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大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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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过后，乌云未散，一幅风雨欲来、将下未下的样子。
卓蒙城与刘翠芝两人面无表情地站在殡仪馆冷库门口，看着太平间的工作人员熟练地拉上裹尸袋链条，将标有魏金山名字的箱柜推入，发出沉闷的“嘭”地一声，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
卓蒙城看向旁边的女人，企图在其脸上看出一些情感变化，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1013和碎尸案的连环杀人案，随着凶手魏金山的死亡，所有侦查审讯、审判刑事追责就此终止，围绕案件的善后工作也已经结束，此次来，就是让亲属领回尸体火化。
刘翠芝望着那张白色标签，眼神有些木，看不出悲喜：“现在这样，就是说案子就结束了吧？”
卓蒙城收回视线：“嗯。”
“那就好。”
工作人员走到刘翠芝面前，说道：“家属先过来登记。”
刘翠芝点头，转身跟在工作人员的身后。
卓蒙城站在原地，在她转身离开前，忽然说了一句：“......原本，你可以救他。”
刘翠芝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有转身，语气淡漠：“……当时你们这么多警察都救不了他，我又怎么救他？”
卓蒙城：“我说的，是八岁的魏金山。”
刘翠芝愣了一下，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惊讶和茫然，但并没有一丝悔恨或懊悔。片刻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卓蒙城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心底沉了沉。
刘行军和女警徐凤从转角走来，刚好与刘翠芝擦肩而过。
刘行军好奇地侧目看了一眼这个冷静异常的中年农村妇女，并未说话。径直走到卓蒙城面前，扬了扬手中的纸质文件袋，说道：“文件都复印备份好了。”
卓蒙城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女警徐凤自1013案之后，就一直在刑警队帮忙跟进处理案子，在知道刑警队缺人手，徐凤马上自荐申请加入。李队乐得有人愿意来，马上向区里申请，估计这两天批文下来。
那之后，徐凤喜滋滋地也不回派出所了，每天跟着他们收集资料出外勤。今天听说要来拿案件资料，打着熟悉案件流程跟着他们出来。
资料都齐了，他们按理可以走了，她回头看了眼走廊尽头，刘翠芝刚刚进去的那个办公室，问：“那我们要等她，送她回去吗？”
卓蒙城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冷道：“不用了，她说自己回去。”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廊口走了。
徐凤看着他冷峻的背影，跟刘行军对视了一眼。对方朝她撇了下嘴，扬了扬下巴，让她跟上，徐凤无奈地也撇了下嘴，跟上卓蒙城的脚步。
刘行军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冷库里那一排排冰冷无情的柜子，伸手关上了沉重的铁门。
……
车上，卓蒙城开车，刘行军坐在副驾，徐凤在后座玩手机。
刘行军百无聊赖的翻了翻案件资料，瞥了眼旁边的人，收回视线，道：“我觉得吧，刘翠芝肯定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卓蒙城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行军抬头看他，笑道：“没故意偷听，刚好听到。”
卓蒙城：“......”
徐凤在后面眼睛发亮，像是听到八卦的猫，一下子凑了过来：“偷听什么偷听什么？”
“你城哥说，刘翠芝原本可以救八岁的魏金山。”
徐凤眨了眨眼，看向一直沉默开车的卓蒙城，又转过头疑惑看向刘行军。
刘行军看她，笑问：“你刚才看到刘翠芝最后的表情了吗？”
“啊？什么表情？不笑也没哭，没什么表情啊？”
“就是因为什么表情都没有，一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死了，但她却无动于衷，一点悲伤和懊悔都没有，你说这正常吗？”
“可能是之前哭太多了吧！”徐凤皱眉，她并没有听到卓蒙城跟刘翠芝前面的对话，没多想说道。
卓蒙城沉默，没说话。
刘行军手肘支在车窗沿，望着外面，继续说道：“当初我通知她魏金山死讯，听到这消息时，她比现在还平静。”
徐凤“啊？”了一声，想了一会儿，企图为刘翠芝辩解：“可能……她跟魏金山，感情不深？”
这次刘行军沉吟了一会，微微点了下头，像是认同她的话：“嗯……说中了一半。”
徐凤一笑。
看着这个傻丫头，刘行军无奈地笑了笑，笑不达眼底：“刘翠芝跟魏金山的确感情不深，毕竟明知道王国权有恋童癖，还把魏金山带回家，感情能有多深？”
徐凤一僵：“？！！！”
徐凤：“行军哥，你的意思是……”
她的话不敢继续说下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已经掉了一地。
刘行军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怎么，是不是细思极恐？”
徐凤邹巴着一张脸，点点头。
“那你再猜猜，王国权家暴，赌博，让家里欠了一屁股债，高利贷天天到家里砸门泼红漆，但她愣是没离婚是为什么？”
“啊？”徐凤刚刚才得知这么一个毁三观的事情，被他这突然一问，脑子遵循着惯性，往最坏的方向想，道：“难道她杀了人，被王国权威胁不给离婚？”
这答案，刘行军也意想不到，略一思索，回了句：“也有可能！”
徐凤震惊道：“真的？！”
卓蒙城在旁边听得无语：“胡说八道。”
刘行军听后哈哈一笑，回到原来的话题：“我查了刘翠芝的档案，2014年有一条镇医院就诊记录，两边肋骨骨裂，浑身瘀伤。手臂陈旧性骨折，手指骨折。但没有一条报警记录，也从来没申请过离婚。”
“被王国权打成这样也不报警？还不离婚？她脑子有病啊？”
“是啊！你说，她究竟在想什么呢？”刘行军说道：“让我们猜猜看哈，刘翠芝当时可能在想，为了两个女儿能有爸爸，有个‘完整的家’，自己委屈求全不能离婚！让没了父母的魏金山来家里住，给他饭吃，自己也仁至义尽！说不定还觉得自己挺伟大的，呵呵...”
刘行军最后那声笑，像是对刘翠芝这个人充斥着嘲讽意味，让徐凤感到一股冷意。
“对了，还可以细思极恐一下。魏金山没跟任何人说过考上哪里的大学，时隔一年后，王国权怎么就找了过来呢？值得一提的是，案发一个月前，王国权赌输了一大笔钱，他的女儿王心田忽然就准备结婚了，但王国权来广州之后又突然说不结了，你们说奇不奇怪？”
卓蒙城忽地一下急刹，灰蒙蒙的天空，头顶的交通指示灯亮着刺目的红色，将车窗上的水珠子映得血红。
徐凤吓了一跳，看向他：“怎么了城哥？”
卓蒙城脸色有些冷，说了句：“没事，刚没看到红灯。”
“...哦。”
徐凤看了眼刘行军，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有点不知所措。
刘行军耸了耸肩，回了一个笑。
经过这么个小插曲，车里没人再说话了。
徐凤也不知怎么了，整个人有些闷闷的，坐在后座扣棉服拉链。
回到局里，趁着办公室没人的时候，徐凤拉着刘行军，小声问道：“行军哥，你刚在车上说的意思，是不是王国权为了嫁妆还债逼他女儿嫁人，刘翠芝为了不让女儿嫁给不喜欢的人，故意透露魏金山的信息给王国权？”
刘行军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道：“我只是说了查到的信息，不过你这猜得倒逻辑通顺。”
徐凤一脸难以接受：“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刘翠芝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魏金山可是她姐姐唯一的孩子，她为了自己的女儿所以就要把别人的孩子推进火坑吗？她也是做妈妈的，怎么这么狠心？”
刘行军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那如果你是刘翠芝，你会怎么办？”
“我？我肯定马上带着女儿跑啊！如果他敢追来我就报警，告他逼迫妇女违背个人意愿！”
刘行军一笑：“那不就回到之前的问题了吗？刘翠芝为什么不离婚呢？害怕报复？害怕孩子没有爸爸？”
忽然，办公室角落沙发上，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你们两个不用干活吗？”
这一声，把刘行军和徐凤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去，被办公桌遮挡住的老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凌乱的鸡窝头和惺忪的双眼都透着被吵醒的不满。
徐凤拍拍胸脯：“卧槽，魏叔你吓我一跳。”
“吵醒我你还好意思。”老魏嘟囔了句，挠挠头皮，捡起掉在地上的枕头。
“谁知道您在这睡觉啊！”
老魏懒洋洋地伸了个腰，道：“我跟你们两个说啊！案件破了就不要去猜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把资料整理齐了吗？”
徐凤抗议：“为什么啊...”
老魏：“说的就是你，派出所的工作交接完了吗？还说喜欢破案，我看你是喜欢八卦。”
徐凤心虚地噘嘴，不情不愿地满头工作去了。
见她终于安分，老魏才转眸看了一眼，刘行军马上尬笑举起双手投降：“现在干。”
魏哼哼了两声，算是满意。
摇晃着起身，到窗边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水升起氤氲，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告诫身后的两人：“人啊......都是自私的，永远都不要去窥探人性。”
刘行军愣了下，回头看见徐凤带着耳机完全没听见老魏的话。这话，就像是在说给他听的……
在这个案件的角色里，魏金山是幼时被侵害后而心理扭曲的凶手；刘翠芝是一个长期受到家暴的可怜女人；王心田是从小虐待长大的无辜者。大坏蛋只有一个，那就是王国权。
案件破了，所有细节交代清楚了，就可以了。
将所有的沉默、纵容、默许隐藏，将所有的好与坏泾渭分明，展开在世人面前，便已足够。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