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灰袍人 祝余难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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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刚踏进镇口，耳朵便被灌了个满盈。
祝余还没把这些声音理顺，前方不远处忽然炸开一声暴喝。
“你再说一遍？”
“说你怎么了？就凭你那点本事，也配跟我抢？”
话音未落，两道灵力几乎同时弹射而出。
就在灵力碰撞的前一瞬，祝余瞳孔骤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整个人嗖地一下闪到了阿野身后，十指紧紧攥住阿野后背的衣料，只从阿野的肩侧探出半张脸，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前方。
两道灵力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上空撞出一声闷响，余波扫过，带起的气流掀翻了路边一个空着的摊位。
阿野只是侧了侧肩膀，把祝余的视线挡得更严实了些。
那两个修士已经扭打在一起，拳脚带风，灵力四溅。
但巡逻的修士来得更快，一左一右，两个黑衣身影如鬼魅般插进战局，一人按住一个肩膀，往下一压。
方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瞬间被拎了起来，双脚离地，像两只被捏住后颈的鸡，挣扎了两下便老实了。
“中转站向来如此。”阿野的声音这才从头顶传来，“修士扎堆的地方，什么人都有，不用在意，不必多问。”
祝余又从阿野肩后探着脑袋观察了几息，确认那两个人已经被拎远了，这才慢慢松了手指，从阿野身后挪出来。
“你这小妖倒是有意思，怕别人不怕我。”阿野盯着他，来了兴趣，“怎么，我看上去不吓人吗？”
祝余正忙着把街边的每一个细节往脑子里塞，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阿野。
“你？”祝余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你不吓人啊。”
阿野眉梢微挑。
祝余掰着手指头，一副要跟他讲道理的架势：“你长得好看，刚才还把我挡在后面，也没有要打我的意思，还答应帮我找人——”
他顿了顿，疑惑道：“好看的人怎么会吓人？”
阿野沉默了片刻：“别的不说，你这张嘴倒是会说话。”
流萤镇外围是一圈商铺客栈，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祝余想凑过去看那块石碑，后领却忽然一紧，阿野拽着把人拉了回来。
“先找地方歇脚。”阿野晃了晃袖中那块玉清派的令牌，“顺便试试这东西能不能用。”
祝余被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后很自觉跟上了阿野的步伐，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微微偏头，目光投向广场的方向。
一个裹着灰色斗篷的身影立在人群中，兜帽遮住了脸，看不清长相。
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一根细针，扎在祝余的后颈上，比刚才那两道灵力袭来之前的感觉还要更让人毛骨悚然。
祝余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阿野的袖角。
灰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眨眼间，那人便消失在视野里。
祝余心中默默记下那人的身形和气息，转身跟上阿野。
“怎么了？”阿野没回头，但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停顿。
“刚刚有人在看我们。”祝余说。
“两个生面孔，穿着不像修士，也没挂门派标识，站在这里就像两块肥肉掉进了狼群里，有不同的视线很正常。”阿野自然道。
没有宗门庇佑，现实也确实如阿野所说般，可不知怎的他对灰袍人的印象格外深刻。
阿野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来。
祝余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花白胡子，眯着眼睛，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看见有人进来，老头撩了撩眼皮，没说话。
阿野进门就从袖子里掏出沈若渔的令牌，往柜台上一拍。
老头的目光落在令牌上，蒲扇停了。
过了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内门弟子的临时通行令。你们是玉清派的人？”
“不是。”阿野说。
老头的眉毛挑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阿野两眼，又看了看祝余，蒲扇重新摇了起来：“玉清派那群小气鬼，连块下品灵石都要记账，能把自己的令牌借给别人？”
阿野懒得解释，直接问：“有房间吗？”
“有。”
自觉这是修士间抢令牌的平常事，老头没在意，伸出一根手指头，“一间上房，一天两块下品灵石，包茶水不包吃食。”
祝余在阿野身后默默屏住了呼吸。
在村里无需花费灵石，所以他不太了解外面的物价。
但他攒的灵石已经被阿野用去半数，若是这种物价来生存的话，住在这里，不出三天他就得去街头讨饭。
老头察觉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瞥了一眼，蒲扇朝门外一指：“嫌贵？镇口有棵大树，那里休息不要钱。”
祝余：“……我的灵石在你那里，你帮我交上吧。”
祝余选择往阿野身后缩，以免他心中对灵石的怀念加深。
阿野没废话，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灵石扔到柜台上。
“剩下的我出。”阿野跟他说。
没钱怎么出？
祝余没来得及细想阿野怎么出房费，老头就收了灵石，迅速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铜钥匙，扔给阿野：“天字号房，二楼最里面。别在房间里打架，打坏了东西照价赔。”
阿野接过钥匙，转身上楼。祝余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堂。
那个灰袍人不在。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房间窗户朝南，能看见流萤镇中央广场的那块大石碑。
祝余对那块石碑很好奇，走到窗前往下看，现在正值正午，广场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别看了。”阿野在椅子上坐下，随手把令牌扔到桌上，“过来。”
祝余关窗，走过去，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令牌上，问：“这个令牌，是不是有问题？”
阿野抬眼看他：“怎么？”
“你刚才拍在柜台上的时候，那个老头的感觉不太对。”祝余回忆着，“而且，我感觉上面有不一样的灵力残留痕迹。”
阿野沉默了片刻，勾了勾唇角。
“你的感觉倒是准。”他说，“沈若渔这块令牌，被旁人留了印记。”
祝余的眉头皱了起来。
“被旁人留了印记？”
阿野伸手把令牌翻了个面，指尖在背面轻轻敲了两下，“有一点可以确定，从我们拿到这块令牌的那一刻起，留印记的人就知道我们在哪儿了。”
祝余的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灰袍人的身影，以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祝余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阿野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往下一躺。
“休息，下午再说。”阿野闭上眼睛：“你要是不困，就出去跑两圈，别在屋里吵我。”
祝余没有受伤，加上村外世界的新鲜感一直在心中褪不去，安静坐了一会儿便按耐不住心中的探索欲，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大堂里的散修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柜台后面的老头还在摇蒲扇。
老头看见他下来，蒲扇指了指角落里的茶壶：“想喝自己倒。”
祝余道声谢，倒杯茶端着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广场中央的那块大石碑上。
石碑前什么人都有，没看几眼，祝余目光猛地一顿。
石碑旁侧身的灰袍人缓缓扭头，兜帽下的脸微微露了出来。
就是刚刚那个人。
祝余只能看清他耳垂上的银色耳饰一闪而过，是个男人。
强烈的被窥探感在祝余心中炸开，他喝茶的动作停了，眼睛微微睁大，也直直盯着灰袍人。
不知过了多久，灰袍人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祝余的方向轻轻一点。
祝余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动作和阿野在路上划鹿鸣玉佩的动作一模一样。
他瞬间警惕，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什么都没发生。
灰袍人默默收回手指，转身走进人群。
祝余回头看了一眼柜台，老头已经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深吸一口气，立马转身上楼。
推门而入后，他动作一顿：“你没睡着？”
“这里窗户这么多，外面吵成这样，你觉得我能睡着？”
阿野的语气有些冲，但祝余听出来那只是对休息被吵的暴躁，不是针对他的。
“那个刚刚看我们的人，我又看见他了。”祝余关上门，小声道：“出现的时机太巧，应该就是在看我。而且刚刚他盯着我的时候做了个手势，跟你刚刚拿着玉佩时做的一样。”
“你确定他的手势是这样的？”阿野比划了一下，食指中指并拢，其他三指曲起。
祝余点头：“我确定。”
阿野皱眉，像是想不通，说道：“那是‘窥因’的手势，用来查看因果线的。”
“但是因果线不是普通修士可查看的。”阿野收回手，语气沉了几分，“能看到因果的，要么天生异禀，要么修过禁术，再不然就不是人。”
祝余一愣：“不是人？”
“妖、鬼、魔、仙，或者某些被天地所弃之物。”阿野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四周，“因果是天地运行的底层规则，触碰它需要相应的资格。普通修士灵力再强，也看不见摸不着。就像鱼看不见水，人看不见风。”
他看着祝余，补了一句：“我能让你看见那个手势，是因为你勉强算个例外。但那个人，他不应该会，换言之，他不应该能看见因果线。”
祝余听到他的解释，立马听出他是个极其厉害又有见识的修士，定不是他口中的普通修士。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阿野没再说话，只是拇指无意识地在袖口摩挲了一下。
一个能看见因果的东西，出现在中转站，还盯上了祝余。
这不是巧合。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块玉清派的令牌，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用力往地上一摔。
啪！
祝余吓了一跳：“怎么突然把它摔了？”
阿野蹲下来，捡起其中一块碎片，对着光看了看，“看印记会不会随着玉佩碎裂而消散。现在来看，这东西的印记是刻在玉佩灵力上的，不是刻在玉上的。”
祝余：“……所以，我们是被盯上了吗？”
阿野把碎片扔到一旁：“嗯，虽然不知他的目的是不是令牌原本的主人，但目前我们算是被盯上了。”
没有令牌，他们若是现在出门，就真的要睡槐树底下了。
而现在距离夜晚还有几个时辰，阿野有伤，他需要一个舒适的休息环境……
种种情况碰在一起，祝余从未处理过这种事情，村里的事情无非就是些当面就能解决的杂事，哪有现在这种严峻的局面。
他真心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阿野自然闭眼：“休息，等着有人找咱们。”
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祝余可以勉强让自己安心，但是现在面向外面的世界，面对无尽的未知，他深刻意识到自己身为沧海一粟，究竟有多么弱小。
祝余难免不自觉往阿野身旁靠靠，阿野坐在桌前闭眼，他就贴着阿野的衣袖趴在桌子上，试图汲取一点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阿野感受着祝余气息逐渐平稳后，缓缓睁开了眼。
阿野反手将自己的玉佩拿起，因为一路墨玉被光照的耀眼，所以路上传讯发出的微弱亮光也适时的隐藏在阳光下。
他缓缓起身走到角落，从灵石中汲起一缕灵力，无声拢出一道隔音术法，将自己笼在其中。而后将灵力注入玉佩，率先开口：
“你在哪儿？”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即，妹妹的声音响起：
“我在你们附近。”
阿野眉峰微动，垂下眼，拇指在玉佩边缘轻轻一叩，没有立刻回应。
对面显然了解阿野在沉思什么，继续道：“此事有些蹊跷，我们见面详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灰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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