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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定分晓 定分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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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道殿前的寂静,被三色剑影的异象彻底打破。那光芒流转的虚影缓缓消散,最后一点灵光没入程弃身周三尺之地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却又仿佛留下了某种无形的印记。
广场上落针可闻。所有少年的目光都粘在程弃身上,惊骇、茫然、难以置信。他们中的大多数,连引动一块缘法石都需费尽心力,甚至无法成功。而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同龄人,竟能让三石齐鸣,异象自生?这已超出了他们对“天赋”和“缘法”的理解范畴。
松末呆呆地坐在蒲团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白石地面。那三色剑影带来的压迫感,比他曾远远感受过的父皇身边护国法师的威压,似乎还要……纯粹?不,不是纯粹,是本质上的不同。他不懂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的极品风灵根在这份“本质”面前,如同河边的卵石遇上了深海玄铁。骄傲被打得七零八落,心里空落落的,又堵得慌。他移开目光,不想再看那个依旧平静得可恨的背影。
韩执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修行百年,主持收徒大典数十次,见过惊才绝艳者,见过缘法深厚者,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又骇人的景象。三石共感,异象化剑……这已不是简单的“通过考核”。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时辰已到。缘法感应,至此结束。”
广场上还沉浸在震撼余韵中的少年们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只是动作都有些僵硬,眼神仍不由自主地瞟向程弃。
“所有通过三试者,随我来。”韩执事不再多言,转身向山门内更深处走去。
众人默默跟上,队伍的气氛前所未有的沉闷。程弃走在人群中,皂不知何时已被接引弟子从山门外带入,此刻安静地跟在他脚边,对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恍若未觉。它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看程弃,确认他安然无恙。
穿过几重殿宇廊庑,眼前出现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比山门外那广场更为庄严肃穆。地面铺着巨大的青黑色石板,打磨得光可鉴人,隐约可见繁复的阵法纹路。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恢弘的大殿,殿门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承道殿”。
殿前高台之上,已然端坐着十数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身着金沙宗制式袍服,只是颜色、纹饰略有不同,气息或渊深如海,或凌厉如剑,或温和如风,或厚重如山。他们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广场、乃至这片天地的中心,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让刚刚走近的少年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这便是金沙宗此次负责收录弟子的诸位长老和内门精英了。
韩执事快走几步,登上高台一侧,恭声禀报:“启禀掌门,诸位长老,此次开山门,三试已毕。最终通过者,共九十六人。名录与考核详情在此。”他双手奉上一枚玉简。
居中而坐的,是一位身着素白道袍、面容清矍、双目清澈宛若婴童的中年道人。他便是金沙宗当代掌门,道号“清虚子”。他并未抬手,只是目光在玉简上微微一凝,玉简便自行飞起,悬于他面前,其上光华流转,信息已然尽数了然于心。
他的目光,在读到某个名字及其后的评语时,停顿了片刻。随即,他抬眼,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台下人群中那个戴着帷帽、身姿挺拔的少年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清明。程弃若有所感,帷帽下的眼帘微微抬起,平静地迎上了那道目光。没有退缩,没有畏惧,也没有刻意的恭顺,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
清虚子掌门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归于平和。他微微颔首,收回了目光。
“既已通过三试,便是我金沙宗预备弟子。”清虚子掌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温润平和,仿佛能涤荡心神,“仙路漫漫,根骨缘法为舟,心志毅力为桨,而引路明师,则为灯塔。接下来,便由诸位长老及内门执事,依例择徒。”
话音刚落,高台上一名身材魁梧、面庞赤红、须发皆张的老者便按捺不住,声如洪钟地开口:“掌门师兄,还有各位,别的俺老火不管,那个叫程弃的小子,先天锐金剑魄,与俺的‘熔金炼器诀’再契合不过!此子合该入我器峰!”
此人乃是器峰首座,脾气火爆,人称“赤熔长老”。
“赤熔师兄此言差矣。”旁边一位面容冷峻、怀抱一柄连鞘古剑的青衫女修淡淡开口,声音如冰珠落玉盘,“先天剑魄,乃剑道胚子,自当入我剑峰修习无上剑诀。你那炼器诀虽好,却恐埋没了这等天赋。”这是剑峰首座,“寒璃真人”。
“哼!寒璃师妹,炼器如何就埋没他了?神兵利器方是剑修根本!在我器峰,方可发挥其锐金之质极致!”赤熔长老吹胡子瞪眼。
“剑意通玄,方是大道。锐金剑魄,正当砥砺剑心。”寒璃真人寸步不让。
两位峰主竟当场争执起来,台下少年们看得目瞪口呆。这可是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一峰首座啊!竟为了争一个弟子如此……
松末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的极品风灵根虽然也引起了注意,但绝没有到让峰主级人物当众争抢的地步。这个程弃……
高台上,又有几位长老加入了讨论,或对程弃感兴趣,或为其他资质出众者开口。一时间,竟有些嘈杂。
这时,那位之前曾因程弃在问心路表现而起身的清古长老(乃传功殿殿主)轻咳一声,缓缓道:“两位首座稍安。此子天赋异禀,缘法深厚,确是可造之材。然其心性沉凝,历经大变,恐非单一道途可尽数承载。依老夫看,不如暂不直接归属任何一峰。”
此言一出,赤熔长老和寒璃真人都皱起了眉头。
清古长老继续道:“可将其列入‘真传候选’,先入内门,由宗门资源倾力培养,允其自由阅览藏经阁基础典籍,并定期接受各峰长老轮流讲道指点。待其根基稳固,心性明澈,再自行抉择专精之道,或由掌门师兄亲自指定师承。如此,既不埋没天赋,亦可全其心路成长。”
这个提议让高台上安静了片刻。真传候选!这意味着宗门最高级别的培养待遇,自由度极大,但要求也极高,非绝世天资与心性不可。金沙宗已有近百年未直接收录“真传候选”弟子了。
清虚子掌门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过程弃,又看了看手中玉简上关于“问心路”极速通过、心志坚不可摧的评价,终于缓缓点头:“清古师妹所言有理。此子……便暂列真传候选,入内门,资源配额按真传弟子例。由清古师弟暂为监管,各峰长老依其擅长,轮流授业。”
掌门一锤定音。赤熔长老和寒璃真人虽仍有不甘,但也不再多言。这已是最好的折中方案,至少没有被对方抢走。
台下,程弃对这个结果并无太大反应。真传候选也好,普通弟子也罢,只要能让他变强,能接触到高深功法,便足矣。他微微躬身,向高台方向行了一礼:“弟子程弃,领命。”
声音依旧平静,无喜无悲。
其他少年的分配则快了许多。大多依据灵根属性,被各峰长老或内门执事选中。松末的极品风灵根,被一位气质飘逸、擅长风系道法的“凌云长老”欣喜收归门下,直接入其内门。那高个少年(名叫赵烈)的金火双灵根,则被赤熔长老收入器峰,毕竟炼器也需要火灵根。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低的惊呼。只见一个排在靠后位置、身着杏黄衣裙的少女,正一脸不耐烦地将一颗黑乎乎、冒着诡异紫烟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旁边一个试图与她搭话的胖少年嘴里。那胖少年瞬间脸色发青,捂着喉咙干呕不已,却吐不出东西,只是惊恐地指着少女,嗬嗬有声。
“洛依依!考核之中,不得无故对同门出手!”一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内门弟子厉声喝道,连忙上前查看那胖少年情况。
名叫洛依依的少女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暴躁:“谁让他凑过来啰嗦个没完?我帮他试试新炼的‘清心寡欲丹’,省得他整日想着搭讪,耽误修行!放心,死不了,顶多三天说不出话,看什么都觉得是红颜骷髅。”
她语气理所当然,浑不在意。那胖少年中的毒似乎确实不致命,但模样凄惨,被弟子匆匆带下去救治了。
高台上,众长老眉头微蹙。此女他们也有印象,资料显示是罕见的“药灵之体”,于丹道一途天赋诡异,时而能炼出惊人之药,时而炼出的东西匪夷所思,性格更是乖张难测。之前考核中,她就曾因嫌弃提供的药材低劣,差点炸了临时丹炉。
一位面容慈和、气息温润如药香的女长老,丹峰首座,素心长老叹了口气,开口道:“此女天赋特异,心性……跳脱,寻常教导恐难约束。便由老身亲自看管,入我丹峰内门,严加管教吧。”她话语无奈,却显然不愿放弃这罕见的“药灵之体”。
洛依依听到,撇了撇嘴,倒也没反驳,只是嘀咕了一句:“管我?试试看咯。”
接着,在查验身份、分派区域时,又出了一点小乱子。一个容貌昳丽、眼角有颗泪痣、笑靥如花的苗疆打扮少年,在递交身份文牒时,他腰间一个小小的竹筒里,突然悄无声息地爬出一只通体碧绿、背生金线的小蜘蛛,飞快地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了查验弟子的手背。
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猛地甩手。胡封却“哎呀”一声,一脸无辜地抱怨:“师兄你吓到我的‘小绿’了!它很胆小的,只是喜欢你,想跟你打个招呼。”说着,指尖一引,那小蜘蛛又乖顺地爬回竹筒。那查验弟子脸色发白,看着胡封那甜美笑容,只觉得脊背发凉。
负责此区域的执事脸色一黑,看向高台。一位黑袍长老,精研毒蛊之术的“百蛊道人”却眼睛一亮,嘶哑着嗓子道:“苗疆蛊童?有点意思。这小子归我了,正好缺个试蛊的药……咳,弟子。”不由分说,便将胡封划到了自己名下。胡封对着那惊魂未定的查验弟子,笑得更加灿烂无害。
松末远远看到那只碧绿蜘蛛,脸色又是一白,下意识地离那个方向更远了些。他最讨厌这些虫子了!
程弃默默看着这些纷乱的插曲,心中并无波澜。这些人,这些事,与他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壁。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感受这宗门内更为浓郁的灵气,以及高台上那些深不可测的气息上。
最后,所有弟子分配完毕。韩执事上前一步,朗声宣布:“分派已定!新晋弟子,即刻起便是我金沙宗一员。望尔等谨记门规,勤修不辍,尊师重道,友爱同门。明日辰时,于各自所属峰脉报道,领取身份玉牌、衣物、基础功法及物资。现在,由各峰接引弟子,带领前往临时安置之所。”
众少年齐声应诺,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踏入新起点的激动。
人群开始分流,跟随不同的接引弟子离去。程弃作为“真传候选”,由清古长老指派的一名气质沉稳的内门弟子单独引领。
就在程弃准备随接引弟子离开时,广场边缘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负责看守山门通道的弟子似乎阻拦了什么,紧接着,一道乌黑迅捷的身影,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穿过正在散去的人群缝隙,毫不停留地直奔程弃而来!
是皂。
它奔跑的姿态矫健而无声,乌黑的毛发在渐暗的天光下流动着润泽的光,四爪落地轻盈,转眼便到了程弃脚边。它没有扑跳,只是稳稳刹住,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柔的“呜”,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程弃垂在身侧的手,然后便安静地坐在他腿边,身体微微贴着程弃的小腿,尾巴在身后缓缓扫动了一下。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它本就该在此刻出现在此地。
负责引领程弃的内门弟子见状,愣了一下,看向程弃:“这是……你的狗?一直在外等候?”
程弃点了点头,伸手抚了抚皂的头顶和耳后。皂舒适地眯了眯眼,却依旧保持着警觉的姿态,目光扫过那名内门弟子和周围尚未完全散尽的人群,耳朵微微转动。
“倒是忠心。”内门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看出这犬非凡种,且极其驯服,“真传候选居所允许携带灵宠,但需管束妥当,不得惊扰同门或破坏公物。”
“它很听话。”程弃再次保证。
皂适时地低低“汪”了一声,声音平稳,并无威胁之意,仿佛在应和主人的话。
于是,在接引弟子的带领下,程弃与皂一同向着内门深处,一座僻静清幽、灵气格外浓郁的山谷小院走去。那里,将是他未来一段时间的居所。
夜幕缓缓降临,笼罩了金沙宗连绵的殿宇峰峦。无数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星辰落入凡间。对于这九十六名少年而言,这是一个崭新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开始。
而在那喧嚣散去的承道殿高台之上,清虚子掌门凭栏而立,望着程弃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玉简上另外几个名字后的备注——“药灵体,心性莫测”、“蛊童,背景存疑”、“疑似皇室子弟,化名而来”……
他清澈的眼眸中,映着山下万千灯火,也映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仙缘已种,是成龙凤,还是湮灭于尘埃,路,终究要他们自己走下去。
只是不知,这看似平静的宗门夜色下,又有多少双眼睛,在悄然注视着这些新生的嫩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