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动手 魔尊万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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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灰袍人的脸显现出来，那么祝余将会看见他痴痴的眼神。而祝余被他牵手，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腾而起，越过四肢百骸，想让他立马将手抽回去。
可是还不行。
祝余眼睛微眯，本是沉思，可眼尾那道天然上挑的弧线随着肌肉轻轻一牵，像春水面上被风推开的涟漪，一路漾到眼尾，把原本那点拒人的冷意全化开了。
火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眼睫底下投了一小片颤动的影。
灰袍人指头扣在他腕子上，像老树根缠住了白瓷。可祝余站在那儿被他攥着，神情温温和和的，竟像是自愿把手递过去让人牵着似的。
火光摇晃，他睫毛也跟着轻轻颤，每颤一下，灰袍人那兜帽底下的阴影就跟着凝固一分，显然心被牵动。
万漪一路假扮云则清与两人一起，自然也是见证了祝余长开了的过程。
她在后头瞧得清清楚楚，心里先是“咯噔”一下，紧跟着就冒出个后怕的念头。
祝余长开了是真要命。
灰袍人显然也吃不消。
他攥着祝余的手，原本那点神经质的兴奋劲儿在看不见的笑容里头一点点化开。他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嗫喏中又抿住嘴唇，最后竟真的像个羞涩又大胆的少年似的，指尖收紧了半寸，把祝余的腕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万漪在后头默默把脸别开了，跟云则清一起祈祷这地方不会被一会儿的血雨腥风拆个粉碎。
毕竟祝余这笑跟好心半点关系没有，纯粹是拿自己那张脸当饵往外抛，偏偏抛得坦荡荡，让人明知是饵也想凑上去闻闻味儿。
灰袍人那兜帽底下的阴影翻涌得越来越厉害，万念黑着脸在一旁，终于是忍到了极限，手上凝剑直接砍了去。
这一剑明显只是威慑的作用，灰袍人散成两半，松了手，祝余手腕的红印上覆盖了黑印子，他感觉不痛，但是难免表情有些苦恼。
“让你离远点不是让你到他怀里！”万念忍无可忍。
万念的表情不只是愤怒，祝余看着他，第一次觉得惧怕从心底弥漫几分，但也因为没问完话而感到有些疲惫，于是解释道：“没有到怀里，只是正常讲话。”
“正常讲话？”这次万念轻轻一笑，“你不就是想瞧他到底是谁吗？空壳子，他告诉你你也不会知道！”
唰——
只见电光火石间，万念抬手，一剑劈去，只劈得刚凝回人形的灰袍人的灰袍子。
“你也不必问了，直接来看便是！”
万念那一剑劈下去，剑锋上的黑气沾了灰袍人的袍角，非但没有散，反而像活物见了血似的往布缝里钻！
灰袍人起初还不以为意，抬手想将那一缕黑气拂开，指尖触上去的瞬间却猛地一缩，那截袍子里的灰布已经无声无息地烧了起来，火舌在缓慢向上舔舐，一寸一寸往袍子深处蛀，连火光都吞得干干净净。
灰袍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惊恐化作实质，他整个人往后弹了出去！
他刚凝成实体，这一下退得毫无章法，脊背撞上牢房铁栏，锈屑簌簌落了他一肩。他抬手去拍袖子上的黑火，掌心压下去，火就灭了半寸，手一抬，火又烧起来，像油浸的纸捻子似的，怎么也按不死。
灰袍人那团黑雾里传出明显的呼吸急促声，兜帽底下那团模糊的黑雾第一次剧烈扭动起来，五官的轮廓在阴影里挤作一团，又散开，又挤作一团，摊平又揉皱，甚至有了些消散的意味。
“这什么东西——”他声音里那点游刃有余的腔调荡然无存，嗓音拔高了些，竟露出几分少年人变声期的粗粝，“万念，你这剑上附的什么？！”
万念没答。
他提着剑往前迈了一步，黑气从剑身上汩汩往外冒，在脚底铺了薄薄一层，像踩着一片流动的浓墨，面色阴沉，眼底带着些许上次见面还没显现出来的意味。
那些由魂魄、由过往堆积而出的情感，那些在压抑中几乎要癫狂的情绪，现在在眼底喷薄欲出。
灰袍人低头看自己的袖子，黑火已经蛀穿了外层袍布，露出底下一截手臂。那手臂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细线，像被风吹乱损坏蛛网，黑火正顺着这些线往上爬，烧到哪根哪根就蜷缩着化成灰，连带着灰袍人的整条手臂都开始变淡，从手腕往下，掌心的轮廓模糊得几乎能透出背后的火光。
“等等——”灰袍人终于抬起头来，兜帽滑下去一半，黑雾底下微微露出那张半成形的脸。祝余在几步外看得清楚，那张脸确实像个少年，轮廓还没完全长开，嘴唇又浅又薄，耳间饰品叮当作响。
“你这火灭不掉？！你到底用什么搞得这一剑！我只不过聊聊天你就这样！！你当真是个疯子！！！”
灰袍人不停拍打手臂，黑火不灭反旺，烧得那些因果线噼啪作响，断掉的线头在半空里乱飞，有几截甚至沾到了铁栏上，把栏杆也烧出几个焦黑的点子。灰袍人猛咳出一滩黑血，声音终于彻底沉不住了，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慌：“万念！你把这东西收了！我方才又没伤着他！我碰都没碰他一下！”
“真容。”万念神情自若道。
万念那两个字落地的瞬间，那一剑劈下来的黑火已经蔓延到了地牢门口——
世界沉寂下来半息。
“轰——！！”
一道白光从黑火中心迸出，刺得所有人齐齐闭眼，地牢四壁的符钉同时从墙里被震出来，噼里啪啦往四面疯狂飞射，铁栏上的禁制纹路亮了一瞬，下一秒就碎成了漫天光屑。黑火从剑身里涌出来，泼墨似的往四周滚，撞上禁制的光壁就炸，炸完了又撞，一层一层往上叠，硬生生把地牢穹顶掀了半边。
碎石混着铁锈屑从天而降，所幸那两个巡察使不在附近，不知道被炸出工伤。云则清在爆炸前一瞬就开了扇面，扇骨撑起半透明的屏障把万漪和祝余兜头罩住，碎石打在扇面上“砰砰”响，她咬着牙骂了一句：“万念你他娘的——”
紧接着禁制与黑火再次相撞，她的后半句被第二波气浪噎了回去。
灰袍人离剑最近，黑火炸开的瞬间他整条左臂连着半边肩膀都被火焰吞了进去，身上燃上黑火，一片冷热交替的痛苦席卷而来。
他惨叫着往后退，后背撞上已经碎了半数的铁栏，整个人从破口处翻了出去，摔在外头走廊的石砖上，又滚了两圈才停抱头蜷缩停下。
他的兜帽烧没一半，黑雾也融化在黑火中，灰袍人的半张脸露在光天化日底下，确实是个少年模样，只是右边脸颊上被黑火燎出一道长长的焦痕，从耳根一直拉到嘴角，焦痕里渗着灰雾，根本看不真切。
“你疯了！你真疯了！”他趴在地上撑着胳膊爬起，怒喊道：“怎么，堂堂魔尊也怕自己的东西被抢走？？！”
他大口喘息着，仰头间看到炸开的牢房里走出来的那个人，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万念从硝烟里迈出来，脚底踩着碎石和断栏，黑气在他周身翻涌得像烧开的墨锅，剑轻轻提在手里，剑尖拖着地，划出一道焦黑的沟，周身的生气都被燃得焦黑。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里的东西让灰袍人后脊梁发凉……那里面有怒，有厌，但更多的是某种更深的、更稠的东西，像一口被石头压了许久的井，石头掀了，底下的水翻上来，浑得看不清深浅。
“真容。”万念神情淡到了极点，“你自己露，还是我帮你烧出来。”
他没有丝毫停顿，继续说道：“啊，你也知道魔尊是个疯子，那我直接动手吧。”
“别再烧了！哥！！”万漪惊叫失态道：“别再用魂火了！”
“魂火？！”云则清扇面后的脸都白了，一把拽住万漪的袖子，“你说那是魂火？”
万漪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对着万念的背影尖声喊道：“哥，你拿魂火出来烧人，你自己不要命了？！”
万念却很平静：“烧完了再收。”
“收什么收！”万漪急得额角青筋暴起，转头对云则清飞快地解释，“魂火是拿自己的魂魄烧出来的火，是我们魔族解决问题最常见的法子，烧的是寿数和命数。方才那一剑劈出去烧了灰袍人那么多东西，他少说折了百年年——”
云则清脸色变了：“百年？！”
“这还是往少了算的！”万漪额头上青筋直跳，“这疯子以前就拿魂火烧过一次，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云则清：“…………”
灰袍人趴在地上，半边肩膀还沾着火星，听见万漪这话，抬起头来嘶哑着嗓子笑了一声：“听见没，万念，你妹都说你有病。你折寿来烧我，值当吗？”
万念低头看了他一眼：“折寿换你一张真脸，挺值。”
他神情淡漠，仿佛在叙说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云则清在后头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忽然想起祝余，赶紧冲他喊：“祝余！你管管他！他就听你的！”
祝余站在他们身后，脸上的神情跟方才完全不一样了。那点温和的、带着钩子的笑全收干净了，瞳仁黑沉沉地压下来。
他盯着万念手里的剑，嘴唇动了动：“魂火？”
万漪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祝余不知道魂火是什么，还准备跟他解释，可看祝余这反应，他分明是知道的
“万念。”祝余叫他。
万念脊背微微一僵，没回头。
祝余大步走到万念身侧，一伸手，两只手一起拽住了万念握剑的那只手，连手腕带手指头一起攥住，用了力气，指节都泛白发麻。
“你把魂火收了，”祝余语气平平，可攥着万念的手在微微发抖，“现在收。”
万念侧过脸来看他，眉头拧着：“再烧一会儿他就——”
祝余盯着他，神情难辨。
“魔尊万念，做事如此不计后果么？”
仿佛虚空中拉断了就一根弦，万念被他这样叫，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嗡鸣。
过了许久，他才意识到，自己满耳都是难以控制的喘息声。
，还差 