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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已有心仪 ...

  •   白日里风景如画的福陵山,入了夜却是黑得可怖,嶙峋的山石,投下一片巨大阴影,浓密的树木更添一层神秘,密林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狼嚎。

      皎白的月下,有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哥哥,我叫月儿,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肯说,那月儿就叫你大哥哥吧。”

      “大哥哥,你腿受了伤,待在这里别动,月儿去摘果子!”

      温软又带着稚气的声音,又在陆少虞脑海中响起。

      “大哥哥,你走慢点,月儿害怕。”

      身后那道软糯的声音喊道,随后狂风大作,乌云遮住了月光,那道声音越来越小,那道小小的身影也淹没在一片黑暗中。

      “月儿!”

      陆少虞惊声坐起,眼前还是熟悉的黑暗。他抚向胸口,却发觉那道伴随了数月的刺痛竟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溪月正坐在床畔打盹儿,听见这句清晰又遥远的呼唤,一时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当她看见陆少虞已经醒来时,立即起身相扶。

      “你怎么还在?”

      陆少虞触碰到那只柔软的手,就知道是谁了,于是冷冷将其拂开。

      “将军……您感觉如何了?”林溪月收回被拂开的手,想起昨夜这人的抵触,于是改了个称呼。

      “我问你怎么还在?”陆少虞想起这桩荒唐的亲事,还有昨夜这女子的大胆行径,脸色越来越冷。

      “昨夜你身体有伤,妾身恰好会些医术,便留下照料了。”林溪月温声道,也不介意陆少虞恶劣的态度。

      “府中有大夫,不需要你,去喊闫妈妈。”陆少虞直接了当,不肯再多说一言。

      “那您先躺着,当心别牵动伤势,妾身这就喊闫妈妈过来。”

      林溪月轻声嘱咐了一遍,才依言出门去寻闫妈妈,只是她还未走出院子,就看到闫妈妈正往这边来。

      “闫妈妈留下,闲杂人出去。”陆少虞听见动静,已经从床上下来,没了那道潜伏已久的刺痛,他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只除了有些乏力。

      林溪月自然明白这个闲杂人指的是自己,于是福了一礼,然后合上门离开了。

      “祥安呢?昨夜为何让她留下?”

      闫妈妈听出陆少虞语气中的不悦,于是忙将昨晚之事仔细述说了一遍,尤其是关于陆少虞胸前伤口里那致命箭矢碎片的事,又督促陆少虞再仔细想想当日受伤的事。

      “想不起来,那时我伤太重,赵宣也不在跟前。”陆少虞摸着左手包扎细致的棉布,回忆着当日情形,但却因当时伤重昏迷毫无头绪。

      “如果真有问题,除了陆景安,我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陆少虞又想起五年前他在福陵山被追杀一事,当初若不是月儿意外将他撞下山崖,他恐怕早已难逃一劫。

      那日他祭拜完母亲,下山时遭到一群黑衣人截杀,但狭窄的山道却被一辆马车挡住,车内的哭喊声干扰了他的判断,他正欲越过马车,抢出一条生路时,一名女子却被从车内丢出,与他撞了个满怀,这一变故使得他正好躲开了一簇遭他忽视的毒针,他抱着那女子坠下山崖时看到了更多的毒针,正好落在他此前的位置。

      “老身听您提过此事,那位月儿姑娘真乃福星。昨夜倒也凑巧,据夫人所说,她不小心跌倒,正好压在您的伤口处,才使得那枚碎片脱落,但若是她压倒的位置稍偏分毫,恐怕要酿成大祸了。”闫妈妈拍着胸口庆幸道。

      “不用再说了,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会和她仔细谈谈,您也不用再对这些牛鬼蛇神,以及冲喜之类的事深信不疑了。”陆少虞立即打断了闫妈妈的话,这几日她因他刚拜完堂就醒过来的事没少唠叨。

      “老身真没胡说,您昏睡两个月,连姜太医都无计可施,偏偏刚拜堂不久,您就醒了;这次夫人一来,这谁也没发现的箭矢碎片竟然出来了。”闫妈妈再次被这种种巧合折服,于是一桩桩一件件数着。

      “行了,我会与她谈,您下去休息吧。”

      陆少虞有些头疼地扶额,显然不想与这自小看顾他长大的嬷嬷争论。

      闫妈妈出来时,祥安正在门口守着,差点因为闫妈妈开门摔倒。

      “稳当儿着点。”

      闫妈妈看见自家儿子就来气,忍不住数叨。

      祥安自是点头哈腰送自家娘亲离开,才指挥丁香与桂枝将东西端进来。

      桂枝与丁香,一个端着早膳,一个端了药盅,轻轻摆在桌上。

      “她们又是谁?”陆少虞这时也发现有外人进来,皱眉问道。

      “回将军,是夫人手下那俩丫头,夫人一早就煎好药,又亲手炖了粥,方才见您醒来,特意吩咐她二人送来。”祥安殷勤地扶了陆少虞往桌边走去。

      “端走,让她们也走。”陆少虞冷着脸。

      丁香与桂枝忙跪下请罪,又看向门口的林溪月。

      林溪月见陆少虞醒了,等闫妈妈进去后,就去了小厨房,将煮好的药与早膳盛好,吩咐丁香与桂枝送来。等闫妈妈出来后,她又过去说了几句话,此时进屋,正巧听见陆少虞的话,于是脚步僵了一下,立在门口不动,只悄悄挥手让丁香与桂枝退下。

      “主子,这是夫人天不亮就去小厨房亲手做的,您就尝点吧。”祥安堆笑劝解道。

      “昨夜去哪儿了?”陆少虞直截了当。

      “小的……”

      “去将《六韬》抄一遍,然后读与我听。”陆少虞淡淡道。

      祥安不敢再争辩,生怕课业再增加,对陆少虞和林溪月行了个礼,一溜烟就跑了。

      “进来吧。”陆少虞显然觉察到林溪月也在,打发走祥安后,对着门口道。

      “我不是有意的。”林溪月闻言,才慢慢走进来,也不靠近,只望向坐在窗畔的人。

      “坐吧。”陆少虞随意指了指。

      林溪月见陆少虞不像此前那般,说话夹枪带棒,猜到他恐怕有正经事要和自己谈,于是依言坐下。

      “你既是奉旨嫁来,又因箭矢碎片之事于我有恩,有些事我就不瞒你了。”

      陆少虞想了想,将方才一直在摩挲的那只木雕仔细收起,然后看向方才有椅凳声响的方向。

      “妾身不敢,是将军福大命大,箭矢碎片不过是妾身歪打正着罢了,算不得有恩。”林溪月温言道。

      陆少虞见林溪月这般说,难得对她改观,但他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于是又接着道:

      “我已有心宜之人,此生不会再爱上别的女子,更不会同你有夫妻之实,即便你是奉旨出嫁。一年后,我会找机会换取恩典,请求陛下准许你我二人和离,你自可再重新嫁人。”

      陆少虞顿了顿,也不等林溪月有所回应,又接着道:

      “但唯一的要求是,这一年你只管做好你的将军夫人,仅限于这个名号,不许再生出别的心思,更不许向金陵的任何人传递这里的消息,包括你的家人,你可明白?”

      林溪月早在陆少虞说出和离之事时,脑子就轰一下仿若炸开,此刻早已是泪流满面,一颗心也坠入了谷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垂了眼眸,麻木道:“明白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却还是掩饰不住声音里的哽咽。

      “回去吧,以后你就住那处别苑,所需物品与人手,自己找闫妈妈调用。无事的话,就不要过来了。”陆少虞说完,似是有些乏了,摆了摆手,让林溪月退下。

      “是。”林溪月应了一声,然后福了一礼,随后宛如木偶一般,退了出去,转身时,泪水滚落而下。

      她合上门后,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去。

      见陆少虞正坐在窗边,神色淡漠,一双黯淡的眼睛望着窗外出神,似乎在听风拂动树叶的声音。无法看书,行动也诸多不便,醒来时只能如此枯坐着,林溪月心中难过极了,又停下脚步,静站在窗外不远处,与那人隔窗而望。

      直到看到院门外的闫妈妈,她才离开,缓步走了过去。

      闫妈妈见林溪月情绪低落,也猜出两人谈话的结果恐怕不是很好,她虽喜欢这位赐婚的夫人陪在将军身边,毕竟这几日之事着实过于玄妙,但也不好对自家将军的决定多说什么。

      “将军让我留在那处别苑,仅限于当好将军夫人这个名号。”林溪月轻声木然道。

      她十二岁母亲过世后,从嫡母到管事嬷嬷,没有一个给过她好脸色,如今到了朔州,感受到闫妈妈的善意,又考虑到她是府中管事嬷嬷,于是便将此事告诉了她。

      “唉,将军是有心结啊,老身也不好过多千涉。日常物事若有需要,夫人可差人来找老身,稍后回去,老身再挑几个伶俐的丫头过来。”

      “有劳闫妈妈,人手暂且不用,有丁香与桂枝就够了,妾身喜欢清静,人太多反而吵闹。”林溪月轻轻说道,随后福了一礼,算是谢过闫妈妈,然后才慢慢离开。

      之前过来时,她心中着急,也未曾留意府中布局。再回去时,也不知是终于死心,还是过于麻木,心中反而格外的平静,此时再一看,原来自己所住的地方,距离陆少虞所住的正院,竟间隔着大半个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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