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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次见面 姜晚:我们 ...

  •   姜晚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净,道:“他说我编排他与自家夫人?”

      “我一早便同他分辨过了,”贺念念无奈地扶额,“我已经与他说明了,话本子皆是杜撰的故事,影射之事本就是无稽之谈,可那人油盐不进,一口咬定是你有意为之。”

      姜晚蹙眉道:“他还说什么了吗?”

      “说让你追回所有卖出去的话本子,还要对他们进行赔偿。”

      “但我瞧他样子,倒像是想私了,”贺念念有点担心,觑着姜晚的脸色,“你看…… 咱们要不要报官?”

      “自然要报!”

      姜晚抬手便往桌上一拍,白瓷杯震得翻倒在桌面。

      她素来温婉,此刻眼底却带着几分厉色,道:“我连他是谁都不认得,算哪门子的编排,我瞧他分明是见我们是两个女子,想上门敲竹杠。今日若容了他,往后你这书肆也别想开了。”

      贺念念也跟着一拍桌子:“好!我们这就去报官,告他个诬告之罪!”

      “不急于这一时。”姜晚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麻纸,提笔蘸墨,“我先写好状书,一会儿我们去书肆,把当初我和你签订的协议,话本手稿,刻印样本统统带上。一定要咬死对方污蔑敲诈。”

      “物证我们不缺,但我们缺人证啊。”贺念念有些担心。

      姜晚落笔迅疾,字迹端方有力,半点不见慌乱:“书肆里总会有人愿意作证的。”

      贺念念瞧着,心里也定了定,重重点头道:“也是,都听你的。”

      *

      日头偏西时,两人乘坐马车到了县衙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沉肃威严,门口立着差役,台阶下的鸣冤鼓蒙着厚厚的牛皮,看着便叫人心头一紧。

      二人刚踏上台阶,贺念念便打了退堂鼓,伸手拽住姜晚的衣袖:“晚晚,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私了也成……”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不成!”姜晚叉腰瞪着她,“方才在我家拍桌子说要给人教训的气势哪儿去了?!”

      贺念念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向一边,声音压得极低:“我,我现在看到衙门就发怵。”

      “为何?”

      “上个月铺子里的税款,我让账房抹了个零头,少交了二十两银子。”

      姜晚:“……”

      “闭嘴!”姜晚深吸一口气,伸手攥住贺念念的手腕,二话不说就往衙门里拽,“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贺念念被她拽得踉跄,一路小声讨饶,直到进了门见着书吏才安分下来。

      将状纸递上去,书吏询问了事情的原由,姜晚不卑不亢地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书吏收了状纸,草草看后见格式内容没有问题,正要往回走,姜晚上前半步,问道:“敢问官爷,这案子按流程,约莫几时能有信?”

      那书吏眼皮一抬,打着官腔道:“这个要看府台大人何时批阅,急不得。”

      姜晚还想再问,贺念念拍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先回去吧,左右明日那书生还要来书肆,到时见了面再谈也不迟。”

      二人并肩正沿着回廊往外走。

      廊外事连片的垂柳,风一吹,枝条拂过朱红色的廊柱,投下点点光影。

      刚走到回廊尽头的转角处,就听得前方处传来一阵争执声,语调激烈,在安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都约了那写书的姑娘明日私了,你为何非要拉着我今日来衙门递状子?”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紧接着,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语调平平,却带着几分高高在上:“为何不行,你不是一口咬定了这件事的性质了吗?按律,最轻也可笞四十。除非——你同我说的,不全是实话。”

      “你懂什么,”男声陡然拔高,又觉得不合时宜,硬生生压低了声音,“我的目的又不是要让他们受刑,我就是想……”

      话到半途,他噎住了话茬,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我明白了,你这是想要钱,那也直说便是,”女孩冷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不屑,“钱我哥哥多的是,你又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男声像是被踩中了痛处:“哥哥哥哥,一天天的都是你哥哥,要不是你哥哥,你又算什么!”

      话说到此处,事情尽在不言中。

      “我是不算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那女孩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和倔强,“你这么做只会让他更看不起你!”

      “那你让我怎么办!”男声猛得提高了音量,“是,我没你哥哥优秀,没你哥哥有钱,你在他面前说要证明自己,你考虑过我没有?!”

      “我得在短时间内筹到一大笔钱,我们才可以搬出那院子,我才能给你好的生活,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

      姜晚挑了挑眉,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静静听着,心里只剩冷笑。

      偷换概念。

      “他不就是仗着出身好,若我有他的出身,谁又比谁差!”

      “江郎,别说了,你不要这样……”女孩的声音明显带了心疼。

      “婉婉,刚才是我着急了,我态度不好,我道歉。”男声语气中软下来,带着几分窘迫,“我今年秋闱落了榜,束脩笔墨处处都要花钱,我也不想一直花你的钱,被人说是吃软饭的。但我常去抄书的那家书肆,又故意打压我的价格,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

      书肆?

      姜晚和贺念念同时一怔,目光交汇的刹那,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讶异。

      两人极有默契地放轻了脚步,往前走去。

      转过廊柱转角,视线里站着一男一女,那二人闻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间,两边都愣住了——

      “是你!”那书生脸色一变,指着贺念念,声音都变了调。

      贺念念也讶然道:“你不是早上去我家书肆的那位公子?”

      而姜晚的目光,径直落在了旁边那位姑娘身上。

      姑娘一身月白襦裙,鼻梁秀挺,周身气质与某人如出一辙。

      陆婉。

      姜晚心里猛得咯噔一下,陆婉在这里,那陆盼……

      *

      姜晚与陆婉视线在空中仅仅对上了一瞬,两人便极有默契地偏开视线,谁也没有说话。

      一旁的江令舟脸色青白交加,重重地喘着气。

      脚步声匆匆从衙内传来,知府穿着便装,手上还整理着发冠,脸上堆着十足的笑,身形还未靠近,恭维的话先到了:“陆姑娘,劳您久等,下官失迎,失迎。”

      陆婉微一点头,挤出一个淡淡的笑,轻道了声“无妨”。

      知府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姜晚二人,又落回到陆婉身上,语气比刚才更是低了两分:“这两位是?”

      “便是江郎状告的那两位。”陆婉语气平平,像在说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知府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是笑得愈发殷勤。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一边是永宁侯府的小姐,一边是贺家的大小姐,两边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知府能得罪的,真到了升堂的地步,难看的只会是他自己。

      “既然碰巧遇上了,这是上天让我们今日就把矛盾解开呐。”知府打着哈哈,“四位请随下官来,咱们到后院书房一叙。”

      又穿过几个绿茵回廊,五人进入了后院一间僻静书房。

      案上还摊着未写完的公文,墙角桌上摆着一副精美茶具,显然是知府平时待客的私域。

      待四人坐定,知府搓着手打圆场:“咱们有话坐下来慢慢谈,真闹上公堂,传出去对两边的闺誉都不好听不是?依下官看,不如各退一步,咱们商量个稳妥的法子?”

      姜晚率先开口道:“不知江公子和陆小姐是何意思?”

      陆婉连一个眼神也没看姜晚,语气里充斥着公事公办:“根据我朝律法,捏造私事编排他人、损毁名誉者,笞四十起,杖六十止。”

      贺念念“啪”地拍了桌,火气直往上冒:“陆大小姐,说话得讲良心!方才廊下的话,我们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陆婉似乎是铁了心要护着江令舟:“什么话,我并不知你们在说什么。”

      江令舟立刻借坡下驴:“诬陷,还得赔钱!不过你们只要赔钱道歉,此事我们便不再追究。三千两,少一文都不行。”

      贺念念仿佛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三千两?江公子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我们听见了前因后果,你还敢如此要钱?”

      “那,两千五百两。”江令舟表情愤恨,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贺念念又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到桌面:“这是多少钱的事吗?!”

      姜晚拉了拉贺念念的袖口,示意她冷静。

      她神色平静,指尖搭在膝头,眼神里带着坚韧:“诬告反坐。江公子是读书人,可知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江令舟脸色涨得通红,却依旧咬死不承认:“你们空口无凭!但你们话本里写的桩桩件件,分明就是我与婉儿的真实经历。”

      姜晚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从包裹里拿出那话本的手稿,摊开在桌上:“我这话本,归根结底写的是个落第书生贪图神女美貌,却又没点真本事,只敢在神女庙题点歪诗引起神女注意,被惩罚后又装可怜博取同情,最后使手段骗神女成婚的故事,本就是篇讽世的闲文。”

      “硬要说令人感到快意的地方,就是那落第书生被神女哥哥教训,神女也被终生禁闭。”姜晚的眼神在江令舟身上打量了一番,尾音带着浓浓的嘲讽,“江公子说这是你与陆姑娘的真实经历……我倒是不知,二位的故事,这般与众不同。”

      这话像戳中了江令舟的痛处。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姜晚就要往前冲:“你敢辱我斯文!”

      贺念念立刻起身挡在姜晚身前,双手叉腰:“干什么?一个大男人,还想动手打女人不成?!”

      “我乃堂堂秀才,岂容你个女子折辱!”江令舟涨红了脸,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她说的是事实!”

      “江郎,稍安勿躁。”陆婉一手搭住他的肩,语气中带着宽慰的,一手抚着江令舟的胸口,“与她们置气,不值当。”

      这话听得贺念念火气更盛:“陆婉!你睁着眼说瞎话是不是?他都要当着知府大人的面动手打人了,你还护着?合着就你丈夫金贵,我们就活该被讹?

      陆婉转过头去看了看一旁如坐针毡的知府,又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贺念念和姜晚,偏袒得明目张胆:“他自有他的难处。”

      姜晚冷冷道:“陆姑娘,你明知这里的蹊跷。”

      “江郎行事,自有他的理由。”

      贺念念最见不得这幅软硬不吃的护短模样,可她又不好对陆婉上手,脑子一热,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推了江令舟一把:“你一个大男人,躲在女人身后,要不要脸!”

      江令舟没防备,猛得一被推,身形不稳,脚下绊到椅子,一下摔倒在地。

      他本就憋着气,这下彻底恼了。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形势越来越混乱,连一旁的知府也不能装作看不见,加入了劝和的队伍。

      知府急得满头大汗,再也不敢装死,连忙上来拉架,死死拽住江令舟的胳膊。

      陆婉挡在江令舟和贺念念中间,贺念念嘴里还在骂着,也不管什么大小姐的形象,边骂手还在空中挥着。

      姜晚怕贺念念真的打到人,死死地拉着她的手腕,混乱间,不知是谁撞到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小,姜晚脚下一崴,整个人重心不稳,朝右边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

      淡淡地沉香混着些许松烟墨气,瞬间包裹住了姜晚。

      她跌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耳畔还能听见沉稳的心跳。

      姜晚扶住那人的小臂,稳住身形缓缓抬眼,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多谢,侯爷相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再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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