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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锋芒初露 锋芒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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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天光未大亮,山谷里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竹叶尖凝结的露珠悄然滑落,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程弃早已起身。他换上了昨日领到的金沙宗内门弟子常服——一身素净的青白色交领窄袖袍,腰间束着同色丝绦,唯有袖口与衣摆处用银线绣着简约的云纹,标志着真传候选的稍许不同。帷帽依旧戴着,遮住了大半面容。皂伏在院中青石板上,见他出来,立刻站起身,抖了抖毛上的晨露。
他没有立刻前往传功殿,而是在院中那片小小的空地上,缓缓摆开了架势。并非什么高深法诀,只是程家祖传的一套最基础的锻体拳法,名唤《磐石劲》,招式朴实无华,重在锤炼筋骨,稳固下盘。他年幼时,父亲程大人曾亲自教导,那时只觉枯燥辛苦,如今练来,每一式都沉凝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拳风带动衣袖,在湿润的空气中发出沉闷的轻响。
这是他与过去、与父亲之间,为数不多还能切实触摸到的联系之一。
一套拳法打完,身上微微见汗,气血畅通。他收势而立,调匀呼吸,看了一眼天色,便带着皂出了竹幽小筑,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向传功殿方向行去。
晨雾中的金沙宗,与昨夜灯火下的景象又自不同。殿宇楼阁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早起的弟子身影匆匆,空气中除了灵气,还混杂着药香、隐约的锻打声、诵经声以及灵禽的清鸣,一派生机勃勃又井然有序的仙家气象。
程弃目不斜视,皂亦步亦趋。沿途遇到的内门弟子,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人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落在他遮面的帷帽和身边神骏的黑狗上,但很快便移开。真传候选的身份,以及昨日那惊天动地的测试传闻,显然已在部分弟子中流传开来。
传功殿位于主峰山腰,是一座极为宏大的建筑。殿前广场上已有不少弟子在晨练或切磋。程弃绕过广场,依着身份玉牌中的指引,来到东侧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门楣上悬着“明道轩”三字木匾。
院门敞开,院内古树参天,树下一石桌,两石凳。昨日在承道殿上发言的清古长老,已然端坐于石凳之上,正手持一卷玉简,静静阅览。他今日未着正式袍服,只一身简单的灰色道袍,气息内敛,如同院中那株老树,古朴而深沉。
“弟子程弃,拜见清古长老。”程弃在院门外站定,躬身行礼。
清古长老放下玉简,抬眼看来。她的目光温和平静,并无审视的锐利,却仿佛能洞彻表象。“进来吧。”她微微颔首,目光在程弃身上停留一瞬,又看向他身后的皂,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你这灵犬,倒是不凡。坐。”
程弃依言进入,在另一张石凳上端坐。皂安静地趴伏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却将周遭一切细微动静尽收耳底。
“你之天赋、心性、缘法,皆属罕见。”清古长老开门见山,声音平缓,“宗门予你真传候选之位,是机遇,亦是责任。资源倾斜,眼界开阔,但修行之路,根本仍在己身。你对未来道途,可有初步想法?”
程弃沉默片刻,坦然道:“弟子需力量。需能掌控力量、不走偏路的功法。于炼器、剑道,皆有兴趣。”他并未掩饰对“力量”的渴求,也基于自身灵根特质,提出了最直接的方向。
清古长老点头:“先天锐金剑魄,锋芒毕露,确与剑道、炼器之道天然契合。然锋芒过盛,易折易伤。你心志坚毅,是好事,但亦需有包容、打磨锋芒的‘磨石’。”她略一沉吟,指尖在石桌上轻点几下,数枚散发着微光的玉简便从袖中飞出,悬浮于程弃面前。
“此三门功法,你可先观其纲要。《锐金诀》,直指金行锋锐本质,攻伐凌厉,进境迅猛,但易伤经脉,需辅以炼体或特殊药浴;《千锻灵犀功》,源于器道,讲究千锤百炼,于反复锤炼中壮大灵识、凝练灵力,根基扎实,但初期进境较缓,且需配合炼器实践;《养剑篇》,乃剑峰不传之秘的基础篇,非直接提升灵力,而是养一口‘剑意’在胸,孕养神魂,与剑通灵,最重悟性与心性契合。”
玉简光华流转,隐约透出不同的气息:一者锐利逼人,一者沉厚坚韧,一者空灵缥缈。
程弃凝神,并未贸然选择,而是问道:“长老以为,何者最适合弟子当下?”
清古长老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不急于选择,先问利弊,此子心性确实沉凝。“若单求速成杀伐之力,《锐金诀》为佳;若求根基长远,《千锻灵犀功》更稳;《养剑篇》最为特殊,成则前途无量,败则可能虚耗光阴。你身负血仇,心志坚忍,或有养剑之资。但最终抉择,还需你自行体悟。此三枚玉简你可带回,三日内以灵识初步探查,感受其意,再做决定。期间若有疑问,可随时来此寻我。”
“多谢长老。”程欠身,小心将三枚玉简收起。
“此外,这是你本月修炼资源。”清古长老又递过一个储物袋,里面正是百块下品灵石,十瓶聚气丹,三瓶培元丹。“真传候选另有权限,可随时进入藏经阁一层阅览所有基础典籍、功法注解、见闻杂记,每月可申请进入二层一次,挑选一门术法或更专精的典籍。宗门贡献点初始为一百,可通过完成宗门任务获取,用以兑换更高阶资源或进入特殊修炼场所。”
程弃接过,再次道谢。这些资源,将是他起步的关键。
“修行切记,欲速则不达,根基为重。每日需安排时间稳固修为,研习典籍,亦可前往各峰听道,博采众长。器峰、剑峰每月皆有长老公开讲法,你可多加留意。”清古长老谆谆叮嘱。
就在此时,院外忽有破空声传来,一道凌厉却不失清越的剑光落下,收敛后,现出一位身着青衫、怀抱古剑的女修身影,正是昨日在承道殿上与赤熔长老争执的剑峰首座——寒璃真人。
她面容依旧冷峻,目光如剑,先向清古长老微微颔首:“清古师姐。”随即,目光便落在了程弃身上,上下打量,尤其在他腰间那柄被粗布简单包裹的“无忧”剑上停留了一瞬。
“此子便是程弃?”寒璃真人声音冷淡,却带着一种直截了当的锐气,“先天锐金剑魄,确是修剑的好苗子。清古师姐的安排,本座无异议。不过,既与我剑道有缘,我剑峰也不能毫无表示。”
她手腕一翻,一柄带鞘长剑便出现在手中。剑鞘呈深青色,似某种灵木所制,纹路天然,隐有流光。剑柄造型古朴,入手处缠着深色鲛绡,一看便非凡品。剑未出鞘,已有一股清冽如冰泉、锋锐内敛的剑意隐隐透出,引得院中老树无风自动,叶片簌簌作响。
“此剑名‘青霜’,乃以百年寒潭底青金混合冰魄锻造,锋锐无匹,自带一丝寒冰剑意,可助你领悟剑道锋芒,亦可稍稍压制你先天锐金之气的燥烈。”寒璃真人将剑递向程弃,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赠与你,望你好生修习,莫要辜负此等天赋。”
清古长老在一旁,面色平静,并未阻止。剑峰示好,也是常理。
程弃站起身,却并未立刻去接。他看了看那柄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青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用粗布包裹、貌不惊人的“无忧”。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缓缓解开了“无忧”剑外的粗布。
粗布滑落,露出了“无忧”剑原本的模样。剑鞘是暗沉无光的玄黑色,非金非木,材质难辨,只有简单的直线纹路,古朴得近乎简陋。剑柄亦是玄黑,缠绳老旧,毫不起眼。整把剑没有任何宝光流转,也没有丝毫外泄的锋锐之气,静默得如同凡铁。
然而,就在“无忧”剑完全显露的刹那——
“嗡……”
寒璃真人手中那柄“青霜”剑,竟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仿佛带着些许惊惧与臣服的颤鸣!剑身连同剑鞘,都在她手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起来!那股原本清冽内敛的剑意,此刻如同受惊的小兽,骤然收敛,甚至隐隐有向程弃手中“无忧”方向“蜷缩”的趋势!
与此同时,院中那株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老树,所有叶片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摇动,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沉重与沉寂气息,以“无忧”剑为中心,极淡却无比真实地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青霜”带来的清冽剑意。
寒璃真人冰冷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瞳孔微缩,紧紧盯着程弃手中那柄玄黑古朴的长剑,感受着“青霜”传来的、前所未有的悸动与……畏惧?她以剑入道,与本命剑心意相通,对剑器品质的感应远超常人。这柄“青霜”是她早年所用,后赐予门下杰出弟子,品质在法器中已属上乘,自带灵性。可此刻,这灵性却在“恐惧”?
清古长老也缓缓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目光深深落在“无忧”之上。
程弃仿佛对两剑之间的异状毫无所觉,他只是平静地用指尖拂过“无忧”冰凉的剑鞘,然后抬头,看向寒璃真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多谢寒璃长老厚赐。然此剑‘无忧’,乃家父所遗。弟子习剑,当用此剑。”
他的意思很清楚:父亲的遗物,不可替代。赠剑之情心领,但剑,他不会换。
寒璃真人握着犹自低鸣轻颤的“青霜”,看着程弃手中那柄气息古朴沉重、能让“青霜”畏惧的玄黑长剑,又看了看少年帷帽下那双平静却不容动摇的眼睛。她脸上的冷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惊、了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的神情。
她缓缓收回了“青霜”。长剑入袖,颤鸣立止。
“……好。”寒璃真人只说了这一个字。她没有因赠剑被拒而恼怒,反而深深看了程弃一眼,“持剑者,当有如此心志。你既有家传之剑,且此剑……非凡。”她顿了顿,终究没追问剑之来历,“他日若于剑道有疑,可来剑峰寻我。”
说罢,她向清古长老微一示意,剑光再起,人已消失在院外,来得突然,去得干脆。
院中重归寂静,唯余老树沙沙,晨雾流淌。
清古长老良久才收回目光,看向程弃手中的“无忧”,缓声道:“你父亲,非常人。此剑,亦非常剑。善加珍重,善加利用。”
“弟子明白。”程弃重新用粗布将“无忧”仔细包好,系回腰间。动作轻柔,如同对待至亲。
插曲过后,清古长老又嘱咐几句,便让程弃自去。
离开明道轩,程弃并未直接回竹幽小筑。他转向藏经阁方向。皂跟在他身后,方才院中的异状,它似乎有所感应,此刻走路时,身体更加贴近程弃,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藏经阁是一座九层高塔,矗立于主峰后山,气势恢宏。凭身份玉牌,程弃顺利进入一层。里面空间极大,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着无数玉简、书册、兽皮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灵木清香。此时已有不少弟子在此安静阅览。
程弃的目标明确。他先找到了记载基础功法注解和修炼常识的区域,开始仔细翻阅。他需要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常识、以及……关于“绯”字可能代表什么,或类似的符号、组织、人物的只言片语。他知道这如同大海捞针,但这是目前唯一能主动去做的调查。
皂趴在他脚边的阴影里,像一道安静的守护影。
与此同时,丹峰。
洛依依正对着新送来的、品质依然被她嫌弃的药材发脾气,顺手将一瓶刚炼成的、气味刺鼻的“改良版辟谷丹”塞给了前来送药的杂役弟子:“喏,赏你的!吃了保你三天不饿,就是可能有点‘小’副作用!”杂役弟子脸色发白,欲哭无泪。
蛊峰,虫巢居。
胡封正笑盈盈地向一位面色倨傲、前来“指点”新弟子的师兄展示他新培育的“追香蛊”。那蛊虫细如发丝,银光闪闪,爬到那师兄袖口,瞬间消失不见。胡封笑容甜美:“师兄,它很喜欢你呢。以后无论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哦。”那师兄脸色骤变,拂袖而去,脚步仓皇。胡封把玩着指尖另一只碧绿小蜘蛛,笑意更深。
云渺峰,揽风阁。
松末正对着一本《基础御风诀》抓耳挠腮。功法口诀晦涩,运行路线复杂,远比他想象中困难。他憋着一口气,不肯去问人,更不愿承认自己可能……没那么天才。窗外,有同峰弟子结伴御风而过的身影,引来他既羡慕又懊恼的目光。
阵峰,星枢院。
花岚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副残局。他手中玉骨折扇轻摇,目光却望向传功殿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弧度。
“赠剑?呵……寒璃师叔怕是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那柄‘无忧’……果然有意思。”他指尖一枚白子落下,敲在棋盘某处,发出清脆一响,“程弃啊程弃,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那么一点。这样……游戏才有趣。”
他抬眼,望向藏经阁高塔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看到那个正在书海中默默搜寻的少年身影。
“慢慢找吧。有些答案,不在书里。”他低声自语,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晨光渐炽,笼罩宗门。新的一天,新的修炼,新的暗流,在这仙山云雾之中,悄然铺陈开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