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清》苏月槐

19、第 19 章 挖心案

　　月季城最出出名的便是常开不败的月季花，而这些多年不败的花，却在皇城司的谢大人办案后一夜败落。

　　恰逢年节，城中人大多闲散，这样带着几分奇异色彩的传闻，很快便在京城传开，家中些势力的都在暗中打探其中隐秘，却纷纷铩羽而归。

　　“姑娘，近些日子外头又有了些新鲜传闻，京城最近被发现好几个被挖心的尸体，都不是京城人氏，都说开封府的大人们最近忙的可是连家都不回了，就是查不出半点线索。”

　　柳儿笑着给姑娘递上一杯热茶，继续说道：“关于您的未婚夫谢大人也传出了些玄乎的传言呢，都说谢大人一去那花开不败的风水宝地，便将城中的风水破坏，满城的花都凋谢了。”

　　照顾大姑娘的这段时日，柳儿也算了解了姑娘的性子，常将从外头听来的热闹说给姑娘听听，偶尔也敢同她开几句无关紧要的玩笑。

　　“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罢了，谢大人的命数，还没差到能影响一城气运风水的程度。”接过柳儿的茶，林云清的视线没有离开手上的书册。柳儿先前在母亲那里便是奉茶的丫头，泡茶的手艺是从前专门学过的，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姑娘，当真能看出来人的命运？”从小柳儿就在京城长大，旁人都说算命那套都是骗人的手段，可她觉得姑娘道观修行多年，同那些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肯定不一样。

　　“柳儿还信这个？我还以为京城没几人相信命理之说。”

　　“都是在嘴上不信，姑娘是没瞧见，京城周边的道观寺庙，香火不知多旺盛，逢年过节的去上香可都是挤不进门的。从前奴婢做工的那户人家边上住着个远近闻名的半仙，家里可是什么都不缺，多的是附近的大户人家找他看风水，算吉凶，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人有言，未必言；笑，未必欢。古往今来，向来如此。”

　　“姑娘，奴婢没读过书，有些听不明白，但是奴婢大概猜到姑娘的意思，是不是说话做事都不一定如表面上那样。”往炭盆里又添上炭，蹲在一边的柳儿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仰着脑袋看着姑娘。

　　她年纪不大，不过因为家里孩子多，才被家里人卖给人牙子，先前做工的那家人几年前被贬官，家中的奴婢仆从除了几个心腹，皆被发卖，柳儿也就是那时候被人牙子带到林家被母亲选中，留在身边伺候。

　　“是，今日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寒冬腊月里，怎样的御寒手段都是单薄的，林云清虽不会受寒热困扰，但还是能瞧出普通人应对天时的窘迫，她院里侍奉的人大多早早便被打发回去歇息。

　　“知道了姑娘，您也早些歇息。”柳儿出门前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姑娘房间的窗户和炭盆，才提着灯笼离开。

　　年轻丫头才刚离开没多久，窗外便响起动静。

　　“哒，哒。”

　　轻轻的敲击声吸引了桌边人的注意，烛火摇曳中，窗外的人影显得十分高大，在窗边树影的映衬下，倒有些志怪话本中精怪的意味。

　　“林姑娘，外头怪冷的，可否容在下进去说话。”

　　“谢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话进来说。”谢知言行事风格虽较为不羁，但对自己这个未婚妻还算讲规矩，半夜三更暗中上门，恐怕是有事相商。

　　屋内话音刚落，窗边等候的人便动作利落的翻身进入室内，半点不曾耽搁，倒叫起身准备开门的屋主有些愣神。

　　“林姑娘倒不必如此客气，还起身相迎。”拍了拍身上的霜雪，谢知言十分不客气的在未婚妻的身边落座，笑着接过她递上的热茶。“入夜还喝茶，娘子可睡得着。”

　　“不劳谢大人挂怀，大人是从何处来的。”他身上的脂粉味不算重，应当只是在脂粉味重的场所待了些时候，想必是为查案。

　　“最近的一具被挖心的尸体在北街的青楼，开封府查不出名堂，陛下便派我暗中调查，方才我去查看，怎么？我的未婚妻可是醋了。”今日出门查案他穿的低调，十分不习惯，随意拨弄了两下腰间缀的丝绦似乎有些烦闷，转头却眉眼含笑着凑近。

　　谢大人好颜色，眸中含星，眉眼含情的凑近，便是向来对美丑不甚关注的林大姑娘也有几分惊艳。不过刹那，她便回过神来，他是为挖心案而来。

　　“不知大人找我，是想让我做些什么？”

　　“原本是不好麻烦姑娘，只是在下不知几位师侄能力如何，这样危险的事情还是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辛苦些。”这边说着话，谢知言的视线便在屋内转了一圈，陈设瞧不出什么毛病，大多是些年轻女子喜欢的时兴玩意儿，不过这房中陈设必然不是出自他这位未婚妻之手，说不上为何，不过是种直觉。

　　“何况林姑娘一直想同我退婚，在下思来想去，必然是姑娘对我不甚了解，此番多相处相处，说不准姑娘便会改变心意，愿意嫁我。”

　　瞧着他意气风流的模样，林云清虽不认可他的说法，却也不曾开口反驳，只放下手上的书，站起身来。

　　“谢大人，走吧。”

　　“林姑娘倒是心急，也不多问问案子的情况，若当真是凶残的妖怪作恶，你我二人对付不了可怎么是好？”被皇帝陛下催着查案的仿佛不是他，不动如山的谢大人甚至开始调侃当即行动的她。

　　见他不动，林云清有些困惑，按道理来说眼下该着急的难道不是他？为何看着半点也不着急。

　　被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此时却满是不解的杏眼盯着，谢知言久违的感受到几分愉悦，那张艳丽的脸上满是兴奋的凑到眼前人跟前，刻意压低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引诱，开口道：“听说林娘子的小名阿沅，不知在下可有幸唤娘子一声阿沅妹妹。”

　　“谢大人随意，不过是个称呼。”被叫什么，林云清并不在意，她被唤过的称呼太多，大多已经被遗忘，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上，她不愿计较。

　　离宵禁还有一个时辰，身手不错的两人悄无声息的便翻出林家宅邸，混入街上的人流。

　　据开封府的仵作验尸，几个死者皆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挖心，伤口边缘呈撕裂状，倒像是野兽的利爪撕扯开人的胸膛，手段极为凶残。最近的一位死者，便是在隔着两条街的青楼屋舍内被人发现，经仵作验尸，死状与先前的死者如出一辙，判定为同一凶手作案。

　　“就查不出人为的痕迹？”凡事做过，必留痕迹。

　　即便是再高明的凶手，作案都不会不留半点痕迹，挖心此行虽残忍至极，但林云清不认为就一定是妖所为，人心陷入疯狂时，其行为之癫狂可不是妖能比的。

　　“开封府那帮人是没查出什么痕迹，不过我今日瞧着那云梦间的老鸨倒有些奇怪。按我朝例律，凡是命案发生的经营场所在结案前都要闭店勘探取证，寻常生意人遇见这样的事必然焦急万分，巴不得早早查出真相快些结案，也好继续开门迎客，偏这位老鸨竟半分不见着急，着实奇怪。”虽说官府对被封禁的店家有些许金钱补偿，但远不能弥补云梦间这样的销金窟的损失。

　　“人的大多数行为皆是为利益驱使，她的行为自然会有合理的解释。”漫不经心的开口，林云清的视线略过路边的摊贩，似乎对案件并不上心。

　　“似乎有些道理，林姑娘你们修道之人说话都这样豁达吗？”谢知言走在她身侧，注视着她的侧脸，也看着从她眼眸中划过的万家灯火，好像凡俗困苦于她皆为云烟，过眼即逝。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1。万事不执拗，不强求，自然豁达。”

　　闻言，谢知言驻足。

　　看着她因为自己而停止的脚步，心中莫名有种直觉，她好像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寻找的东西，不过片刻的晃神并未对他产生太多影响，面上带着几分笑，依旧凑到未婚妻身边说案子的情况。

　　“前后两个月，京中已有七人被挖心而死，死者相互并不相识，也没有相似的特征，男女老少皆有，不过案发地点都在较为封闭的地方，比如家中的房间，酒楼的包厢，青楼的厢房，所有死者死前皆是独处。”

　　“验尸的仵作根据案发时喷溅的血迹推断，死者被挖心时皆是仰卧，且挖心者身处死者左侧，惯用右手。大面积的血迹并不好清理，开封府的官吏早前以此为线索，但凡有嫌疑的人家中都已经被搜查，却没有任何发现。眼下明面上案件搁置，暗中却将案子移交给皇城司，卷宗我已然查看，的确没什么被遗漏的嫌疑人。”

　　凡能在朝廷任职，无不是万里挑一，开封府中有能力的人并不少，这样手段残忍的案子，如此频繁的作案，全城瞩目，人人自危，重压之下都不曾查出眉目，背后真相必然不简单。

　　“所以谢大人是觉得此案太过奇怪，才想到找我看情况。”林云清不紧不慢的往前走，语气没什么太大的波澜，“辨别妖气之道，其实我的大师侄更有天分。”

　　方复初感知妖气和灵力的能力十分强大，若为辨别犯下此案的是人还是妖，他的能力可以发挥最大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