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纱衣 纱衣又轻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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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我一个人……”
似曾相识的一幕反倒让祝余快速接受了现实的残酷。
祝余站在原地，前前后后看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沙。头顶的太阳白晃晃地悬着，晒得他后脖颈发烫，他伸手搭了个凉棚往远处望，地平线在热气里抖动，看久了眼晕。
“行吧。”他对自己说。
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他试着御气腾空。脚底刚离地三尺，热风兜头盖脸兜过来，差点把他掀个跟头。
祝余稳住身形往上拔，越往上越热，那太阳像专门盯着他一个人烤似的，光芒白得刺眼。他硬撑着升到半空，眯眼四望，沙丘连着沙丘，黄沙接着黄沙，往东往西往南往北都是一个样，像有人把一块巨大的黄布铺开了，拿熨斗熨平了，连个褶都不给留。
只有东北方向，沙丘的凹处有一小片东西，灰扑扑的，跟周围的黄沙格格不入。他视力极佳，可那个地方实在太远了，看不清是什么。
脖子处有些异物感，祝余摁了一下，努力忽略自己脑海中马上要回想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飞天尝试前进了一段距离，后对灵力的运用越来越熟练，直接到了那片沙丘的凹处。
那是个骆驼站。
几根粗木桩子撑着一面褪了色的布棚，棚子底下歪着两个木架子，上面搭着几条磨得起毛的毯子，颜色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黄不黄灰不灰的。棚子后面拴着三匹骆驼，趴在地上慢条斯理地反刍，驼峰瘪得往一边歪，毛掉得东一块西一块，露出底下的灰皮。骆驼见他走近，并没有什么反应。
棚子底下坐着个老头，瘦得跟干枣似的，头上缠着块脏兮兮的布巾，整个人晾在一旁，乍一看跟那堆破烂家什混成一团。听见脚步声，他撩起眼皮瞅了祝余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哎呦，往哪儿去啊？”
祝余张了张嘴。他也不知道自己往哪儿去，刚从地牢里被甩出来，砸到这片沙漠里，前后不挨着。他想了想，先问最要紧的：“请问，这是赤阳什么地方？”
老头拿手背蹭了蹭鼻子，朝四周一比划：“赤阳嘛，就是赤阳。你站的地方叫大赤沙，往东走八百里是沙梁关，往西走六百里有个盐湖，再远我就不知道了。”
他上下打量祝余一番，目光在他那身还算齐整的衣裳上顿了顿，“看你这穿戴，不像走沙路的。怎么来的？”
“摔下来的。”祝余实话实说。
老头嘿嘿笑了一声，露出嘴里缺了半边的牙：“摔得好。这几百里有名有姓的落脚处就我这一家，摔偏了你就等着晒成肉干吧。”
他朝骆驼努了努嘴，“要租骆驼吗？不贵，一天三块灵石，押金另算。”
祝余在身上摸了摸。灵石倒是有几块，搁在腰间的锦囊里，他掏出来数了数，够用。
但其实他不需要骆驼，他的灵力应该足够他走到老头说的任意一个地方。
可问题是，他连自己要去哪儿都不知道。
“先不租。”他说，在棚子边上一根木桩旁坐下来，靠着桩子喘气。老头子也不催，又缩回毯子里去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祝余盯着远处起伏的沙脊线，忽然觉得这场景说不出的荒唐。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灰袍人说的每一句都像从别人嘴里抢来的话，拼在他身上怎么都对不上榫头。大概是两人前世之间有些纠葛，所以人家追到了现在。
自己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吗？
祝余越想越乱，太阳穴突突地跳，抬手按了按，才突然发觉，自己连指尖都是烫的。
他试着运了一圈气，灵力在体表凝了层薄障，按理说该隔热的，可赤阳这温度邪门得很，灵力挡不住那股热劲儿，隔着那层薄障他依然感觉热得可怕。
“你好。”他扭头道。
老头传来一声含糊的哼。
“请问有水吗？”
老头摸出个陶罐，往他跟前一递：“赤阳的水金贵，你悠着点喝。”
祝余接过来仰头灌了两口，水很清凉，带着股陶土的味道。他抹了把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衣裳。
其实这件衣裳料子不算厚，可贴在身上实在闷得慌，他后背上已经洇出了一片汗渍。
老头斜眼瞅他的动作，嗤了一声：“还真是摔下来的呐，赤阳的热可是魔界天际破了道口子，天火余烬沉在地底往上蒸。灵力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你真要找路回去呢，就得换身行头。”
他站起来，佝着腰走到棚子后面的木箱子跟前，掀开盖翻了翻，扯出一件叠得板板正正的衣裳来。
那衣裳料子是纱的，极细极薄，颜色是浅浅的沙黄，拿在手里轻得没分量。
“外地人，穿上。”老头把纱衣往祝余怀里一塞，“赤阳人都穿这个。纱是火蚕吐的丝织的，越热越透气，太阳越毒穿着越凉快。你这身棉布衣裳在别处好使，搁这儿就是蒸笼屉布，一会儿就给你蒸成包子了。”
祝余听到这个形容抖开纱衣的动作一顿，心想自己或许会被蒸出原形？
看着纱衣，他只觉有些不太适应，但为了凉快一些，还是在角落里乖乖换好了衣服。那纱料贴着皮肤滑溜溜的，一股凉意从接触面渗进来，虽然不至于一下子就清爽了，但比刚才闷在棉布里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活动了两下胳膊，纱衣又轻又软，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老头又弯腰从箱子里摸出个皮囊，比刚才那罐子大两圈，鼓鼓囊囊的：“水给你灌满了，省着喝，到下一个水源之前就这些。”
祝余接过来系在腰上，顺手把换下来的棉布衣裳叠好塞回自己的包袱里。
“多谢，这些多少灵石？”
老头的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又停，没问什么，只是又转身从箱子里抽了条纱巾出来，往他手里一搁：“围上。赤阳的日头毒，脖子晒脱了皮有你受的。”
祝余接过纱巾往脖子上绕了一圈，正好把那片咬痕遮了个严实。
“多谢。”祝余又说。
老头从毯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摆了摆：“谢那么多次干什么，给灵石就好，总共十块灵石。”
祝余想到自己那身衣裳，买衣服那次他知道了一件正经衣裳大概是多少钱，于是问：“是不是有点少？”
祝余将皮囊挂好，纱衣贴着皮肤凉丝丝的，腰间的皮囊晃了晃，里头的水声闷闷的。
老头看着他笑了：“哈哈哈，你还能拿出多少？”
祝余把自己的储物袋直接递了过去：“我的灵石不多，若是你觉得不行，可以提条件，可以的话我一定会做。”
老头好像一直在等他这句话，话音未落，他眼神一亮：“当真？”
“……”祝余缓缓点头，“当真。”
“瞧你灵力充沛穿着打扮不凡的样子，肯定是去八荒台的呀。你去八荒台，能不能帮我找找我闺女？她跟你一般大，红发碧眼，圆脸雀斑，还有小虎牙，很显眼的。”
老头说着颤抖拿出一块玉佩，直接放到祝余手里。
“如果瞧着她了，我不求你带回来。八荒台都是些吃人的贵族，若是看到了，就用这个玉佩给我传个信，让我知道她还活着。”
“……好。”
祝余往东北方向指了指：“那边的灰色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老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灰的？这个季节往东北走八成是断垣城。早年间魔界跟赤阳交界那会儿修的，如今就剩半截城墙戳在沙里头，灰不溜秋的，远了看是跟别处不一样。你要先去那儿？”
祝余点了点头。
老头啧了一声：“那地方可不太平，不过也确实是去八荒台的必经之路。我不多说什么了，你注意安全哈，后生。”
“好。我会的。”
一阵热风卷过，卷得驼铃一断，余音被风带了去。再落下时，已换了天地。
归城，宝华大殿中，一道黑影出现在梁柱投下的阴影里，殿中值守的魔族侍从尚未来得及出声，那黑影已直起身，露出一张愤怒到极点的面孔。
“又溜了……又溜了！！”
万念当真是被灰袍人惹急了，转身间在侍从惊惧的目光中提上自己的黑剑，抬脚就要冲出殿。
后脚被传来的万漪还没站稳，眼前恍惚着还没聚焦，就感觉到一股劲风马上就要脱离身边，她下意识拽住了飞扬的衣摆。
——扑通！
万念手中的剑没有脱手，人停了下来，这个动静明显是一个他很熟悉的生物倒在了地上。他僵硬地回头，看见万漪被他冲出去的劲儿往前一扯，扑通侧倒在了铺满地毯的地上。
虽然没有痛感，但万漪仰头看着万念，面子就这样火辣辣掉到了地上，不知过了多久，她默默将那两个侍从挪出大殿，咬牙道：
“哥……”
“我冷静了。”万念无比严肃地将她扶了起来，贴心地帮她拍打衣摆。
万漪气得跺了跺脚，让他别再靠近自己：“用妹妹的面子冷静吗？是不是有些奢侈了。”
万念揉揉眉心。
万漪这时没空管自己的面子了，她正色挪了半步，保持一个对两人来说都安全的距离，说道：“哥，我可能知道灰袍人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纱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