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74、财路

　　苏瑜低着头，捏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另一边，池志魁还穿着那身沾着不少泥点和灰尘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没打理过的样子，一条腿甚至高高翘起，脚踩在身边的空椅子上，吸溜作响地大口嗦着碗老坛酸菜味的泡面。

　　苏瑜抬头看了人一眼，只觉得屋里的空气仿佛都被熏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异味，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深深皱起眉，挪动脚步，将窗户又推开了几分。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在他的预设里，他应该借着李天浩的手将人找来，说服对方站在同一阵线，再一起想办法去找裴谦珩要一笔大的——威逼也好，诓骗也罢，只要能把钱拿到手，他什么都不在乎——等钱顺利到账后，他再想办法与对方割席，拿着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远走高飞。

　　只要有足够的钱，他到哪里不能活？

　　然而，池志魁这个人远比他想象得还要不可控。

　　从他借保安的手，将暴怒的池志魁从场馆里带走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猜到了这事儿很可能要遭。
　　可预感终究只是预感，当真正的麻烦被摆到眼前时，显然又是另一回事。

　　池苗的相关热搜词条仍挂在他时不时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苏瑜目视窗外，强迫自己忽略掉身后不远处的那团噪音，让思绪转得再快一些。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将这一切说给三年前的自己听，那时候的苏瑜只怕会怀疑未来的自己是不是失心疯了，竟然连这么丧心病狂的梦都做得出来？

　　然而事实是，不过短短三年，他就已经被金钱塑造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

　　裴谦珩从笔筒里随意抽出了一只中性笔，放到人面前：“这是合同，看完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

　　那是苏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走进裴谦珩的办公室。明明是整洁大气、通透明亮的装潢，却无端压得他连头都不敢多抬一秒，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苏瑜抓起笔，没再犹豫，低头在合同落款的部分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首款会在一周内打到你的账户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之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不过几句话，不过一叠订好的合同，上百万的钱款就这样轻飘飘地落进了他的账户。

　　这和天上直接掉钱有什么区别？！

　　直到被秘书送出大楼，苏瑜才渐渐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艰难地消化着自己即将拥有巨款的不真实感。

　　裴谦珩确实是个很有信用的甲方，说是一周，第四天钱就已经打到了他的账上。

　　钱到账后，苏瑜却是对着这笔巨款发怔了整整两周，连一分钱都不敢动。就连点个外卖，收到了银行卡被扣钱的通知，他都得点进相应软件反复确认个三五遍，生怕这串庞大得近乎失真的数字只是他做的黄粱一梦。

　　直到第三周，裴谦珩终于联系了他，让他陪着去参加个聚会。

　　消息来得突然，苏瑜没多少准备的时间，他来不及、也舍不得去商场给自己置办一身昂贵的行头，只能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还算合身的衣服，匆匆忙忙地赶到包厢。

　　推开门，比包厢内装潢更晃眼的，是这群公子哥们穿在身上的名牌，一件赛一件的贵，恨不得随便一件内衬都能买一百套他全身的穿搭，就连他们手上端着的酒杯都仿佛在泛着金光。

　　苏瑜硬着头皮往里走，四面八方探究的视线与混杂不清的窃窃私语一齐落在身上，刺得他只觉得面上如有火烧，手指不安地拧着衣角，根本抬不起头来。

　　“裴少，你这小情人长得是还挺不错的，但你怎么对人这么吝啬啊？”他听见有人很大声地调侃着，“舍不得给人花钱可不行啊，该罚酒三杯。”

　　苏瑜没敢抬头去看裴谦珩的脸色。

　　“怪我怪我，通知得太突然了，没来得及，”裴谦珩顺手揽了人一把，算是全了苏瑜的面子，“等回头再带他去多买几件好的。”

　　“这才对嘛，”另一个人笑着接话，“可不能因为心里惦记着没追着的初恋，就不管情人了啊。”

　　裴谦珩面上也笑，端起酒杯摇了摇头：“那不能。”

　　哦，初恋。

　　这人原来还有个初恋。

　　苏瑜这才悄悄抬起头，视线在裴谦珩身上打量了一圈。

　　……开玩笑的吧，这种人还会有追不着的初恋？

　　之后这群人又聊了些什么，苏瑜都没能听进去，反正聊的内容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需要坐在旁边，当好一个安安静静的花瓶就行了。

　　等两人从会所出来，裴谦珩还专门为他叫了个司机，负责送他回去。

　　周围没了别人，裴谦珩面上的神色瞬间淡了下去：“记得去买几套合适的衣服，钱可以找我报销。”

　　苏瑜听明白了，金主这意思是要他抽空自己去买，别麻烦他。

　　果然席间说的都只是些场面话。

　　苏瑜点点头，关上车门，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丝失落。

　　第二天他就去了商场，给自己买了两套合适的衣服，全是名牌，一下花出去十几万，刷卡的时候手都在抖，可看着折叠妥帖的收据，以及sales脸上恭敬的笑容，再想起从前路过这些门店都要绕开走的自己，现在却也能这样挥金如土，苏瑜又突然觉得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爽快。
　　空前爽快。

　　内心的声音像一只再也拧不紧的水龙头，滴答作响，日夜不歇地浇灌着他日渐膨胀的欲望。

　　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早八的教室里没多少人，前排一位正和同伴说笑的女生转过头来，热情地冲苏瑜打了个招呼。

　　“苏瑜，你又换新包了？”

　　苏瑜笑着将包放在桌上，任由周围几双羡慕的目光凑近打量，嘴上却还“谦虚”了一句：“没，之前买的。”

　　“骗谁呢，之前都没见你背过。”最开始说话的女生盯着包上晃眼的名牌标，忍不住上手摸了两下，“妈呀，爱马仕呢，你家里人对你可真好。”

　　苏瑜笑了笑，没接话。

　　口袋里的手机适时振动了一下。

　　裴谦珩：【晚上九点，云珀公馆。】

　　苏瑜立马秒回：【好的。】

　　世界上哪还会有比这更轻松，来钱更快的工作呢？

　　作为金主，裴谦珩简直是无可挑剔的、近乎完美的存在。

　　他从不吝啬于在社交场合里给足人钱和面子，哪怕苏瑜只是个明牌的替身情人，也没人敢随便踩他一脚；若是哪次苏瑜有眼力见，表现得好，第二天账上往往又会多出一笔意外之财……这些钱零零总总加在一起，已经足够凑出上海市中心一套房的首付了。

　　苏瑜也确实动了这个念头，单人间里快要塞不下的衣服、包、首饰，他都已经炫耀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这些东西总会跟着行情浮沉快速贬值，与其再花更多钱在这些东西上，还不如攒一攒，给自己捞个大的——大学没读完就能在上海市中心全款拿下一套房，这可是他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求。

　　为此，他几乎是瞬间就做了决定，只要能换来足够的钱，让他出卖什么作为代价都可以。

　　然而，他愿意出卖，却也得看对方想不想要。

　　徐旸接过秘书递来的咖啡，双腿交叠在一起，肆意地翘在玻璃茶几上：“他又想找你单独见面啊？”

　　裴谦珩皱着眉，扫了眼手机：“嗯。”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上赶着找睡的，”徐旸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你到底给了人多少钱？”

　　裴谦珩抬起手比了个数。

　　“是不少，但也不算特别多啊……哦~我懂了，”徐旸心里瞬间门儿清，“这事儿只能归因进两种情况，要么他还想大捞一笔，要么，啧，他正在尝试彻底俘获你的心……你比较希望是哪种发展？”

　　“我比较希望你能去看看脑子，”裴谦珩将还亮着屏的手机丢在桌面上，“给点解决方案，不然你就滚出去。”

　　徐旸立马坐直，清了清嗓子：“我之前就说过，你这人做事就是太顾忌脸面了，这样可不行，你看，遇上个脸皮厚点、心思多点的立马就麻烦了吧。”

　　裴谦珩：“说重点。”

　　“你直接发消息，不，打个电话给他，就问他是不是缺钱了，下次可以直接开口找你要，别整这些弯弯绕绕的。”徐旸抬手比了个六，竖在耳边，“这样他但凡还要点脸，估计都不会再想着单独约你出去了，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你话都说出去了，最好真给人打笔钱，随便给个百八十万的，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裴谦珩冲人打了个响指，表示这提议不错，予以采纳。

　　于是，等苏瑜手忙脚乱地接到电话，听清内容后，只觉得自己那些难以启齿的小心思仿佛被人当场剖开，摊开在阳光下暴晒，瞬间化作了灰烬，被看穿的羞臊压得他恨不得能找个地方一头撞死。

　　可一转眼，看到账户里又多出了一笔一百万的打款，苏瑜那点碰了壁的羞耻心，立刻又被他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很清楚，自己显然不可能从替身情人的身份转正，不过好在金主看起来也暂时没有换人的想法，那就意味着只要他安分守己、不再越界，钱依然会源源不断地流进他的账户。

　　这样就好。

　　至于那个所谓的初恋……人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苏瑜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最好是真死了，或者永远都别出现。

　　反正，只要别碍着他的财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