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清》苏月槐

20、第 20 章 异世之魂

　　二人来带云梦间门前，却发现本该闭着的店门此时大敞着，且门前聚集着不少围观者，那位在官府之人面前都不曾色变得老鸨，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下不顾及体面，坐在门前嚎哭。

　　“听说被抓走的那可是她的女儿，也难怪哭成这般。”知道些内情的路人站在一边对同行人感叹，但听说那位小娘子是被邪祟附体，哪里敢上前掺和。

　　“要我说这刘娘子是个苦命的，早年在旁的地方做伶人，被丈夫卖进京城给大户人家做妾，又被那户人家的正头娘子卖进云梦间当了歌舞伎，生下个唯一的女儿竟被妖邪附体，方才那群人不是嚷着要将那位小娘子沉塘。”

　　“沉塘？这是要杀人啊！这不是小事，可有人去报官。”

　　“那群人来时便有街坊往公廨去了，还不曾回呢。”

　　听着围观人群的言语，向来在未婚妻面前展现温和的谢知言脸上没了笑意，多人共谋，在众目睽睽下将人绑走杀害，可是十分恶劣的案件。

　　最近几日陛下本就为挖心案十分忧心，勒令尽快破案，眼下又衍生出这样恶劣的案子，恐怕开封府和皇城司的人都不会好过。

　　“林姑娘，眼下恐怕要先去解决这件事。”此地虽与官府离的不算远，但来回及调派人手皆需时间，人在激愤时的行为十分不受控，恐怕那位被带走的娘子等不到官府的人去救，便会被溺亡在年节前的湖水中。

　　“自然，救人要紧。离此处最近的湖不知在何处。”回京后虽也出过几次门，但林云清对附近的情况并不熟悉，既然是沉塘，那自然要有水。

　　两人交谈间，那瘫坐在地的老鸨不知何时注意到人群外的谢大人，挤过人群，跌跌撞撞的跑到二人跟前，直接跪倒在地。

　　“大人，求大人救救我的女儿吧，求大人。”颤抖的嗓音带着嘶吼过的哑，带着岁月痕迹的脸上分明画着艳俗的妆容，此时面上却只余下仓皇。

　　若非离得近，林云清也不曾发现，这位娘子身上竟有着不少伤，方才她走过得地方皆留下或深或浅得血迹。蹲下身粗浅查看了眼她身上的伤，有一条腿竟被生生打断，若不能及时找高明的大夫接骨，恐怕此生都不能正常行走。

　　“那群人往何处去了。”被林姑娘制止了扶她起身的动作，谢知言才注意到那群人竟还犯下其他罪行，便也顾不上其他，蹲下身问道。

　　跪倒在地上的娘子挣扎着指向自己身后的方向，似乎辨认了一番才哑着嗓子开口。

　　“北，他们往北去了。”

　　望着两人快速消失的背影，围观众人才后知后觉，方才那位瞧着有几分文弱的男子竟真是官门中人。众人私语时，也有好心人为倒在地上的娘子叫来大夫。

　　本朝对蓄意谋杀的处罚极重，大多数有几分理智的人应当都做不出，何况是多人共犯。若想着法不责众，那必然是不能的，先前那月季城的案子涉及之广，前所未有，但陛下还是在刑部，大理寺和皇城司皆调派人手到城中详查并核准罪责，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

　　临近宵禁，街上已然没了几位行人，两人的身影闪过街口，湖面冰雪上残存着杂乱的脚印，不大的冰窟窿中并没有挣扎的动静。

　　那位年轻姑娘恐怕凶多吉少。

　　两人皆是面色沉静的蹲在冰面上打出的窟窿前，谢知言正欲解开自己身上的裘衣下水，却被林姑娘阻止了动作。

　　只见她袖中飞出四只纸制小人，一头扎进水中，不过片刻功夫，几只小傀儡便拖着已然没了气息面色青紫的女子出现在水面。

　　“已经没救了。”叹了口气，在外行走，林云清不是没见过因为愚昧被害死的人，但每每见到这样的情景，还是会忍不住遗憾。

　　“我们到云梦间时，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带走这位姑娘的人，离开前后不过一刻功夫，如今天寒地冻，湖上的冰厚，即便他们人多，这样大小的冰窟窿也不是那么好打的，那些人恐怕是蓄意谋害。”冷着面色的谢知言查看过那冰窟，嗓音冷冽。

　　那群人跑的没影子，年节将至，各处公廨皆已休假，恐怕只能通知开封府张贴告示慢慢抓人，期间不知要出多少岔子，想到此处谢知言眉头蹙的越发厉害，见林姑娘还蹲在尸体前查看，不知可曾发现什么线索。

　　“这位姑娘恐怕是被精挑细选上的。”尸体的手脚皆被粗壮的麻绳绑缚着，尾端还坠着不小的黑色石头，上头布满怪异的符文，林云清握住石头，只觉入手寒意刺骨，隐隐流动着邪气。

　　这石头有大古怪，甚至似曾相识。

　　“先前杀人挖心的凶手尚且不能确认是否为妖所为，但杀害这位姑娘的，却必然是邪修无疑。”视线扫过年轻女子尚且稚嫩的面容，林云清苍白的指尖触碰到她的那个瞬间，冰冷刺骨到扼杀她性命的水便消失无踪，除了青紫的面色，再瞧不出半点被溺毙的痕迹。

　　“邪修？”先前从林姑娘处知晓这世上妖精是真实存在的，谢知言便连夜查阅皇城司有关的所有文书，但本朝时日尚短，又忌讳妖异之事，即便是皇城司内也少有记载。

　　“无论是修士还是妖，修行之法不外乎吸纳天地灵气，培元固本，但邪修却以阴邪手段掠夺他人修为或是血肉强行增长修为，不过邪修在七十年前就被各门各派联手剿灭。”本该随着邪修势力消失的邪术，实在不该在重新现世。

　　若非当年亲自参与剿灭邪修，她都该怀疑当年邪修是否尚有余孽。只是邪气做不得伪，邪修势力尚存，必有异端。

　　“当年邪修所著典籍皆被参与剿灭的门派见证焚毁，此阵便被收载其中，怎会在此时出现。”林云清站起身，看向远处官差赶来的身影，目光扫过周围皑皑白雪，若当真如她所猜想，这湖中所沉冤魂必然不只有这位姑娘。

　　邪阵所需气血甚多，心血为最佳，由此看来，作案者与邪修恐怕有所关联。

　　“即是七十年前便已然销毁，林姑娘又是从何处知晓此等邪术。”基本确认了死因，谢知言抬眸看向神色冰冷的女子，状似无意间询问不解之处。

　　“谢大人想说什么？”林云清自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当不曾听懂，避让临近的官差，不想余光之中，那具尸体竟自行坐起身来，叫即将靠近的一众人惊惧的停住脚步。

　　“这！怎会如此！”离尸体最近的谢知言忙后退两步，他见识过无数惨案诡计，却不曾见识过尸体复生，实在骇人听闻。

　　“林姑娘，这是缘何？”方才他们二人皆已确认此人已死，绝无半分生机，即便林姑娘出手抹去尸体身上的水痕冰霜，但死了便是死了，如何能活过来。

　　从袖中掏出符纸，林云清飞身至坐起的尸体身前，厉声道：“退后。”

　　灵力牵引下，符纸绕过那眼神茫昧的少女，回到她手中。

　　“什么情况？这是哪里？”起死回生的少女从雪地上跳起来，哆嗦着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茫然无措的模样瞧着倒也有几分可怜。

　　驱邪的符纸并无反应，可见不是鬼也不是妖，只是方才她的魂魄分明已经离开，如今的灵魂虽尚且有几分不稳，却并非邪术夺舍，只怕有几分因缘际会，机缘如此，只得顺势而为。

　　“你可还记得来到此处前，发生何事。”见这少女冷的厉害，林云清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在她肩上，又在斗篷内测贴上一张取暖的符纸，才轻身询问神色惊慌的少女。

　　“我，好像是死了，这是可是地府？”颤颤巍巍的拢了拢漂亮姑娘给自己盖的衣裳，许明珠见周围都是面目冷凝的异性，不免害怕的攥住衣裳，往她身后躲。

　　“并非阴曹地府，但你原本的确是死了。”眼前人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此前，林云清只见过恶鬼借尸还魂，这种横死的异世之魂只在典籍中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我，我不记得了，这位姐姐，我好像忘记了些事。”不知是否是因为刚从冰窟中出来，即便被温暖的斗篷包裹着，她瘦弱的身躯还是不住的颤抖，话音刚落，忽然双眼紧闭，整个人坠向雪地，失去意识。

　　“见过谢大人，不知这位娘子是什么情况。”匆匆赶来的一众官差向谢大人行礼后，为首的那位差役才恭敬的询问事情的经过。

　　方才报案人说云梦间的月珠娘子被人劫持意图杀害，方才远远的他们瞧见谢大人在此，据说被绑的月珠娘子坐起身，还以为不曾出大事，年节将至，若出了人命案子，免不了要多出许多事务。

　　“你们先将她送去皇城司。”被殷切目光注视着的谢大人自己尚且没明白眼前的状况，方才虽探查过这位娘子已死，据林姑娘方才的话，地上躺着的这具躯体被异世之魂占据，详细情况他尚不曾理清头绪。

　　“谢大人，如果真如我猜想的那样，你正在调查的案子便可以此案为突破。”看着官差们带着失去意识的小娘子离开，林云清眉间微蹙，邪修的力量向来善于藏匿，只有抓住他们的尾巴，才有可能拔茅连茹，将他们彻底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