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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保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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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婆子没明白她为何这么笃定,过了一会,那客商真掏了十八文钱,又过来买了一卷肉馅的。
他看着被盖上的卤锅一眼,又问:“这猪肉的腥臊之味如何去的?”
杨梨懒得再应,拿笊篱捞出一块卤肉,剁碎后码到饼皮上:“卤肉油重,配鱼丸汤,可行?”
钱已付了,饼也卷好了,客商闻着卤香,回了句:“行。”
杨梨将饼对半切开,再拿荷叶包了,递过去。
古婆子对着鱼丸摊那头的古大喊:“给老爷子送碗鱼汤。”说完转头去问杨梨:“做什要给他切开?”
“一个饼四两重,他一个老人家哪里吃得下整整两卷饼。”
她边剥着鸡蛋,瞧那客商脸上表情从纠结到接受,吃了饼后眼睛睁大,最后陶醉起来,忍不住一笑。接着,西边走来两个人在客商旁边停下,杨梨脸上的笑意僵了。
古婆子送完汤,边往回走边拿眼瞟着那桌,凑到杨梨身旁,压低了嗓子:“看,那个顶俊的官爷!上回船绳绞着死人的那桩事,他就在。乖乖,这身量……”
正说着,三个脚夫在摊子前面停下,各要了一个饼,杨梨便侧身忙活起来。
桌边那客商却浑然不觉摊前的热闹,盯着桌上另外半个卷饼,又揉了揉肚子,打了个饱嗝,对站在旁边的孟然道:“行之啊,来,坐下。”
“舅爷爷,下船为何不在原处等着?”孟然目光盯着他:“当自己还是当年筋骨,若是被人冲撞到,后悔不及。”
张四已无声挥退几个与周牧拼桌的闲人,垂手躬身,语带恭敬:“太先生。
周牧挥手道:“都坐下,别一惊一乍的,折腾得人家摊主没法做生意。”
孟然撩袍便在他对面坐了,张四也跟着一旁坐下。
周牧将桌上那半个肉馅的饼朝他面前一推,“这半个你吃了,别浪费。”
孟然想甩袖子走人,皱眉道:“不饿。”
“三郎,”周牧斜他一眼,敲了敲桌,“这般年岁了,还学小儿一般挑嘴,羞也不羞。”
他盯着孟然将那半块饼拿起来了,看向摊子前排队的人,“这澿州倒是个好地方,做的吃食很合老夫胃口,我这大把年纪了,过一年少一年,走走看看还要被你们这些小辈管着。”
孟然皱着眉咬下一口。
“如何?”周牧捋了捋胡子,得意道:“味道不错吧?”
“凑合吧。”孟然三两口吃完,眉头倒是松了,“您怎么突然来澿州了?”
“我学生的忌日到了,过来给她烧个纸?”周牧平平淡淡一句,孟然的脸色一变。
“扳着张脸作甚。”周牧将桌上的鱼丸汤推过去,“这鱼丸听闻是用鱼糜制成,滋味不错,你也尝尝。若按这般做法,小儿也吃得。”
孟然拿勺子舀了一颗吃下,嫌弃道:“姜放多了。”
在一旁擦桌的古婆子耳朵灵,眼珠子一转,接过话:“郎君嫌姜味儿重?你等等,我让阿梨来与你说。”说完她就大声道:“阿梨,这位郎君嫌咱鱼丸姜放多了。”
另外两桌的人都向他们这边看过来,其中一位脚夫笑道:“这位郎君舌头灵,竟能吃得出来里头加了姜,我一口吞了什都没尝出来。”
古婆子将他面前的空碗收了,“你那钝舌头,有的吃就不错了,当然尝不出来。”
几个脚夫都是常客,平日里都是买了就走,今日听闻送一碗丸子汤,才在此坐着。听古婆子调侃也不生气,只闹着送的两颗不够尝味。
摊子上的食客皆论起鱼丸汤的味道,有觉得新鲜弹牙、有说汤味过淡……杨梨将剥好壳的鸡蛋下进卤锅里:“江鱼离水腥气重,老姜镇场,鲜味方能显出来。”
孟然搅了一下汤碗:“前些日子吃过一次姜味不重的鱼丸,也无甚腥气,你家这手艺还欠些。”
“沿江靠水之地难免湿气重,吃姜可驱寒湿气。”杨梨头也不抬道:“这位郎君应该知道药补不如食补吧?”
“杨掌柜,还懂药膳?"
“如今我不过是个摆摊的,哪称得上孟郎君一句掌柜。”
两人浅浅对了两句机锋,一时食客们都不说话了。周牧敲了敲桌,瞪了孟然一眼,“赶紧吃了,这位娘子说的甚是有理。”
有食客打圆场:“这位郎君可能是不爱吃姜。”
“白送的丸汤,不好嫌弃。古大娘,明日还送不?”
“还想日日白食呀,没了!”古婆子将空碗叠了,提了同庆、同福几家酒楼:“里头都卖着呢,他们做的鱼丸都是按着我们阿梨送出去的方子。”
脚夫道:“进了酒楼,那卖价怕不是得翻一番。”
周牧有些意外:“小娘子做这买卖,怎么还送别人方子?”
“本来开的卤肉铺子,被查封了。”杨梨看向他,余光瞥到孟然,像见着不喜的东西就移开了,“只能将这鱼丸生意又捡起来。”
孟然端碗的手纹丝不动。
周牧捋着胡子,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那铺子为何会被查封?”
“那真的冤了!”古婆子把抹布一甩,叨起来:“我家阿梨在长青街花三十贯典了个铺子,没开几个月呢那房主死了,衙门就派人将铺子给封了,你说说冤不冤?”
周牧道:“典契上若未到期,典主是可住至契约期满,封铺无法可依。”
古婆子拍下大腿,“就是,老爷子看得明白。”
脚夫道:“怕不是官府底下的人要趁机占了……”话没说完,被另一位脚夫打断话:“胆子被鱼吃了,什么话都敢扯。”
脚夫嘟囔着:“那知县就是个贪的,听说乌纱帽都快不保了,怕什么。”
周牧不知缘由,又多问一句,几人三言两语将近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听完,他颔首瞄了孟然一眼,呵呵笑了。
杨梨完全不搭理这边的话头,切肉、卷饼,又卖出去两个,喊了声:“大娘,送两碗丸汤。”
孟然慢吞吞地将最后一颗鱼丸送进嘴里,目光往她身上扫过,咬了几下吞下去了。
古婆子又喊古大赶紧煮汤。
摊子前的街道人来人往,三张矮桌客去客来。银娘赶在面皮用完之前,一手牵着元亨一手提着篮子过来了,几个码头扛货的歇了工,一窝蜂过来买饼。等杨梨忙活完,早已经不见孟然几人的身影。
她望向河面,波光粼粼。呆看了一会,元亨过来扯了下她的围裙,杨梨低头看他,拍了下自己的肚子。
元亨笑着点头,也拍了拍自己肚子。
杨梨点了他的脸,从卤锅里捞出一块肥瘦相间的卤肉,切碎后再铺上菜碎,卷好了刚要递给他。银娘一旁擦桌叫住:“切半个给他就行,前半个时辰才吃了个卤鸡蛋,哪这么容易饿。”
"做吃食生意,还需饿着自己?"杨梨把卷饼放到元亨手里,指着桌子让他过去做,又喊古婆子:“大娘,给你孙子煮碗汤。”
古婆子正收碗呢,听见了翻了个白眼,“尊老敬幼,小儿有吃的,我还能干活。”
古大忙道:“我来煮,娘,也给你煮一碗。”
这会,轮到银娘骂人了,“你这个人儿子饿了还要阿梨来喊,你是做爹的人吗?”
“都煮都煮,你的也煮。”古大掀开锅,将鱼丸下进锅里,又结结巴巴问:“杨娘子,也来一碗?”
“行,麻烦你了。”杨梨往后面的柳树上靠,举手往颈上锤了几下。
隔壁盘卖果子的摊主看见她动作,笑道:“累了呀,你家这摊子生意是真好。”她说完又抬头看了下:“那家卖馄饨的一早可是盯着你们看了好几次。”
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杨梨果然看见斜对面的摊主往这边看,他家摆了两张矮桌,此次空荡荡的没人。
卖果子的是个看着与银娘差不多年纪的妇人,她小声道:“之前你家只卖卷饼,有些人买了饼去他家再下碗馄饨,如今你们自家搭着鱼丸汤卖,可不眼红了吗?”
“大家刚开始吃个新鲜,过几日就如常了。”杨梨转头看了下隔壁的摊子,几个篮子里装的有干果子和几种时令鲜果。
她见着黄橙橙的一小篮,问:“枇杷怎么卖呀?”
“这一篮子两斤里头,给你按十文一斤算?”卖果子捏了一个给她,“今早刚摘下来的,又水又甜。”
杨梨撕开皮,尝了下,点了点头:“那来三篮吧。”
卖果子的没想到聊两句还做成一单买卖,笑道:“好嘞,给你挑个头的。”
银娘端着汤过来,问:“阿梨,买那么多果子做什?”
“待会去趟李坊正家。”杨梨反手将果皮扔进澿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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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坊正家就在长青街靠码头处的巷子里,远远看到一棵琼花树,绿叶子间开了几簇白花。杨梨提着一篮枇杷走过,与坐在门前挑豆子的冯周娘碰了个面。冯周娘见着她,便别过眼去。杨梨也没打招呼,敲了对面李家的门。
李家的小女儿来开了门,见了她对着里头喊:“阿爹,杨娘子来了。”
杨梨跨进门去,院墙外那棵琼花有一枝伸进来,一朵白花正落在李二娘头上。杨梨帮她取下来,将手里的果篮递过去:“刚才在码头见着这枇杷,也拿来与你们尝尝。”
李二娘羞涩地笑了笑,道了声谢,接过去后请她在院子里坐下。
“我就猜着你该过来,保书已经给你写好了。”李坊正的声音先传过来,走出来后将一张纸放在石桌上,“二娘,去沏杯茶来。”
“不用麻烦了,待会还得去将这事赶紧办了。”杨梨拿起来纸,纸上写着:查周成,原籍澿州,本坊无亲族。今溺亡,由保人李正、民女杨氏收尸。邻里王婆、货郎赵二作证。
“多谢李坊正。”她将保书折好收进袖中。
李坊正摆摆手,“你肯出面收尸,倒是积德的事。”
一朵槐花落在石桌上,杨梨看了一眼,道:“后日便是他的头七了,总得让人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