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无法摆脱 你生生世世 ...
-
“我……”祝余半天只挤出了个气音。
“你什么你。”
万念却好像没有不满的情绪，指尖顺着他的颈侧往下滑，最后停到领口处，把那片已经被他扯歪的衣领又往外拨了拨，让那痕迹完整暴露在空气里。
“你觉得呢？”
万念反问，完全没有那种羞耻的意思，对于这个痕迹，他表现的有些满意，带着欣赏的意思。
“我觉得——我们需要去看灰袍人了。”
万念停下了描摹的眼神，那双眸子重新盯上了祝余的脸。
祝余不太自然地将手搭在颈间，匆匆走过去。
万漪和云则清修补地牢中，听见动静，扭头就看见祝余一人走来。
祝余这个人平日里温温温和和和，衣裳也穿得规规矩矩，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如此老实巴交的一个人，颈侧却被豁了这么一道口子，红痕斑驳，咬痕暧昧，拉领子都无法完全遮盖住，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明晃晃的私印，刻下这痕迹的人，张扬得很。
万漪平日在外头向来是极优雅得体的，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错处，此刻她手里端着半面未收的铜镜，镜面光洁，映出祝余走来的身影，也顺带把那道明晃晃的咬痕映了个清清楚楚。
万漪的视线在祝余颈侧顿了一瞬，面上没有起来一丝波澜，极有分寸地将目光平移到了旁边懒得挣扎了的灰袍人身上，语气温和又体面：“这禁制碎得厉害，方才那一下震荡把地基底子都掀了，修补起来得费些功夫。”
她表现得太过自然，以至于祝余起初都没反应过来，还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我也过来帮忙……”
话说到一半，他余光瞥见云则清。
云则清没万漪那份定力，扇子拿在手里不停扇风 ，那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脖子，满脸都写着“哦豁”两个大字。
祝余本来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瞧着云则清的反应，他刚放下的手又抬了起来，努力用衣领遮挡那痕迹，最初的那种感觉烧到了耳根，现在换了种感觉，直接烧到了脸上。
万漪将他这通手忙脚乱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缓缓将手里的镜子转了个面，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台阶：“这灰袍怪东西在这，阴风难免有些重，确实该把领子拢紧些，免得受了风寒。”
云则清她跟万漪私底下关系好，最知道这位魔族大小姐面上一套底下一套的本事，可她个直肠子，没万漪那么多讲究，语气惊叹：“这印子，你哥属狗的吧？下嘴这么狠。”
万漪轻轻咳了一声，柔声细语地嗔了云则清一句：“则清，非礼勿言。祝公子面皮薄。”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再也没往祝余脖子那边飘过哪怕一下。
这么看去，也不像是害羞，好像是触及到了什么回忆，苦涩与遗憾一闪而过，万漪手背试探了一下自己脸颊的温度，依旧正色道：
“瞧这灰袍怪东西还有话要说，我们……？”
“让他说吧。”祝余赶紧道。
灰袍人身上烧得狼狈，他不属四界，野神的境界存在于世间，不该被摁住得那么快，但他却悠哉蜷在地上，听见脚步声就扭头。
“好，好得很。”他哑着嗓子说，“我推了主上交代的事，特地从那边赶过来，结果……”
他偏头看向祝余：“你什么都不知道，活得还挺自在吧？神君。”
祝余原本只是想问他为何说自己救过他，莫不是什么前世今生的胡闹纠缠，可神君二字一出，好像意味着什么，所有人的呼吸声也都轻了下来。
“神君，”灰袍人把这个称呼咬得很清楚，“你这金蝉脱壳玩得可还满意？”
话音未落，灰袍人身上的束缚仿佛任何作用，他在瞬间消息在原地，这时万念提剑斩来正好落地，灰袍人在几步开外现身，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依旧没有逃走。
他每次都像泥鳅一样让人抓不住，分明就是分明有千百种方法逃脱离开，却执着地留在了这里。
万漪的镜光在灰袍人周身亮了一瞬，灰袍人被风吹起的袍角都有所停顿。
可灰袍人还是站在原地，继续道：“我原以为，我和主上到现在只是想找一个长得像的人，一具空壳子，摆在那里让人心安的玩意儿。可金蝉脱壳这个可能，不是没有啊。”
他看着祝余，目光里有一种古怪的、近乎怜悯的东西：“我起初不信，可刚才万念咬你的那一下，万念曾经亲你那一下，我信了。因果线实在难看，可那根因果线实打实地绑在你身上，绑在我身上，绑在这群人身上，你让我不得不怀疑。”
“你为何那么执着？”万漪平稳道。
灰袍人又笑了，他偏头看向万漪，“你这面镜子的能耐，我竟没发觉。魔界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万漪把镜子转了个面，镜光收拢：“野神大人谬赞。小把戏罢了，入不得您的眼。”
“入得了。”灰袍人说，“太入得了了。”
“你有这等本事，你们都有了不得的本事，倒是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忘记一切，心安理得的这样站在我面前。”
这一幕对于祝余来说太怪异。
就像他在被一个不认识的人讨债，那人一字一句都说的真心真切，他却只能感觉到虚幻与现实重重叠叠，分辨不清。
“你既然想让我想起你，那你应该让我看清你。”最后祝余只能顺着他说道。
“不行。”
灰袍人明显的声音特征在此刻瞬间收回，变得冰冷至极。
灰袍人反应极快，祝余突然感觉，他在心里似乎反复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一直穿袍子黑雾遮挡示人，所以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自己看不看得清这个问题。先前变幻声音，如今用更像真声的声音示人，直白地表示着自己的某种心思，到最后却没人认出。
灰袍人现在还可以用忘记这一说来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一些，很明显无法接受其他的结果。
“金蝉脱壳。”灰袍人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来，又尖又冷，全然没了方才那点装出来的散漫，“你让我不得不怀疑，那我就不能不试！”
说罢不管镜光的牵扯，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像阴气般瞬间晃动到祝余身侧，手从残袍底下探出，枯白的五指张开，狠戾快速的抓其肩膀。
万念的剑几乎在同一瞬斩到，黑气裹着剑锋劈下去，灰袍人顺势侧身避开，手臂被剑气削掉一块，雾一样散了又聚。
这一剑让他立马调整思路，目的明确地离开祝余，整个人贴在地面上游走，袍角拖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被他灌进无尽力量，活了般往地底蠕动，钻进去又翻上来，在泥地上勾出一圈圈狰狞的阵法雏形。
万念一眼认出那是什么，咬牙将化形的剑刺进土地，黑气顺着剑身灌进去，地面刚亮起来的纹路成片成片地碎掉。
“他在画传送阵，别让他落地！”
一道指令下来，万漪的镜子镜光迅速扫过地面，照见一道纹路就烧掉一道。
可她烧一道，灰袍人画两道，十指加袍子同时点地，点哪儿哪儿亮，烧的赶不上画的速度。
宋长远被缚仙索捆在角落，灰袍人经过时袖子一扫，那绳索断成几截。宋长远得了自由，立马往远处跑，试图获得真正的自由，可他刚站起来，一道锋利的剑气立马擦着他的胸口削过去，刹那间衣襟裂开，皮肉翻卷，浓稠的血液喷薄而出。
“额啊……！”
他踉跄着倒下去，正好倒在祝余脚边。
祝余也在破坏阵法，见状低头看了一眼。宋长远一只手捂着胸口的伤，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渗得凄惨，嘴唇很快变得灰白。
宋长远求生意识极其强烈，喉咙间响起嗬嗬声，他的视线里出现祝余的脸，目光里的恐惧、不甘，全然投射给了祝余。
祝余蹲下去，一把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宋长远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被他架着胳膊拖了两步。
祝余厉声道：“你不能这么轻松的死！”
宋长远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溢出来，说不出一句话。
灰袍人余光瞥见这一幕，哈哈大笑：“你先考虑考虑自己吧！”
他轻巧躲过长剑的攻击，说到底没有实体的身体只能被牵制几秒，根本没有停下的可能，而他有的是时间在这里消耗。
为了得到答案，为了那极可能的“金蝉脱壳”，灰袍人心里只想毁掉这群人现在平静的生活。
他一掌拍在地上，整个地面的符纹同时亮起来，暗红色的光从地底往上渗，将所有东西都染上一层血色。
“想要自己想要的生活吗？我偏不让你如愿！既然想要金蝉脱壳，那就再回到那层壳里吧！神君，你生生世世，永远，永远无法摆脱！！！”
话音未落，万念的指尖已扣上祝余的手腕，黑气自掌心暴涨，顺着经脉往上缠绕。可那符纹亮得太快，暗红转为炽白的一瞬，整片地牢的地基都跟着震了一震，所有光在刹那间往内一收，又轰然炸开。
祝余眼前被白光吞了个干净，只觉手腕一紧，万念的力道还在，可下一息，连那点触感也被残忍扯断。
心口猛地悬空，坠得毫无着落。祝余耳边风声疯狂呼啸，夹杂着不知从哪传来的碎裂声响，他本能地蜷起身子，失重感持续了几息，也可能更久，五脏六腑都跟着翻了个个儿，然后“砰”地一声闷响，膝盖先撞上了实处，疼得他眼前一黑。
不知哪里的沙土劈头盖脸扑过来，呛进鼻腔和喉咙，苦得他猛咳了两声。他撑着手掌爬起来，掌心下按到的地面粗糙干裂，沙砾硌得掌根生疼。
等等，沙砾。
这个手感让祝余动作猛地一顿。
抬眼间，艳阳高照，一眼望过去，沙丘连绵起伏，黄澄澄地铺到天边，热浪蒸腾着往上扭曲。
他好像，来到了赤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