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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锐金剑魄 锐金剑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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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仙驿的晨钟敲破薄雾时,通铺里已一片忙乱。少年们匆忙洗漱,整理行装,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紧张的躁动。程弃安静地收拾好自己寥寥几件物品,将贝棂给的艾草包系在皂的颈下,拍了拍它的头。皂精神抖擞地站起来,乌黑的毛发在晨光中流淌着健康的光泽。
西行最后一段路,人群已汇成一道喧嚣的河流。不少人换上自以为最体面的衣裳,脸色因期待而涨红,高声谈论着可能遇到的考验。程弃依旧走在一旁,皂跟随左右,自动隔开过于靠近的人流。他听着那些关于“灵根测试”、“幻境问心”、“比武擂台”的猜测,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该来的总会来,他只需去面对。
地势渐高,林木愈发苍翠。绕过一道山隘,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山间盆地映入眼帘,盆地尽头,巍峨的山门依山而建,白玉为基,青石为阶,高耸入云。门楼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金沙宗。字迹浑厚,隐有金铁之意,望去便觉心神一凛。山门前巨大的广场以青石板铺就,光滑如镜,此刻已乌泱泱站了不下千人,皆是少年模样,喧声鼎沸。更远处,云雾缭绕间,可见飞檐斗阁、亭台楼宇隐约错落,仙禽偶现,清鸣悠远。
宗门气象,果然非凡。
广场前端,设有一座高台。台上站着数位身着金沙宗制式青白色袍服的修士,有男有女,神情或严肃,或平和,目光扫过台下众人,自有一股威仪。台前分设十余列通道,通道入口各有弟子值守,维持秩序。
“肃静!”一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中年修士踏上高台前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送入每人耳中,“本座乃金沙宗外门执事,姓韩。今日乃我金沙宗大开山门,广纳贤才之日。凡有意入我宗门者,需经三试:一测根骨潜力,二问心志性情,三察悟性缘法。通过者,方可录为外门弟子。现在,依序至前方通道,验明身份来历,领取号牌,等候初试。”
话音落下,人群稍有骚动,随即开始在各通道前排起长队。程弃选了人略少的一列,安静等候。皂蹲坐在他脚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人群,但身体始终保持一种蓄势待发的松弛,确保能随时应对任何靠近主人的意外。
队伍缓慢前行。前方不时传来低声的惊叹或失望的叹息,间或有争执声起,很快被值守弟子平息。程弃看到有人手持明显非凡的玉简或信物,被客气地引向一旁;也有人因年龄不符、来历不明或气息浑浊被直接劝离。
轮到程弃时,值守的是个面容温和的年轻弟子。他看了一眼程弃的帷帽,例行公事地问:“姓名,年龄,籍贯,有无引荐信物?”
“程弃,十岁,楠江府人氏。无引荐信物。”程弃声音平静。
弟子记录,又问:“可有同行者或仆役?”
程弃摇头:“只此一人,一犬。它很听话,不会惹事。”说着,他轻轻按了按皂的头顶。皂配合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呼噜声,全然不见平日驱赶陌生人的机警模样。
那弟子看了看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黑狗骨架匀称,毛色光亮,眼神清亮有神,显然不是凡犬,且与这少年之间有种难言的默契。他沉吟一下:“按规矩,灵宠需有主人完全掌控,不得干扰考核。你可保证?”
“可保证。”程弃点头。
弟子不再多问,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木牌,指尖灵光微闪,刻上数字“七百二十一”,递给程弃:“拿好号牌,到那边青石区域等候。看好你的狗。”
“多谢。”程弃接过木牌,入手微沉,木质细腻,边缘有金沙宗云纹标记。他领着皂走向指定的等候区。那里已聚集了数百少年,按照号码范围松散站立,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高台和那些气息深不可测的宗门修士。
程弃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皂紧贴他腿边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视周围,偶尔与某些打量过来的视线对上,便会微微眯起眼,直到对方移开目光。
等待的时间颇为漫长。日头渐高,广场上越发闷热。忽然,旁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刻意压低的嗤笑声。程弃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几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正围着一个杏红色的身影,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那被围着的,正是松末。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精致的杏红绣银线箭袖袍,衬得小脸愈发白净,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满是压抑的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他身边两个便装随从正极力隔开那几个围拢的少年,脸色为难。
“哟,这不是‘小少爷’吗?昨晚在驿站被只小虫吓得嗷嗷叫的就是你吧?”一个高个子少年嬉笑道。
“听说还让仆役把床铺被褥全换了一遍?真讲究!”另一个帮腔。
“就这胆子,也来修仙?不如回家抱着锦被睡觉吧!哈哈!”
松末气得脸颊泛红,拳头握紧,声音却因竭力维持仪态而显得有些尖:“你们……你们胡说!本……本少爷才不怕!那是……那是那虫子长得太丑!突然出现,谁都会吓一跳!”
“是吗?那待会儿问心路或幻境里,要是冒出些更丑的玩意儿,小少爷岂不是要尿裤子?”高个少年不依不饶,周围几个同伴哄笑起来。
松末的随从上前一步,沉声道:“几位,请自重。我家少爷……”
“你家少爷怎样?”高个少年挑眉,显然并不把这两个仆役放在眼里。他们这几人似乎出身也不低,彼此熟识,结成小团体,正无聊间,撞见昨日驿站闻名的“娇气包”,便忍不住上来寻个乐子。
程弃静静看着。他记起了昨夜那声惊叫。原来是这位。他并无上前解围的打算,这是那红衣少年自己的事。只是看着对方明明气得要命,却还要端着架子强辩的模样,倒是比昨日马车里纯粹的骄纵多了几分生动的尴尬。
皂也转过头看了一眼,鼻子里轻轻喷了口气,似乎对这种幼稚的争执毫无兴趣。
就在松末快要绷不住,眼眶都有些发红时,高台上那位韩执事的声音再度响起,恰好解了围:
“号牌一至一百,上前测试!”
人群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那几位找茬的少年也撇撇嘴,暂时放过了松末,关注起即将开始的测试。松末狠狠瞪了他们背影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抬着下巴走开了些,努力做出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的气恼。
程弃收回目光。
测试进行得很快。高台一侧立起数根半人高的晶莹石柱,被称为“验灵柱”。少年将手按上柱顶,柱身便会亮起不同颜色、不同高度的光芒,据以判断灵根属性和潜力。主持测试的修士不时报出结果:
“水土双灵根,潜力中上,过。”
“金木火三灵根,潜力中等,过。”
“伪灵根,潜力低下,回。”
“单火灵根,潜力上等,好!”
每当有潜力上等的单灵根或优秀双灵根出现,便会引来一片羡慕的低呼。被淘汰者则黯然退场。
很快轮到二百号以后。程弃看到之前挑衅松末的那个高个少年上前,手按石柱,亮起颇为明亮的红黄两色光芒,高度接近柱顶四分之三。
“金火双灵根,潜力上等!不错!”主持修士难得露出一丝赞许。
高个少年得意地昂首走下,路过松末所在方向时,还故意斜睨了一眼。松末咬着嘴唇,别开脸。
测试不断继续。日头渐渐西斜,广场上的少年越来越少。终于——
“号牌七百至八百,上前!”
程弃握着木牌,走向验灵柱区域。皂想要跟随,被他以眼神制止,留在原地等候。皂听话地坐下,目光却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
程弃前面还有几人。他静静看着。轮到松末时,只见这小皇子深吸一口气,竭力摆出镇定模样,将白皙的手掌按在石柱上。柱身先是一暗,随即陡然爆发出明亮的、近乎纯粹的青色光芒,直冲柱顶,甚至微微溢出!光芒流转间,隐约有细小的风旋在石柱周围生成。
全场一静,连高台上几位修士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主持修士声音提高:“单风灵根,潜力……极品!”
哗——!周围剩余等待测试的少年们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单灵根本就罕见,极品潜力更是凤毛麟角!连之前那个得意的高个少年也愣住了,脸上青红交加。
松末自己也呆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结果。随即,他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下巴扬得更高了,仿佛刚才的窘迫从未发生过。他收回手,步履轻快地走回等候区,经过那高个少年时,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姿态十足。
松末的测试结果,无疑将本次收徒大典的气氛推向了第一个高潮。极品单风灵根,足以让任何宗门重视。就连高台后方,几位一直闭目养神、气息渊深的长老,此刻也微微睁开了眼睛,向这边投来审视的目光。
很快,轮到了程弃。
他走上前,在众人还沉浸在松末带来的震撼余韵中时,平静地将手掌按在了验灵柱顶。
入手冰凉。与之前测试者不同,石柱并没有立刻发光。
它先是沉寂了一瞬。
这短暂的沉寂,让附近几名负责记录的弟子都抬起了头,脸上露出疑惑。通常,接触后立刻就会有反应,即便是最差的伪灵根。
就在有人以为石柱是否出了问题时——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鸣,自石柱内部传来!整根验灵柱都开始微微颤动!
紧接着,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纯粹与凝练的灿金色光芒,自柱底轰然爆发!那金光之盛、之烈,远超之前所有测试者!它不仅瞬间冲破了柱顶的极限刻度,更是毫无停滞地直冲而上,在石柱上方凝聚成一道数尺高的、凝实无比的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隐隐有无数细密玄奥的淡金色符文流转生灭,散发出一股无坚不摧、至锋至锐的凛然气息!广场上所有金属物品——无论是少年们身上的佩剑、饰物,还是远处建筑上的铜钉——都在这一刻发出了轻微的、共鸣般的颤音!
这还不止。
金色光柱稳定之后,其顶端竟缓缓舒展开来,光影交织,隐约形成了一柄古朴长剑的虚影!剑影虽淡,却清晰可见,剑尖指天,一股沉寂而又无比威严的意志弥漫开来!
“这是……异象伴生?!”高台上,一位始终面色平静的长老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先天金灵体!不,不止……这是先天锐金剑魄之象!”另一位长老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万中无一!不,是数十万中无一!灵根与先天道体契合至斯,伴生异象显化本源!”
整个广场,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验灵柱上方的金色光柱与剑影,忘记了呼吸。松末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完全僵住,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他引以为傲的极品风灵根光芒,在这道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金光剑影面前,竟显得有几分……黯淡和单薄。
主持测试的修士已经忘了报结果,只是张着嘴,看着那异象。
韩执事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震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朗声宣告:
“程弃!先天单金灵根,潜力……旷世!伴生‘锐金剑魄’异象!”
“旷世”二字落下,如同巨石砸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
“旷世……那是什么级别?”
“比极品还高?!”
“锐金剑魄……听名字就了不得!”
“刚才所有东西都在响,你们感觉到了吗?”
惊叹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所有目光,敬畏的、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刚刚收回手掌、依旧戴着帷帽、身姿挺拔沉默的少年身上。
程弃自己也有些意外。他知道自己灵根可能不错,毕竟经历了那样的剧变和顿悟,但没想到会引起如此大的动静。他看着那缓缓消散的金光剑影,感受着体内“无忧”剑传来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悸动,心中了然。是了,父亲的剑,自己的根骨,还有那夜之后截然不同的心境……或许,这本就是他复仇之路的一部分。
他面色依旧平静,仿佛这震动全场的异象并非因他而起。他对着主持修士和几位长老所在的方向,依礼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在一片近乎凝固的注视中,平静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皂早已站起身,尾巴轻轻摇动,望着主人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如既往的专注与等待。
高台上,几位长老迅速交换着眼色。一名头发花白、面容清古的长老低声道:“此子……心性沉凝至此,异象当前而色不变,难得。”
“先天锐金剑魄,乃我器修一脉千年不遇的胚子!”另一位身形魁梧、气息如熔炉般灼热的长老眼中满是热切。
韩执事平复了一下心绪,低声道:“诸位长老,考核尚未结束,还有问心路……”
“嗯。”清古长老点头,“继续。此子……重点关注。”
测试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但所有人的心似乎都被那惊世骇俗的金光剑影夺去了大半。后面虽然也出现了几个不错的人才,但再也无法引起之前的轰动。
第一轮测试终于结束,筛选掉了近半的人。韩执事再次登台,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程弃所在的方向,然后朗声道:
“初试已毕。通过者,恭喜你们具备踏上仙路的基石。然修仙之道,根骨天赋仅为门户,心志性情方决定你能走多远。接下来,便是第二试——‘问心路’。”
他袖袍一挥,指向山门后方。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山道入口,云雾剧烈翻涌,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上延伸的、看似普通的青石台阶路。但仔细看去,石阶之上,隐约有流光浮动,气息玄奥。
“此路贯通三重幻境,叩问本心。所见所感,皆由心而生。沉溺者、迷失者、心志不坚者,自会跌出路径,视为淘汰。登顶者,即为通过。时限,一炷香。”韩执事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程弃、松末等几个资质出众者身上略微停顿,“现在,持号牌,依次入内!记住,路在你们自己脚下,心在你们自己胸中。”
少年们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许多人下意识地看向程弃。这个刚刚展现出“旷世”潜力的少年,在心志考验上,又会如何?
程弃握紧号牌,看了一眼那云雾缭绕的石阶,又低头看了看皂。
“在此等我。”他轻声道,声音平静无波。
皂仰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般的呜声,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乖乖退后两步,坐下。那姿态明确表示:我会在这里,一直等到你回来。
程弃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周围各色目光,随着人流,踏上了那条名为“问心”的青石路。
第一步落下,周围喧嚣的人声、山风、草木气息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
黑暗与寂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