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灯似

147、第 147 章 长生的秘密

　　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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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野尽头的那棵高树，歪歪扭扭的，上头没几片叶子，零星的几片也都泛着枯黄，染着一层灰蒙蒙。

　　先前这些小纸人，似是挂在那棵高树上，有风吹来时，它们就像是树叶一般，撞在一起，发出先前宋逢所听到的声音。

　　宋逢托着自己的那只小纸人缓缓站直了身子，小纸人顺着她的手腕爬上肩头，靠着宋逢的耳朵，呜呜渣渣的，用断断续续的，并不连贯的单字将盛蘅想要说的事情告知宋逢。

　　只是，宋逢每多听清一句，脸上的神色便严肃一分。
　　等到后面，宋逢脸上的表情肃杀成冰，她不再去看眼前那些孩童似的纸人，垂于身侧的手虚握成拳，手臂的线条紧绷，似在微微颤抖。

　　宋逢伸手，在小纸人脑袋上轻轻一点，有血顺着小纸人的额头向下渗去。
　　眼底那些灰蒙蒙的线条中央，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红色长线，那线飘飘荡荡的，很细很细，仿佛风一吹就会彻底散开。

　　跟着这条线，宋逢就能找到盛蘅。
　　她一刻都没有停下，抬脚沿着线，继续往前走。

　　其他的纸人面面相觑，它们像是想要跟上宋逢，却又有些不敢，只能在那儿，往前两步又后退一步。

　　就在宋逢从那棵高树下方经过，与那些纸人已经拉出了一长段距离时，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从旁人家里过，总该打个招呼。”

　　宋逢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向传来声音的上方。
　　一个穿着旗袍的，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树杈上，分明不是什么可以做的地方，可那女人看起来，却是格外的端庄，眉宇之间，竟是温和，挑眉看向宋逢时，并没有什么压迫感。

　　宋逢站在那儿，她眨了眨眼，认出了那个人，只是声音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该叫她一句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赵前辈。”

　　赵知雅落在了地上，她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捏着一把圆扇，葱段玉条一般手腕轻轻晃动着，圆扇轻扫，有微凉的风。

　　“不急。”赵知雅开口道，她的目光落在宋逢身上，那目光当中情绪复杂，像是有些惆怅，更多的却是看见晚辈的怜爱，“这里的时间过得很慢，不影响你去见小蘅。”

　　宋逢这才缓缓站直了身子，只是，她仍是站在原地，看着赵知雅，有些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她对于赵知雅的事情，知晓的并不多。

　　赵知雅这个人，她听盛蘅提起过——在盛蘅口中，赵知雅是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太，她恬静淡雅，平日里插花品茶，对待盛蘅极好。

　　宋逢也在沈跎口中听过赵知雅的名字，次数很少，零星几次——他说赵知雅是赵家有潜力的小辈，只可惜志不在此，早早脱离了赵家。沈跎那时很是可惜，他叹了一口气，悠悠道，“天赋异禀，可惜眼光不好。”

　　先前，宋逢并不知晓沈跎口中的眼光不好是什么意思。
　　可是刚刚从小纸人口中断断续续地知晓了盛启民做的事情，她不由也想叹息，感慨一句，盛启民其人，着实算不上良人。

　　“你是宋雾淼的女儿。”赵知雅歪了歪头，她上下打量着宋逢，像是要从宋逢身上，看到什么旧人的影子一般。

　　宋逢垂下眼，在谈及宋雾淼时，她总是这样半抗拒的神态，“您见过我的母亲。”

　　赵知雅笑了笑，“有些渊源。”只是，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好似那些渊源与她开口留下宋逢这件事，并不相干。

　　“我从前见过你。”赵知雅又道，“病重前我曾去南河见过小蘅，他在车上同我说话时，时不时看向车外，那个小姑娘就是你。”

　　“那时我便知道了，你是个可怜的孩子。”赵知雅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抬眸看着宋逢，眼底的心疼之意更浓了些。

　　宋逢眸光微黯。
　　所以，早在那时候，她的命运已经写定，她注定了会因为一场车祸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自己原本是今生的那个部分，彻底死去。

　　“我试过救你。”赵知雅又道，她的语气平淡，可这些话落在宋逢耳朵里却如同惊雷，宋逢有些骇然地抬眸紧盯着赵知雅，胸膛之下，那颗心脏擂鼓一般跳动，咚咚，咚咚，气血上涌，几乎在宋逢的舌根处，凝出一片腥甜。

　　“作恶的虽不是我，可盛启民却是因为我，才接触到了那些法子。”

　　“所以……”宋逢终于开口，她舌尖生痛，眼前的景色有些扭曲，“所以…我的车祸不是意外？！”

　　赵知雅看着宋逢，她蔓延的迁移，“抱歉，我试过阻止，但那时我已经有心无力，我也找过你的母亲，你的母亲也尝试过阻止灾难的发生，只是我们都发觉，即便背后没有盛启民的推波助澜，你仍是会在某个平淡的午后遭遇意外，所以，宋雾淼换了思路，她寻来了死而复生的法子。”

　　“……你是幸运的，因为你是宋雾淼的孩子，所以，即便命运注定你早夭，仍有一线生机。只是需要付出些代价。”

　　那代价，是宋逢重新活过来后的漫长岁月，以及那些岁月当中的自由。
　　她被困在这里，被困在这个世界，无论她喜不喜欢，无论她害不害怕，这一切，都成了她的责任。

　　宋逢感觉自己有些看不清也听不清了，她站在那儿，那一瞬间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一般。
　　可是，如果车祸的事情与盛启民息息相关，为什么那时候盛蘅会觉得有方岳掺和在其中呢？

　　先前与方岳重逢，他的表现那般真实，很明显，当年的车祸，方岳并不知晓内情。
　　可是，方岳现在的妻子，又是盛家人……

　　宋逢深吸了一口气，她眯了眯眼，抬头看向赵知雅，“盛家为什么要我的命？”她问。

　　赵知雅闻言摇了摇头，“不是盛家要你的命，是很多很多人想要你的命，只不过，在这些势力里面，盛家的势力最大。”

　　宋逢听明白了。
　　她觉得有些荒谬，所以，还得感谢盛启民不成？感激他在其他豺狼虎豹的口中保护了自己？！

　　“既然是要我的命。”宋逢又道，她并没有迁怒于盛蘅，相反，眼下她更疑惑了，“盛启民为何又要对盛蘅下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
　　可是从小纸人的描述中，盛蘅当下的处境，凶险万分，盛启民分明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

　　宋逢觉得有些荒谬，“难不成，是盛启民知道我与盛蘅的关系匪浅，想着用他逼我现身？”宋逢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语气中有些讥讽，“那盛启民这么厉害，难道不知晓，拜他所赐，我如今已经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姑娘，会由着他搓圆捏扁了吗？”

　　赵知雅又是摇了摇头，“正是因为盛启民发觉你是一块咬不下的铁板，宋逢，早在你出意外时，盛启民发觉你被藏了起来，而后竟是好端端地活了过来，以另外一个身份行走时，他就已经放弃了你。”

　　提起盛启民时，赵知雅的语气里总是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说不出是恨意还是什么旁的，只是叫人听起来，觉得发冷。

　　“盛启民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的人惯会审时度势，他做的事情，从来都是冲着长命百岁去的，会让他出意外的事情，盛启民绝不会做。”赵知雅垂下眼，她的语气渐渐变得有些凝重，“退而求其次，他选择盛蘅作为药，虽更麻烦，却更安全。”

　　宋逢站在那儿，她脸上的情绪如同大染缸，各种各样地混在一起。眉头更是皱紧，她想不明白，“盛启民做的这些事情，难道您不曾阻止吗？”

　　“我试过。”赵知雅道，“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正是因为知道一切，所以当年才拼尽全力将盛蘅送去南河，托举盛洮将盛家大部分的权力抓在手中。
　　某种意义上而言，赵知雅已经成功了大半，可是正如她所说的那样，盛启民是个聪明人，一个聪明人，会用尽各种各样的办法去达成他的目的，就算赵知雅活着的时候，几乎让盛启民失去了一大半对于盛家的掌控，可剩下的那部分，已经足够了。

　　“我知道有一天会见到你。”赵知雅又道，她抬头看向宋逢，满脸的歉意，“从这儿离开后，去一趟赵家吧，将这个带回赵家。”

　　赵知雅将手腕上的银镯递给了宋逢。
　　那银镯子的造型特殊，是一条盘桓着的蛇，蛇头抵着蛇尾，上头鳞片活灵活现的，泛着森然冷光。

　　小世界里的东西都是虚妄，本不能被带离。
　　可赵知雅毕竟特殊，又有不小的本领，所以，宋逢并不意外她手中有这种可以两方世界流通的东西。

　　宋逢接过银镯，并没有立刻应下，她垂眸感受着银镯的冰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去赵家做什么？”

　　“见到这桌子，赵家的人会告诉你一个只有少数赵家人才知道的秘密。”赵知雅道，她移开了时间，声音听起来有些怅然，“一个有关长生的秘密。”

　　盛启民也好，陈祁连也好。
　　他们追寻长生，追寻那些在漫长岁月中遗落的只言片语，那些被藏起来的秘密。

　　可是，秘密终究有源头。
　　而长生这份秘密的源头，正是在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