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顺路 你这张脸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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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侧头去看阿野，发现他的目光根本不在宋长老身上，而是越过宋长老的肩膀，钉在灰袍人身上。
宋长老只是块垫脚的石头，阿野真正要踩的人，是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灰袍人。
但灰袍人不动。
宋长老的灵力被他按下去之后，他就收回了那只枯瘦的手，重新拢进袖子里，兜帽下的脸始终藏在阴影里，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
阿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祝余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口内侧轻轻叩了几下，节奏很快，像是在数什么。
——他在数时间，还是在等旁的东西？
祝余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什么事这么热闹？”
祝余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只看见人群中一道月白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腰间挂着一把碧玉扇，扇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云、云全宗的人……”宋长老身后弟子一震。
“云大小姐。”宋长老的声音发紧，但还是挤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什么风把您吹到这荒僻之地来了？”
云则清没看他，目光从祝余身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块令牌碎片，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
她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惊讶，“你们门派这么有钱？令牌都随地乱扔？”
宋长老的嘴角抽了抽。
沈若渔站在人群里，听到这句话，脸上的愤愤不平都溢了出来。
祝余站在对面，瞧着她在跟周师兄情绪激动地小声说着什么。从口型来看，像是：云大小姐都来了，我就说大小姐跟他们是一起的！
云则清正式看向宋长老，微笑道：
“宋长老，沉星村的案子，仙盟交给玉清派办，这是定好的事，没人要抢。但人家找自己的朋友，你拦着人家做什么？”
看样子云大小姐已经在人群里看了全部，宋长老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云则清没给他机会：“还是说，宋长老觉得，整个沉星村方圆百里，都是你玉清派的地盘，旁人连路都不能走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宋长老连打圆场的余地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变成了被逼到墙角后不得不露出的真实表情。
“云小姐说笑了。老夫只是担心这二位不明情况，贸然涉险，到时候出了事，仙盟追究起来，我玉清派难辞其咎。既然云小姐开了口，那此事便到此为止。”
他转身，对身后的弟子们挥了挥手。
“走了。”
玉清派的人像潮水一样退去。沈若渔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回头看了祝余一眼，眼神里有歉意。
祝余朝她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宋长老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阿野身上。
“这位小友。”他咬牙切齿，“今日之事，老夫记住了。”
阿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长老的嘴角抽了一下，终于彻底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走了。
灰袍人跟在他身后，步履无声，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祝余盯着那道灰色的背影，试图从他走路的姿态中捕捉更多信息，但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人的步伐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速度、节奏都一模一样，不像是人在走路，更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的东西在执行指令。
人群渐渐散去，广场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嘈杂而有序的混乱。
云则清还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祝余，表情复杂，但并没有恶意。
祝余下意识往阿野身后缩了半步，然后意识到自己不能总躲，又硬着头皮挪了出来。
他问：“你认识我？”
“不认识。”云则清笑了一下，“但我认识他。”
她的目光移向阿野，那笑意变得深了一些。
阿野没有看她，转身就走。
祝余看了看阿野的背影，又看了看云则清，犹豫了一秒，朝云则清点了点头，算是谢过她刚才的解围，然后小跑着跟上阿野。
身后传来脚步声。
祝余回头，发现云则清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阿野没回头，说。
“我没跟着你们啊。”云则清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去客栈，顺路。”
阿野没再说话。
祝余又回头看了一眼，云则清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转回头，心想：这个人笑起来倒是挺好看的。
客栈的门还是那扇门，柜台后面的老头还是那个老头。
老头看见阿野和祝余进来，撩了撩眼皮。然后又看见云则清进来，眼皮骤然掀开。
“三位……”老头张了张嘴。
云则清回头，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进了屋，云则清环顾四周，目光从那张略显简陋的木床扫到桌上的粥碗，又扫到那张大床上。
“你俩睡一张床上？”她眉目含笑，摇着扇子问道。
祝余点头道：“应该是吧，我们只订了一间房。”
阿野此时坐在桌边，好像刚才的争执已经耗费了他今日的说话时长，他们聊什么都闭口不谈，面色如常。
云则清的目光在阿野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视线很快又转到了祝余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忽然凑近。
祝余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被捏了一下。
云则清的手指微凉，力道不重，捏完之后还轻轻搓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材质的布料一样。
“真的脸……”她喃喃道。
祝余揉了揉被捏过的脸颊，困惑地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云则清收回手，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是妖怪？”
“祝余。”他老老实实回答，“我是精怪。”
“精怪？这年头灵气缺乏，竟能有新的精怪，你是什么精怪？”
祝余犹豫了一下。
他在沉星村很少主动提，因为每次说完都要面对一堆追问和审视。但云则清刚才帮了他们，而且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于是他斟酌片刻后说：“小笼包精。”
“后天之物化形？”云则清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惊讶，“这种东西几乎没有化形的可能。你是自己修成的？”
祝余点头。他不太明白这件事有多罕见，但从云则清的反应来看，似乎比他以为的要稀奇得多。
云则清盯着他看了几息，那笑容里多了一层祝余看不懂的东西。
“有意思。”
“你这张脸，”云则清缓缓道：“长得就跟画一样。”
“晚上我请客。”她没再多说什么，推开门，回头冲祝余眨眨眼，“隔壁那条街的酒楼，菜还不错。你们别乱跑，等我回来。”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祝余站在原地，揉了揉被捏过的脸颊，感觉一切都不太真实。
“我长得像画？”他喃喃道。
阿野背对着他，淡淡道：“不知道。”
傍晚。
客栈门口，送餐的小厮排成了队，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上。
“去二楼最里面的天字房！”云则清站在楼梯口指挥，中气十足，“小心点——那盘花糕别晃！晃散了口感要打折扣的！”
祝余站在房间门口，看着端菜前特地换的大桌子，表情罕见地有些失控。
开胃的四道凉碟，热炒六道，蒸菜四道，汤品两道——这还没完，紧接着又是一整只红烧蹄髈被端上来，油亮亮的皮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颤巍巍的，看着就软烂入味。
桌角还摆着桂花糕、枣泥酥、冰镇莲子羹，细看下去，才发现竟然连餐后的果盘都备好了，切得整整齐齐的蜜瓜和雪梨放在最末，足足有五盘。
祝余咽了口口水。他觉得这顿饭吃完了，他可能就不是原来的他了。
他觉得自己怕是连腰带都要松俩扣。
云则清已经在桌边坐下，专门朝祝余招手，“祝余，过来坐下吃。你看看你，风一吹就要倒似的，你要多吃一点。”
祝余看了看阿野，又看了看满桌的菜，内心不禁感叹。
他何德何能，能碰到这样有钱的修士。
与此同时，一楼大堂。
灰袍人没说什么就再次离开，宋长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沉沉地看着门外的夜色，努力维持着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应有的体面。
他辟谷多年，早已不食五谷。饭菜的香气对他而言，不过是……
又是一阵酱香味从楼梯口飘过来。
宋长老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背景。
身后的弟子们显然没有他这样的定力。
“什么味道这么香？”一个年轻的弟子抽了抽鼻子，脑袋不由自主地往楼梯口的方向转，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好像是红烧蹄髈……”另一个弟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向往。
“还有桂花糕的味道。”
“我闻到蟹粉狮子头了。”
“你们闻到那个没有？那个焦香焦香的，是不是脆皮乳鸽？”
“别说了，辟谷后从未如此渴望过食物……”
周师兄坐在角落里，目光死死盯着楼梯口，看着那些送餐的小厮上上下下，每一道菜从他眼前经过的时候，他的鼻翼都不自觉地翕动一下。
他看着美食被接二连三的送进那两个修士的房间，突然打了个寒颤。
“那身衣裳。”周师兄感觉自己想透了，立马敲敲桌子，小声说，“沈若渔，你说，那身衣裳……不会就是云大小姐送的吧？”
沈若渔正沉浸在蹄髈的香气里无法自拔，闻言愣了一下，花了三秒钟才把意识从酱汁里捞回来：“什么？”
“玄水暗绫。”周师兄咬了咬牙，声音更低了，“宋长老说那一身少说值三千上品灵石。你想想，谁送得起？谁舍得送？”
“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周师一口否认，端起茶水灌了一口，把那个猜想连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就是感觉……那两位跟云大小姐的关系，不像是寻仇的，倒是像认识的。”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楼梯上送餐小厮的脚步声还在响。
又一个食盒被端了上去。
一股浓郁的酱香味从食盒缝隙里钻出来，精准地飘进了玉清派弟子们的鼻腔里，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箭，正中他们的欲望靶心。
宋长老深吸一口气，把茶杯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凉茶。
透心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顺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