像被什么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蹿到心口。
老狗正端碗牛饮着刚被九娘煮热的茶,听到这声训责,以为是余樾又神叨叨来了脾气,隔空训斥他,瞪大了眼有些气急。
“恁咋这样,俺的脸小着呢,再说一个饼能有多大,两三口也就没了!“
“去去去,少嚷嚷,看来是没累到,还有精力跟我闲扯。“
余樾借着这一打岔,不着痕迹地移开手,勉强无视了那道幽怨的视线,轻咳一声,眼神终于落回信纸上。
信的主人性子不羁,洋洋洒洒两页信纸无一句礼节问候,先是大段讲大梁城内哪位能人夜半赤身偷酒吃,又是扯到哪位闺中女郎与人偷香结果被老爹嗅出奸情,诸如此类种种。
虽然余樾看的也津津有味,但也还是不得不点评一句,满篇废话,腹中无半点水墨。
直到信的末尾以短短的一句“左丞为亡妻迁灵,速归!”收笔,寥寥数语,让原先还面带笑意的余樾霎时挂了脸。
“这厮又把最重要的事情放最后面讲,成天就不知在扯些什么犊子,待我回去定要掏屎壳子塞他后颈里!“
“嚯,这么大火气,又是谢大人来招惹了?”九娘打趣着,把煮好的热茶倒了半杯进洗好的杯盏里,递给余樾润喉。
余樾不语,只一屁股坐在堂椅上,把杯中茶一饮而尽,随即将空杯重重砸在桌上,把众人都吓得一激灵。
这动静把还在闹别扭的李暇生吸引来,他见余樾怀中空空,看起来甚是寂寞,于是便好心好意寻着空隙钻进去坐在余樾腿间,两条胳膊还通情达理地环上他的腰,一张脸埋进人家颈间贪婪地吸着气,随即露出一个惬意的微笑。
常理来说,鬼无实体,但李暇生一缠上来,余樾就感觉像有座沉甸甸的小山骤然压在他腿上,况且他本就敏感怕痒,颈间喷洒的气息和腰间隐约好似错觉的温度,更是让他备受折磨。
若不是这么多人盯着,余樾早就该把这死鬼扔出去,然后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暇生那厮变成鬼后,显然也丢了眼力见,变得得寸进尺,余樾感觉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的往上窜着,他忍无可忍,刚想不顾一切大声呵斥,可就在此时,村长悠然转醒。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扫过屋内众人,干巴巴憋出一句:“大人有话好说,怎么上来就动粗绑人?“
余樾本就火大,他白眼一翻,一手摁住李暇生不安分的手,一手打了个响指,身旁的老狗拔出半截刀,刀背拍在村长脸上,发出啪的闷响。
“老东西,你瞒了什么?”
村长哆嗦了一下,沟壑难平的老树皮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丑的笑,满是谄媚之意。
“大人!小人……小人不过是内急憋得慌,去野地里解个手……谁成想两眼一黑,后面就啥也不知道了啊!”
“放他娘的狗屁!撒尿撒去河界边?昏迷了还能系好裤腰?你糊弄谁呢?!再满口胡赖话,小心老子把你那老家伙给切了做猪饲!”
“诶诶,这谁教的,都是些啥玩意儿!让你跟老狗混,不是让你学这些嘴上的腌臢话!”
余樾一指弹到阿木脑门上,别过脑袋满脸凶狠道,“老匹夫,老实交代,不然人头落地!“
“良民就是良民,白的咋能说成黑的呢?”
“你奶奶个腿的,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了,别跟他废话了,余老板我看咱就直接动手给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看他能嘴硬多久!”
老狗被村长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给气到,咬咬牙,鼻孔喷出热气,抬手握刀就要砍过去,让这老匹夫头身分离。
“余七哥,让我给他看看吧。“
沈松烟拨开人群,一撩长衫下摆,蹲下身。
他猝不及防走上前来,谁都没料到,老狗那刀还横着,虽然是吓唬这老匹夫的三两招,不过倒也使了劲儿,一时半会儿停不下,眼看就要大刀阔斧劈向沈瞎子。
那大刀劈下来,似乎下一秒这瞎子就要当场毙命,余樾眼神一凛,电光火石间,他抬手两指一夹,刀身顿住。
“细着点心,这家伙伤到了,几条命都不够赔——”
他淡淡瞥了老狗一眼,语气里带着几丝警告的意味,可话还没说完,余樾却突然闷哼出声,眼尾飞上红晕,表情变得很是奇怪。
老狗看着余樾那略显僵硬、微微分开的坐姿,以及脸上飞起的红晕,只当他是刚才接刀时牵扯了旧伤,一时也不敢再多嘴。
对上老狗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余樾显然也感觉到不妥,于是咬牙匆匆别过脸。
他垂眸,里外好几层穿的松松散散的衣袍下,一只鬼手不动声色的在他身上各处流连挑逗着,探索着这片未知又令他愉悦的净土。
就在余樾抬手挡住老狗那把刀的时候,李暇生不安分的手便趁乱继续往里摸进去,毫不顾忌毫无廉耻,只是顺应着最原始的欲望。
那鬼手愈发嚣张,竟还想着往更深处走去,余樾一把逮住,几乎是用气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够了……”
“如果你还想再跟着我的话,就别太放肆。”
李暇生一愣,眼眸中划过片刻晦暗的清明,思索片刻后,那鬼手默默垂下,退出了衣袍,老老实实地待在腰间不再动弹。
见他终于老实,余樾才吐出一口气,至于腰间的手……倒是无所谓了。
沈松烟倒心大,他没留神其他事,冲上前二指搭上村长泥泞的手腕,停了半晌。接着,他撩开村长的蓑衣,一把扯开里衣。
村长胸口赫然几道青黑色的水纹,皮肉里像埋着铁丝,硬生生往心口钻。
“这疠气不是这几天染的。”
沈松烟抬头,一双没有聚焦的白瞳直视过来,声音清冷,“脉象滞涩如死灰,疠气入体最少已有十日。”
“你……早就知道这疫病?”
此言一出,堂内死寂。
村长见瞒不下去了,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表情里满是沉重的愧疚。
“雾川下游……早些年不是废渠。”村长声音像砂纸磨锅底,透着股死气,“那里是天水赵家的旧地。赵家当年灭了门,河道就让人拿土石封死了。死人、杂物、带血的零碎,全填了河眼。”
“下游本就容易水灾泛滥,近些年更是,说是因为河道封渠,但大家伙心里都门清,是填进去那些东西惹得南楚水厉发怒了!“
他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这是天灾!是水厉降灾!所有人都会死,谁都逃不掉的……“
村长蜷缩着脑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我带人进废渠,是想找口干净水救命。谁知道那底下的疫毒,竟然都散到了这个地方……我没想害人。”
他话音刚落,大堂里炸了锅。
“你个老畜生!明知道那水是乱葬岗的尸水,你还带他们去?!”抱着高热婴儿的妇人疯了一样扑上来,若不是伙计拦着,她的指甲恐怕已经挖出了村长的眼珠,“你是在作孽!你想拉着全镇的人一起陪葬!”
白发老头拄着拐棍,气得直发抖,拐杖将地面砸得砰砰作响:“这帮流民要是死在镇子里,上面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镇头跑车拉货的伙计尖声接茬:“如今朝廷可是要收‘青囊税’的!一口薄棺材贴个官印就十吊钱,这些流民要是死在我们这儿,谁来给他们出这钱?”
“钱还是小事!”人堆里有人立刻嚷道,“沈医师都说他们带着病,传开了怎么办?”
“就是就是!”
单拙这家伙不知何时又冒出来凑热闹,阴阳怪气道:“余老板既救得了外人,怎么偏偏看不见我们?”
他眼神滴溜溜往余樾身上瞥。
“依我看呐,老天早就摆明了,要我们把这些人赶出去,这是他们的命数!”
缩在人群里看不清脸的镇民,梗着脖子应和,“是啊余老板,也不是我们不愿,可沈医师也看过了,这些外来人身上是带着病的,如果传给镇民该怎么办?”
卖花妇人听得心慌,合着双手连连央求:“不然就听他们的,赶出去吧,我家儿才刚足月,染上病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单拙往柱子上一靠,接嘴道:“余老板要做活菩萨,我们管不着。可拿全镇人的命成全他的慈悲,这算什么道理?”
老狗一把拨开巡兵,大步流星走到人群中把煽风点火的单拙揪出来,横眉立目怒斥。
“就你废话多——”
“我说错了吗?”单拙毫无惧色,“余老板心里若是有我们这些人,又怎会不愿?说到底,他救谁、舍谁,全凭他自己高兴。我们有什么资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