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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入宗门 初入宗门 ...


  •   夜雾渐起,如轻纱般漫过山谷。

      程弃跟在接引弟子身后,皂安静地随行在侧。他们穿行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两侧是茂密的灵植,在夜色中散发出幽幽的清香和微弱的荧光。远处,依山而建的殿宇楼阁灯火明灭,勾勒出金沙宗庞大而错落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比山门外浓郁数倍,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细微的清泉涤荡肺腑。

      领路的弟子姓周,话不多,只在前方沉默带路,偶尔提醒一句“小心石阶”或“此处有禁制”。他的气息沉凝,步伐稳健,显然修为不弱。

      最终,他们在山谷深处一片较为僻静的区域停下。眼前是一座独立的小院,白墙青瓦,院门虚掩。周姓弟子推开院门,侧身道:“程师弟,此处便是‘竹幽小筑’,真传候选居所之一。院内设有聚灵阵,灵气浓度是外门区域的五倍有余。日常用度会有杂役弟子按时送来,若有特殊需求,可用身份玉牌传讯至执事堂。”

      院中果然种着几丛修竹,夜风拂过,沙沙作响。正屋三间,两侧各有厢房,陈设简洁雅致,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皆是灵木打造,触手温润。

      “多谢周师兄。”程弃点头致谢。

      周姓弟子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温润白玉制成的令牌递给程弃:“这是你的身份玉牌,已录入信息。滴血即可认主,凭此牌可出入内门大部分区域,领取月例,查阅藏经阁基础典籍等。明日辰时,清古长老会在传功殿东侧‘明道轩’见你,莫要误了时辰。”他又看了一眼安静蹲坐在程弃脚边的皂,“灵宠需妥善照看,勿要扰乱宗门秩序。”

      交代完毕,周姓弟子便拱手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夜色竹影之中。

      院门轻轻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隔绝。小院内只剩下程弃与皂,还有风吹竹叶的细响。

      程弃没有立刻进屋。他走到院中那几丛修竹旁,仰头望去。竹叶缝隙间,可以看见被山峰切割出的、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几点疏星寂寥地悬挂着。这里的安静,与程府灭门那夜的死寂不同,是一种带着生机的、被灵气浸润的静谧。但他心中的沉重并未因此减轻分毫。

      皂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腿。程弃低头,摸了摸它温热的耳朵,低声道:“暂时,就是这里了。”

      他走进正屋,点亮桌上的青铜油灯。灯光柔和,照亮了室内。他先将一直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放在桌上,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所剩无几的干粮和几块灵石。然后,他解下始终背在身上的“无忧”剑,双手捧着,轻轻置于床头。剑鞘冰凉,上面的云纹在灯光下流转着暗淡的光泽。

      做完这些,他才在桌边坐下,拿起那枚身份玉牌。玉牌触手温凉,正面刻着“金沙”二字和云纹,背面则是“真传候选·程弃”。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玉牌上。血珠瞬间被吸收,玉牌光华一闪,旋即恢复原状,但程弃已感到一丝微弱的联系在心神间建立起来,玉牌内蕴含的信息也自然流入脑海:宗门基本地图、门规摘要、真传候选的权利与义务、以及——每月可领取的灵石、丹药配额。

      灵石百块,聚气丹十瓶,培元丹三瓶……这对于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而言,无疑是极其丰厚的资源。但程弃脸上并无喜色。资源再多,若不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复仇的力量,便毫无意义。

      他收起玉牌,盘膝坐在榻上,开始按照最基础的《引气诀》调息。这是程家藏书楼里最普通的入门功法,他年幼时便已熟记。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比在外界顺畅得多,聚灵阵的效果显而易见。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那“先天锐金剑魄”的灵根,对灵气的吸收和转化效率高得惊人,寻常《引气诀》的运行路线似乎有些“窄”了,灵力流动间带着一种天然的锋锐与渴望,仿佛亟待更高效、更契合的功法引导。

      他停下运功,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思忖。明日见过清古长老,首要之事便是选择一门合适的根本功法。

      夜色渐深。皂伏在床榻边的蒲团上(那是程弃特意为它找来的),呼吸均匀。程弃却没有睡意。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山谷的夜风带着凉意和竹叶清香涌入。远处,其他峰头隐约还有灯火和模糊的喧哗传来,那是其他新弟子们或许正在兴奋地结识同伴,畅谈未来。

      那些热闹与他无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窗棂,目光投向更远处、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山影。

      爹,娘,程府诸位……我进来了。金沙宗。我会在这里,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弄清楚“绯”是谁,强到可以手刃仇敌,强到……或许有一天,能像母亲期望的那样,不只是为了仇恨而活。

      这个念头很轻,却清晰地浮现在心底。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同一时刻,丹峰,听雨轩。

      这是分配给新晋内门弟子洛依依的住所,比程弃的小院稍小,但同样精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各种药材混合的奇异气味。

      不过此刻,这气味里混杂了一丝焦糊和某种辛辣的怪味。

      “砰!”一声闷响,丹房内一个小巧的青铜丹炉盖子被震开,冒出滚滚黑烟。洛依依灰头土脸地站在炉前,一边咳嗽一边暴躁地挥手驱散烟雾,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破炉子!火候感应这么迟钝!还有这‘清心草’,年份绝对不足!药性差了至少三成!这地方的药材品质也太次了!”

      她看着炉底那几颗焦黑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嫌弃地用银针拨弄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用玉瓶收起。“算了,虽然卖相差,毒性应该还行……下次找谁试试呢?”她摸着下巴,眼神在空荡荡的丹房里转了一圈,显得有些无聊和烦躁。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不适应。规矩,管束,还有这些“低级”的资源和工具。她想念母亲们实验室里那些精密的仪器和取之不尽的顶级材料,更想念那种无拘无束、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烦死了。”她踢了一脚丹炉,发出哐当一声响。门外立刻传来负责照看她的年长女弟子无奈的声音:“洛师妹,请勿损坏公物……”

      洛依依翻了个白眼,拉长了声音:“知——道——啦——!”

      蛊峰,虫巢居。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其他峰迥异,更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带有苗疆风情的竹木楼阁,依附着山壁修建,彼此以悬空廊桥相连。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草木腐烂以及各种奇异虫豸特有的腥甜气息。

      胡封的房间在一栋竹楼的高层。他没有点灯,而是将几个小小的虫笼放在窗边。月光透过竹窗格,照亮了他昳丽精致的侧脸和唇角那抹惯常的、甜美的笑意。笼子里,几只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毒虫正安静蛰伏,或缓慢爬行。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一个笼子上。里面一只通体银白、背生金线的蜈蚣立刻抬起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小银,喜欢这里吗?”胡封的声音轻柔软糯,“灵气很足呢,对你们生长也有好处。”他的眼神温柔,仿佛在看待最亲密的伙伴,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空旷的冰冷。“那位百蛊长老……看起来很有意思。不知道他那里,有没有更特别的‘小伙伴’呢?”

      他望向窗外其他亮着灯火的竹楼,笑容不变,低语道:“这里的‘同门’们,会不会也很有趣?好想……和大家好好‘亲近’一下呀。”

      云渺峰,揽风阁。

      这里是风灵根弟子聚集的峰头,松末被凌云长老直接带到了内门区域,分配了一处视野极佳、位于山腰的独立小院。环境清雅,推开窗户便能见到云海翻涌。

      但松末此刻却毫无欣赏景致的心情。他正抱着膝盖,坐在铺着柔软锦垫的榻上,小脸埋在臂弯里。两个随从已被他打发去外门弟子区域安置,这是宗门规矩,内门弟子不得携带凡人仆役长居,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安静下来后,白天的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腾——验灵柱上那道刺破苍穹的金光剑影,高台上长老们为了争夺程弃而发生的争执,还有自己那点因为极品风灵根而生出的、可笑的得意被击得粉碎的感觉……

      “凭什么……”他闷闷地嘟囔了一声,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更多是不服气,“不就是天赋好点吗……怪里怪气的,连脸都不露……本、本宫可是……”他知道这里不能提皇子身份,更憋屈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下方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其他峰头灯火,其中就有传功殿所在的主峰方向。那个程弃,应该就住在那边吧?真传候选……待遇肯定比这里还好。

      松末咬紧嘴唇,一种混合着好胜、好奇和不甘的情绪在胸中翻搅。他才不要一直被比下去!他是天才,是父皇都称赞过的聪明孩子!就算……就算现在不如那个怪人,他也要努力修炼,迟早要……

      “阿嚏!”一阵夜风吹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松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赶紧关上窗户,搓了搓手臂。“这山里头,晚上还挺冷……”他嘀咕着,又想起白天胡封放出的那只碧绿蜘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离窗户更远了些。虫子,还有那个玩虫子的家伙,最好都离他远点!

      阵峰,星枢院。

      与其他人不同,花岚的居所并非独立小院,而是阵峰内门弟子聚居的“星枢院”中的一间静室。阵峰弟子需经常合作演练阵法,居住相对集中。

      静室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别无他物。花岚没有休息,也没有修炼。他坐在桌前,桌上摊开着一卷空白的羊皮纸,旁边摆着几枚黑白棋子。他手中玉骨折扇轻摇,目光落在虚空中,仿佛在推演着什么,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未曾消失。

      “程弃……真传候选,先天锐金剑魄,问心路半柱香,三石共感……”他低声复述着今日观察到的信息,眼神深邃,“心志坚不可摧,沉静得近乎冷漠,背负血海深仇……呵,完美的‘棋眼’。”

      他指尖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羊皮纸中央。

      “洛依依,药灵之体,性情乖张,用毒莫测……变数。”
      又一枚白子落在黑子斜角。

      “胡封,苗疆蛊童,笑里藏刀,危险而不可控……亦是变数。”
      一枚黑子落在另一侧。

      “松末……呵,倒是意外。极品风灵根,骄纵单纯,皇室身份……或许,能成为不错的‘障’或‘饵’。”
      一枚白子轻轻压在了代表松末的黑子旁边。

      他的目光在几枚棋子间流转,最终又回到中央代表程弃的那枚黑子上。

      “那么,‘绯’……”他指尖一顿,一枚颜色暗红、仿佛浸血的特殊棋子被他捏在指间,悬在程弃那枚黑子上方,却没有落下,“你将这样一群人聚拢到程弃身边,想看到怎样的戏码呢?仇恨的爆发?团队的建立?还是……在希望燃至最旺时,再亲手掐灭?”

      他轻笑一声,收回了那枚红子,转而将代表其他几人的棋子,慢慢向中央的黑子挪近。

      “既然如此,我便帮你推一把。看看在这些‘变数’的围绕下,这颗‘棋眼’,究竟会绽放出何等光芒……又或者,何时会彻底碎裂。”花岚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酷的兴味,“程弃啊程弃,你可千万别让我……和‘她’失望才好。”

      他收起折扇,将所有棋子扫入一个锦囊,羊皮卷也卷起。吹熄油灯,静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他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夜,更深了。

      竹幽小筑内,程弃终于阖眼,进入浅眠。皂伏在榻边,耳朵偶尔轻动一下。

      丹峰、蛊峰、云渺峰、阵峰……各处灯火渐次熄灭。

      金沙宗巨大的山门轮廓,在星月之下沉默矗立,如同蛰伏的巨兽。它吞入了新的血液,也吞入了新的变数、仇恨、欲望与秘密。

      仙途的第一夜,平静之下,暗流已悄然滋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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