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 93 章 ...
-
“什么邪神？我看就是疍民做的，这死状同近两年死去的商贾一般模样。这地界远离海潮村，又在疍民之船前。邹爷爷腿脚不好，更不会到这来收劳什子渔网！我们的人在疍民的地盘出了事，岂不是得好好问问！？”其中一位村民稍仰头，朝疍民船队大喊，其中之意不听也明白。
方钰平淡道：“自今晨出村质问疍民以来，我便一直待在此处，其中不见疍民活动。”
“你个外村人是什么意思！”
萧颂安被这一激，倒有些耐不住，三两步上前，一把将方钰拉过身后，皱眉笑道：“你们这些人真有趣，合着那疍民平白做了天下的错事不成？海潮村人同疍民都依海为生，仅一线之隔，你这么排斥疍民，是怕自己不能待在岸上，在世人眼里沦成同疍民一般的‘贱民’？”
“你！”
“好了！”秦娘子大喝一声，她从村民中缓缓走了出来，她留意着方钰曾护过的脚印线索，在一边站定后才点道：“岸上海上，两方矛盾由来已久，我们说话是冲了些，但也并不意味着疍民无嫌疑。等等沈汀验尸结果再说罢。”
适才沈汀回答完方钰的话后，便继续推进了验尸进度，死者溺毙而亡，本应分布在胸前或后背臀部等的尸斑却痕迹浅淡，反而颈胸凹陷处与腰眼处尸斑深重。此外，死者的膝、肩等处还有条状的苍白压痕交替出现。
沈汀用死者的衣料将面掩了，又起身涉水，捡起了倒扣在海边的木碗。而就在她扣着碗沿，将碗翻起时，一块白色的小东西从内里跳出，扑通一声坠进了海里。
海潮悉数退远，沈汀鞋面前，黄色软沙之上，一颗蝴蝶样的珍珠悄然浮现。
而两尺之外，玉秋手心紧攥的异形蝴蝶珍珠也硌得她极疼。
方钰垂眸走了两步，再次探勘沙上脚印，这印记分为两种，一种脚印，两步之间间隔短。左足脚印宽大，脚跟处陷沙较深。右足足印浅。而另一对脚印，鞋上横纹盖住了邹死者的脚步痕迹，鞋码约七寸，鞋宽约三寸，整体前深后浅，步幅约三尺。走势紧急。
方钰理了思绪，先将脚印线索一条条抛出，每抛一条，人群间的吵闹声便更高一分，方钰的神色也便更冷一分，直至方钰由脚印深浅推测出此人身高五尺，重80斤后，人声骤然静了下去。
与此同时，崔青云默不作声地行至纸人出场的那块礁石前，俯身仔细查看那条窄小缝隙后，用手小心取下了一线绸丝。
“这……这描述，是苏、苏。”有人低声猜测，只是那人一面看着秦娘子的背影，又分神盯着怔愣着的玉秋，嘴里‘苏’了半晌，也没‘苏’出下文来。
秦娘子咬牙，转头问玉秋：“苏澈在何处！”
玉秋木滞着眼球，呆呆地回：“近两日他总与我作对，话不投机便要跑走。今晨被崔郎君寻回后，又跑走了。”她瞪着一双眼，似乎有些喘不过气：“好似，似往西方走……
出村子了……”
沈汀垂下眼，那几道自海潮村到礁石的纷杂脚印，至礁石底便不见了，因此苏澈最后的去向也就此成了谜团。她有些不可置信，邪神会拿一个十三四岁的孩童作神使吗？
“前两年死的商人几何，死后葬在何处？身上是否也携带了蝴蝶模样的珍珠？”沈汀从礁石后绕出来，她凭着海潮村与疍民误会积怨颇深，只怕近两年死去的商贾也都只打捞起来匆匆埋葬，关键信息随着尸体一并腐烂在地里，便更难办了。
“加上邹爷爷与苏兄，正正好是八个。埋葬之地……倒是被商人们随行的仆从待回原籍安葬了。期间也有官衙千里迢迢过来查办，最后都只说是死者不慎溺毙而亡。珍珠倒没注意，这尸体太晦气，我们也……”
懂了，沈汀点点头，看来是不能从死去的商贾身上找线索了。方钰见人过来，向她递了素帕，才接着问道：“近两年来，海潮村可有突然兴起的神鬼之说，或是怪异现象？”
秦娘子盯着死者露出的一节小腿，淡淡摇了摇头。众人一时沉默，崔青云面无表情地看着指尖缠着的一截白绸丝，不知在想些什么。她逆着海风转头，看见不远处的疍民船船帆随风波动，便提议道：“我们寻疍民问问有无目击者吧？”
她话刚完，却又有一道人声缓缓传来，众人随声看去，只见连片的白色船帆里。恍然现出一道人影，距离有些远，大家眯眼看了半晌，炫目的光晕中，最醒目的却是静静地窝在来人颈侧的珍珠。
——原来是疍民祭司。
“不用寻了。我来做这个证见。”对方一袭白衣似雪，跟着蓝色潮水浪花般地过来，沈汀仔细瞧了瞧，才发觉她面具遮得比今晨更严实，除却一双眼外，连发际都盖了大半，她垂眸过来，朝离她最近的沈汀颔首，三两步行至方钰面前，不卑不亢道：“在下疍民祭司，谒海。”
崔青云起了疑心，上前两步抬手就要摘下她的面具。谒海神色淡淡，随手扯了腰间的龟甲就朝崔青云狠掷了过去，瞧见崔青云的手顷刻红了大半，她才歪头警告道：“疍民祭司，生为神生，死为神死。我只为我神袒露真容。你又是哪里来的胆子？”
“我是……”
谒海直接打断了崔青云的话：“料你是钦差也不能。这是我族的规矩。”
随后，她朝岸上站着的诸位解释道：“我族近日筹备祭礼，为着‘永恒’而提前了几日，本分不出身来陪同断案，但若我不来，各位将这天大的误会又泼污至我族头上，扰了祭礼，便是对娘娘的大不敬了。”
“今日午时至此时，疍民都在家船内筹办，除却腹泻昏睡的风依、产子的予漫，接生的磊七外全都在船舱中装点。此一条，我族疍民皆可作证。我方才听了许久，这位方郎君，似乎也能做我疍民未出船的见证。至于你们怀疑的五尺高的凶手，我们都在舱内呢，见不着人。”
海潮村人实在不屑，又因疍民祭司在疍民中地位威望极高，便都也不好发作，只悄声挖苦两句：“谁知晓你们那永恒到底是什么狗屁。”
谒海淡淡看了他一眼，才又转向方钰道：“疍民有传说，传闻海中深处，有一盏长明灯，此灯无油，无火，可照明百里，闪烁千年，若得之，便能幸福永乐。而此永恒之来源，不过也是我前两日卜算得出，与天上人间做了个可寄托的约定。毕竟疍民日子太苦，总得织些希望不是？”
沈汀问：“那么海上歌声又是何物？”
谒海转头盯着沈汀，眼里却没什么情绪，冰凉凉的一片令人心惊：“明日午时或是黄昏酉时，小娘子再来此处，自可见证真相。”
她走两步，弯身捡起了扔落在沙滩中的龟壳，一面用海水淘洗，一面道：“过两日祭礼，你们若还查不出真相，难保不会如今晨一般过来找事。于是我来之前，特地用你们岸上的法子，为此案算了一卦。”
萧颂安掏了掏耳朵，打算就往西边随便看看了，刚一转身，便听见谒海之音随着呼啸的潮浪一并递来——
“明夷卦，利艰贞。”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 9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